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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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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今天最後場戲隨著瞿導‘卡,收工’落地,頭頂高壓水槍閥門應聲關閉,傾盆大雨驟止,片場一陣哄鬧替換磅礴雨聲。

不同小組聽著導演指令,自內調度收工工作。

一旁等候助理們拿著提前備好毛巾沖到場內,給自家演員擦水、披毛毯固溫。特助演員則是劇組場務照顧。

一小場務踩水跑過來,給他發杯驅寒湯,“姜影帝辛苦了,再喝點驅寒湯。”

姜與朔懵懵接住,小常務掉頭挨個給每位‘淋過雨’的演員都發上一杯。

一個多小時雨景拍攝,這驅寒姜湯每次卡都能整上一杯,姜與朔都忘了數今天喝了幾杯。

姜湯火辣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和身上寒顫明顯對抗。這種極端拍攝下,硬抗得實在難受。

“姜哥,擦擦,快擦擦。”李唯毛巾沾上他臉,四周人來人往,姜與朔才遲鈍從戲裏出來。

肌肉放松後開始人體本能畏寒的發抖,而不是在鏡頭裏繃著每根弦作角色狀態。

姜與朔嗓子深處掛滿濕冷,狠狠吐口涼氣:“這條過了沒,剛才聲音太雜沒聽清。”

接過李唯手上毛巾,囫圇擦把臉、抹把頭發,在頸子掃圈水漬。不敢用力,怕斷妝銜不上下個鏡頭。

潦草擦三個地方,毛巾已經透濕到掌心。

這場雨戲為了保暖,開戲前他渾身纏滿保鮮膜固溫。瞿導嚴格,幾個雨中對峙鏡頭生拍了快兩小時。

姜與朔瑟瑟發抖,感覺眼前都有點虛,“再去要杯姜湯,我覺得有點頭暈,明天可能會病。”話顫的上下磕牙。

李唯伸手忙解姜與朔衣服扣子,給他脫了最外件濕戲服:“過了,瞿導都喊收工了,車停太遠,就近先去小黑屋。場務開好了暖氣,我們先去換衣服。”

推著姜哥往灌了暖氣的休息室走,朝後扭頭吩咐,“小張,姜湯再倒杯。”

不管毯子會不會濕,一股腦堆姜與朔身上,用手搓著他後背,“姜哥,你還好嗎。”

姜與朔凍得巨顫,抖得嗓子打結,不住發出‘呼哧呼哧’抽吸,步步哆嗦。

“周潯怎麽樣。”聲音沾了水汽樣冰涼。

想著一起草草吃過晚飯後就不見周潯人,應該是片場無聊回去休息了。

但,走了怎麽也沒正面說聲。

李唯都不敢完全碰他,一摸兩手水,刺骨的那種,真不知道姜哥怎麽堅持近兩小時的。

毯子披上去,還沒進休息室就濕透到這面。

李唯嗓子模糊噎噎,滿眼都是對姜與朔的焦急,旁的他顧不上:“很好,他睡很久了。現在是你有沒有事,姜哥你就先別管周潯了。”

他現在都想把姜哥拐到醫院去。

姜與朔一臂揮開眼前布簾子,塌肩走進休息間,抖開身上被子,跟李唯開始撕覆在身上的保鮮膜。

“他好那就行。”

李唯:“......”

暖意攏身實在舒服,就是肌肉還處在機能緊縮狀態,冷暖溫差骨頭縫倒反更冷了。

這天太冷,李唯出去喊來兩位劇組來人給姜哥拆保鮮膜,三個人用剪刀沒幾分鐘就全拆完,裏層保暖衣服也全濕......動一動就滴水程度。

今天這淋的是真透徹,裏裏外外一塊幹的都留下。

姜與朔哆嗦著到支楞起的簡陋換衣間,速速脫下濕衣服,拿毛巾囫圇擦幹,三下兩下套好李唯備好衣服。

隔著簾子問李唯,“我那件羽絨服呢,帶回去掛空調下面吹松軟點,明天他來片場肯定還用得上,放片場沾一夜涼氣他明天肯定不舒服。”

李唯滿腦子都是姜哥在鏡頭淋了快兩小時雨,嘟囔:“姜哥以前都放劇組,也沒見沾一夜涼氣你不舒服。”

想姜哥拍到快結束眼神明顯有些渙散,耳下急紅,這已經是要生病的征兆,還關心什麽周潯,他又不是未成年。

知道姜哥性子,李唯不情願悶聲:“好,我收回去。”

姜與朔換好衣服,就像冰塊套了衣服,依舊停不下顫栗。

他從李唯接過第二杯姜湯,一口仰盡,辛辣潤喉燒的胸口一陣火辣:“我們路上快點,他一個人也不知道怕不怕。”

李唯吃驚地瞪眼,到嗓子眼的話又吞回去,陰陽怪氣的扭開頭。

周潯是成年人,怎麽一個人還怕不怕,這樣嬌氣?

“他在......”李唯懨懨張口,準備說周潯在哪兒。

一個‘他’吸引姜與朔視線,正等著往下說,一氣喘籲籲工作人員停站門外。

李唯當劇組有什麽緊急調動,在對方站穩喘息先問:“什麽事。”

那工作人員大口吸氣,氣息不穩、斷斷續續:“姜,姜影帝,您愛人還在片場休息區睡著,您回去時別給人忘了。”

姜與朔聽清楞住,“你說周潯在休息區睡著了?”

狠狠看眼李唯,質問:“他不是回去了麽。”

李唯啞張了張口,有些委屈,他本來就是想說周潯沒回去,哪知道工作人員先說了。

等不及等李唯解釋,姜與朔闊步朝休息區去。

李唯在後面低喊,“姜哥,你頭發還是濕的,不能吹風。”

姜與朔兩眼往前看,沒理會李唯在後面的叮嚀。

一路越過工作人員藝人,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姜與朔擰著眉點頭示意,時不時穿插兩句‘敷衍’。穿過熟悉片場布景,濕漉漉地面往幹處再走七八米就是片場大塊休息區。

拍戲小間隙在鏡頭前休息,大間隙往往會在自己一塊獨有的休息區休息。

冬夏兩季他們有裝空調臨時搭建的小黑屋,但周潯說要看他演戲,就一直在景外圍的空處休息。

風過一陣,姜與朔整個腦袋跟塞到冰水裏樣,凍得頭皮疼,頸子自然縮衣服裏,但也無濟於事。

刮骨似的冰涼讓人難受。

因為收工,一路熱熱鬧鬧,也熄了幾盞燈,姜與朔踩著半路黑,沿著微弱的光找周潯。

到休息區,那裏幾張靠椅散亂,空蕩蕩的沒人,只有一張軟椅上窩著一大團黑,結結實實一團。

姜與朔走近,借背後微弱燈光看清他五官,噗通亂蹦的心才略微安止。

媽.的,睡在零下戶外都能把人凍死!裹一件有什麽用。

姜與朔悶氣地輕手推他:“周潯,周潯,醒醒。”聲音不敢大,怕驚著他。

周潯聽到動靜,慢悠悠醒神,惺忪睜眼,入眼一片黑,眼前模糊有顆頭。

姜與朔:“我們回去睡。”

周潯循著聲音判斷出兩人距離不過三十公分,嗓子未醒,迷迷瞪瞪‘嗯’聲,隨後軟糯顛肩:“天都這麽黑了。”

餘光四周一看,遠處有光的地方人來人往,在搬東西,周潯這才意識:“你下戲了,還是等下一場?”

他往起坐直,“把這個喝了,你雨景拍了多久,拍完沒。”

聲音還沒醒,每個字都還帶困。

姜與朔胳膊碰到周潯遞來的東西,胳膊拐了拐沒接,另一只手攏住他背後想拉人起來:“我們先去暖和點的地方,這裏冷。”

周潯腳一用力,屁.股還沒起人就又重新趔趄回去:“哎喲,腿麻了,疼疼,你先別拽。”

姜與朔不敢亂動,按照力道把人原封不動放回去。

隔著厚重羽絨服,周潯覺得後背那手掌冰涼。

這麽厚的衣服都能傳來涼意,不顧腿疼,翻手抓住姜與朔,指腹冷得他倒吸涼氣,瑟縮著松開:“你淋了多久。”

指節碰到的毛呢袖口也清冷一片不帶活人氣。

又摸把,姜與朔指腹都泡浮了,“我們快回去,你回去泡會兒熱水,吃藥預防了沒。”

周潯邊齜牙邊掙紮起身。

姜與朔摁住他,蹲下身,握住他小腿上下疏松僵久不動的肌肉:“你別管我,夏天冬裝雪景、冬天雨景水戲常碰見,沒事的。”

手隔著厚重羽絨服捏他腿,明顯能觸到裏頭溫熱。姜與朔心下更是舒定,沒凍著就好。

還好當年選的這件衣服夠厚。

“什麽沒事,現在零下三度是有的吧,你雨景拍完頭發吹了沒。”說著朝他頭上摸,一把刺骨的水淋淋。

“要死。”周潯推開他手,拽著人,腳尖虛點著地站起來,“上車,快點上那房車,裏面空調還開著,去吹頭發。你這樣會病。”

姜與朔看他晃晃悠悠有些滑稽,單手駕住他。

“你也知道零下,你為什麽睡在外面。晚飯後你不是走了嗎,我以為你回去,要不是剛才工作人員喊你在這裏,今天你就在片場過夜了。”

周潯小腿麻筋抽抽,一落地用點力都疼,又怕姜與朔濕頭發吹冷風,咬著疼把他片場外停車地方推。

“你雨景,這鬼天氣的,我去拿給你訂的驅寒老鴨湯,等著你下戲了喝。”

姜與朔看他走的辛苦,連聲倒吸齜牙,麻太久了突然走起來是要緩一會兒。

彎腰把人一抱。

周潯被抱的猝不及防,驚呼聲抱緊自己手上保溫桶。

走到有光亮地方,姜與朔看見他懷裏抓著的東西心,都軟了一大片。

“你明天能不能別等我,或者到車上等,這樣睡不冷?”

周潯橫眉,覺得他管得寬。

遠處燈光打來,姜與朔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朝下滴水珠,灰白大衣頸後衣領潤透深一大塊色。

“你管我。我蠢?我冷我不知道?”

姜與朔抱著人打笑,“你不蠢,就是腿給睡麻了。這種睡法我脫離學校真是沒有過。”

音腔打個轉兒提高問,“我是苛待你了麽,你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怎麽了,我挺好。我就不信你真會把我丟這兒一夜。”

姜與朔嗤哼聲,“你看我會不會。”

周潯見他嘴硬,微微得意牽唇:“你會的話現在抱我回去的是誰?”

姜與朔看他眉飛色舞的,像爭什麽輸贏勝了般雀躍,昏暗燈下明媚如同赤日,他沒話說,簡簡單單勾起嘴角。

李唯怯生生站在車門前看他們走近,姜與朔一眼瞥見,沒說什麽抱著人上車。

一上車,渾身暖洋洋的。

把人放下來後又在周潯身前蹲下身,去捏握他小腿:“還麻不麻,疼不疼。”

李唯知道今天有雨景戲,毛巾都放在觸手可及位置上。周潯扯條罩他頭上,指腹隔著毛巾胡亂搓揉他頭發,跟發洩別扭樣。

姜與朔手頓住,仰頭。

周潯一下就因為臂膀原因產生難度,眉心擰緊:“餵,擦不到了,低下來點。”

姜與朔又看他眼,周潯催促:“叫你低下來。”

這種擦頭發不起眼的小日常,和桌面的湯,讓姜與朔此刻迷頓起來。

他有想過,自己喜歡的人等他下戲,戲後吃飯逛街散步、雨景雪景後幫自己遞毛巾、擦拭。

只是這幕來的突然,又被一比一從腦中摳出來給具象化。

姜與朔陡然擡腕抓住那只手,喉結湧了湧,想起面前是周潯,手又緩緩松開,一絲遺憾嵌到臟腑,疼了那麽短短一瞬,這一瞬卻有點要命。

姜與朔朝他乖順地朝他佝下頸。

哪怕他們沒結果,這一幕也該完整。

毛巾沾濕,冰冷涼意傳到指腹凍得刺手。

周潯不禁埋怨:“一會兒把湯喝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你淋了多久。怎麽換了衣服還覺得你很冰,你這領子又濕了,再換一件去。”

姜與朔感受著頭上輕微動作,又感慰周潯自然下的關懷,恍然間有種他想這樣長久的錯覺。

姜與朔伸手,想了許久,慢慢揪住他膝上羽絨服。

“沒多久。”

周潯冷‘嗤’聲,“你再在外面待會兒你頭發都能結冰豎起來,沒多久是多久。”

“凍死你得了,衣服換了,為什麽不等頭發吹幹了再到處跑。”

因為知道你露天睡在片場。

姜與朔試探性身子往前傾,緩緩靠他膝頭,周潯想是他累了,膝蓋略微朝下塌點,這高度正好夠姜與朔腦袋放下來。

“我長這麽大就沒給人擦過頭發,你真了不起姜與朔。”

看周潯順給他的姿勢,姜與朔極具貪婪地把腦袋擱上去。

他幻想過婚姻後這樣,只是眼下所有東西都對,唯獨人不對。

車內暖流如註,燈火明亮,車外寒風凜冽、星光斑駁掛在各處。

“我也沒朝人低過頭。”

悶聲從膝頭傳來模糊不清,周潯手上動作沒停,“什麽?”

姜與朔搖搖頭,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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