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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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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

“是不是啊?”王春花追問。

薛朗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明擺著就是不想說話,這會兒微微皺起了眉。饒是薛小妹平時再懦弱不敢插嘴,也忍不住出聲解圍道,“春花姐,我哥哥昨天去鎮上抱回來三只小兔子,很可愛,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王春花這才轉過了頭,“兔子?肥不肥?太瘦的話,吃起來沒意思的。”

“啊?其實我沒有打算吃啊。”薛小妹低低道。

王春花卻會錯了意,拍拍胸脯,大氣開口說,“我就知道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一看就不喜歡吃,沒事兒啊,到時候給炒好了,叫姐來,姐幫你吃!”

薛小妹低頭捏著手指,又道:“春花姐,我的兔子都有名字的,我不殺它們。”

桌上忽然輕輕一響,是有人把什麽東西放下了,闞霖還當王春花明知故做,故意拿人家寵物開玩笑。冷然道:“你不覺得有些過分嗎。那是寵物。”

薛朗看了闞霖一眼,沈默著沒說話。

王春花本就一心想著吃,完全沒有發覺自己的話差點把人家小姑娘弄生氣,被這麽一指責,也不由微微噎住。但她囂張跋扈慣了,又立馬扯著嗓門吼回去:“哪有把兔子當寵物的,信不信我揍你!我和小妹說話,你插什麽嘴。”

“停。”薛朗冷冷道。

王春花看向他,剛要打人的手一頓,才不甘心地放了下來。

薛朗看了眼薛小妹,安慰道:“別生氣。她不知道。”

“我本來就沒有生春花姐的氣啊。”

眼見當事人都這麽大度了,自己剛才還瞎替人出頭,闞霖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的語氣和態度,確實是有些不好了。心下愧疚,抿著嘴,側頭去看王春花。正琢磨著該怎麽委婉又不失面子地道歉,就見她滿眼溫柔地盯著薛朗,儼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似乎篤定那個男人會替她解釋一樣,嘴角不禁一翹。

實在違和,實在違和。闞霖還沒見過王春花露出這麽淑女的模樣,一時間明白了她對薛朗的感情,只好震驚著坐直身體。原來這樣潑辣的女孩,也會偷偷喜歡著一個人。

來這的主要目的是幹活,誰也沒忘。於是三分鐘後,搬磚和泥開始了。薛小妹和王春花幹不了這些重活,在薛朗的再三拒絕下,只好一起留在屋內了。

闞霖腳上還戴著腳銬,可他幹的活卻是需要行動快捷的活,終於在磕磕絆絆的五分鐘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罷工了。薛朗無言地走過去把他身邊的水泥桶拿走,自己砌完了半面墻。

青年人身形高而纖瘦,單薄的幹活專用衣在陽光下微透,隱約能看見青年勁瘦性.感的腰線,用勁時腹部肌肉線條凸起。

如此幾次,終於直起身子,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陽光照射下來,青年人的睫毛在眼下打落兩扇陰影。五官似乎也被鍍了一層暖黃。

闞霖這才發現,那人不只是身高不錯,五官也是高挺精致,十分俊美的。不由得有些明白王春花為什麽會喜歡上這個人了。

今天這天氣算不上熱,在外面時間長了卻也能烘出些許汗意,闞霖明目張膽坐了半天,只覺身上的毛衣十分膈應,忍不住扭扭手臂,動動大腿,活動活動身體,試圖舒適點。

薛朗抽空看了看他,忽地冷笑一聲。闞霖登時有些不爽,嘶了一聲,問,“你哼哼什麽呢。”

“沒什麽,只是驚訝這大冬天還有蛇跑出來。”

闞霖睜大了眼,不禁抱緊了自己,“嚇誰呢。”

“嚇蛇。”

“啊?”闞霖沒聽懂,又問了一遍,發現薛朗那個冰塊臉忽然站起身,繼續幹活去了。

闞霖心中啐了一下薛朗,忽然想起什麽,東張西望起來。幾分鐘後,又老實扭回了頭。

這村莊的也路太繞了吧!看來只能另外找機會熟悉地形。他暗自計劃著。

作為一個被雇者,闞霖承認自己確實不稱職,總想做點什麽表現自己,卻又不想動。所以在薛朗摘下手套準備休息時,他忽地站起來,假裝很遺憾,拖著調子啊了一聲,“到休息時間了嗎,我剛要幹活呢。”

薛朗並不是很想理人地瞥了他一眼,找了塊幹凈地方坐下了。

這會兒臨近下午,太陽慢慢沈滑下山去。屋檐下的陰影越拉越長,天邊昏黃暗粉一片,看不見的地方有雞鴨撲飛翅膀的聲音,這場景莫名令人感到寧靜。

闞霖盯著遠處,不知怎的,忽然就開口說:“你人還挺好。”

薛朗睫毛輕顫,保持沈默。

闞霖側頭看了他一眼,卻又翻了個白眼道,“但很無聊。”

“……”

屋內有聽起來就睡得很香的呼嚕聲和炒菜的動靜,闞霖雙手向後撐在地上,難得放松地呼出一口悶氣,看著天空輕聲說:“我明明是來幹活的,怎麽就偷得清閑了。”

“……”

薛朗依然不說話,盯著面前人的背影,又在那人轉頭的瞬間看向晚霞。

闞霖道:“你以前雇人做事,是不是也這樣臉皮薄,連提醒人幹活也不好意思?我今天白白占你便宜,怎麽感覺你都不生氣,還有些不在乎啊,誒?你…是不是窩囊廢啊?”

事實證明,人說話太直白並不是一件好事。薛朗眼神淬了無語,剜了闞霖一眼。闞霖終於在這人臉上捕捉到一絲表情變化,哈哈笑了。

待要再次發作,卻忽然聽見身後那人冷冷道:“這點活一個人也能幹。”

“切,那你肯定腦子進水了,花二十塊找個人坐著看你幹活,神經病。”

薛朗道:“我並不是找你幹活。”

闞霖道:“不是找我幹活,那是幹什麽,不幹活幹.你啊。”

“……”

他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沒帶腦子說了什麽,驚得猛地去看薛朗表情,就見那人渾身充滿殺氣,表情凝固地盯著他,活像打算把他撕碎一般。

“哈哈,我開玩笑的,嗯,那個…你…哈哈。”闞霖撓撓頭,訕訕閉上了嘴。

媽的…我特麽吃錯藥了吧…

他想著,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嘴。薛朗那表情,好像真生氣了。

完蛋……

闞霖莫名打了個寒顫,覺得脊背發涼,註意到身側投下一個人的身影。緩緩扭頭,差點沒驚叫出聲。

薛朗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闞霖身邊,然後順勢坐了下來。

“你…你是鬼嗎,沒腳步聲的啊。”

薛朗自顧自開口:“聊會兒。”

“啥?”這冰塊臉主動找他聊天?闞霖有些懵,發覺這是個賠罪的好機會,於是結結巴巴道:“哦…也不是不行,我這個人很好說話,你想聊什麽。”

“你怎麽到這的。”

闞霖表情一僵,垂下了頭,“跟你有什麽關系。”

“很好說話?”

“……”

薛朗道:“算了。”

“他說要給我工作。”

薛朗稍側頭看他,等待下文。

闞霖捏緊拳頭,“我當時一個人在城市裏,沒工作,不好意思向我爸媽要生活費,走投無路就信了。那死光頭把我約到一個偏僻面試地,誰知道出了電梯,忽然沖出四五個大漢,幾下就把我撂倒了,再醒來,就到了這。”

“嗯。”

就一個嗯???闞霖有些不爽,“我說了這麽多,你多說幾個字會怎樣,安慰人會不會?”

“可憐。”

“誰要你的可憐。滾蛋吧。”闞霖偏開頭,沒有聊下去的欲.望了。

薛朗又道:“被騙到這裏的人,理由方式層出不窮,你的這個不算特殊。”

闞霖楞住了,“除了我,還有人被騙到這?”

薛朗面不改色:“你覺得,一片海裏會只有一條魚嗎。”

闞霖不由對那些有同樣遭遇的人感到同情,狠狠在地上打了一拳,“原來如此,真是該死!但我都不算特殊,那特殊的方式有哪些?!”

薛朗瞥了眼闞霖出血的指節,微微皺起了眉,但又表現得從容不迫,慢慢道:“有的人會利用同理心進行欺騙,他們下手的人群一般是女孩。有這種情況,他們會在一些公共廁所守株待兔,隨機攔住一個女孩,裝出很焦急的模樣,聲稱自己女朋友來了例假,自己不方便進入女廁,麻煩女孩幫忙送一下衛生巾。”

薛朗頓了頓,繼續道:“這個時候,有百分之九十的女孩會同理心泛濫,毫不猶豫答應。等進入了廁所,人就死定了。那裏面都是事先藏好的壞人同夥。”

闞霖聽得起勁,後槽牙都咬碎:“過分!還有呢!”

“多了。來這裏的人,我幾乎都有暗地了解過,各種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人.販.子做不到的。”

“嘶,那你倒是給我舉兩個例子。”

薛朗莞爾,“行。還有一種手段,有的人會故意挑在人少的地方,惡意駕車撞傷路人,然後呼叫救護車。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這看起來沒什麽問題對吧。但恐怖就在於,確實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他們呼叫的救護車,外觀偽.造得和正常的救護車沒什麽區別,車內也有相應的設施,當受傷的人被拉上車,所謂的醫護人員就會給人打一針麻.藥,人立刻就失去了意識。這時,受傷的人要麽將要面臨後半輩子的悲慘,要麽被五馬分.屍。”

“還能這樣…”闞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簡直防不勝防,正常情況下,完全看不出端倪啊。”

薛朗點頭,“沒錯。但類似方式還有更多。衣服店換衣間失蹤、被致.幻藥物拍肩導致不省人事、柔弱女子向柔弱女子求救實則暗處早有毒眼、突然出現兩位老人說自己餓了很久,求你帶他們去飯店,偏生這個飯店還得是他們指定的地點。”

“還有,有人會找一個小孩,隨意走進一家女孩子的店,委屈地告訴那個女孩,幼兒園老師安排作業,要和自己的媽媽一起拍照,然後說自己沒有媽媽。”

薛朗說到這,眼皮垂了下去,片刻又繼續說:“這個時候,那名女孩心裏八成心疼得不行。小孩就會趁機提出請求,希望女孩能扮演自己的媽媽,陪自己拍照。女孩當即就會答應。可拍完了照,她就中了圈套。”

闞霖聽到後面,覺得很熟悉,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看到過類似這種情節的視頻,當時還感動的一塌糊塗,有些不明白地問:“為什麽中了圈套,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

薛朗抿了抿唇,看向了遠處的天空。這時的天空已經有些灰了,晚霞正在散去,他嘆了口氣,“你聽我說完。小朋友得到了照片,過了不久,當這名女孩走在街上時,會突然沖出一個中年男人或老年人,拉著女孩不讓離開。當路人上前制止時,中年人或老人就會說這名女孩是他們家的媳婦或兒媳婦,跟家裏鬧矛盾。當女孩解釋時,他們就會亮出女孩和小孩的合照。路人一見照片,也就信了。這時女孩百口莫辯,無人幫扶,只能任由帶走。”

闞霖已經聽得頭痛欲裂,實在無法想象那麽溫馨的畫面背後,竟是如此心機的陰謀,紅著眼睛捏著拳,卻又無能為力。

薛朗身後的手擡起,似乎想要去拍闞霖的肩,屋內忽然響起薛小妹的聲音,“哥哥,闞霖哥,吃飯啦!”

闞霖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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