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years old

濃重的血腥味竄進索恩的鼻腔，利器切割皮肉的“咯吱”聲在他的耳邊從未斷絕。湯姆·裏德爾在剝兔子皮，索恩坐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回憶兔子斷氣前的掙紮。

原來兔子是會尖叫的，他想。索恩不明白湯姆為什麽不先將兔子的喉嚨割破，這樣它就不會因為斃命前的奮力逃竄而撞進他的懷裏。

索恩摩挲著指尖堪堪凝固的血漬，眉心微蹙。他的衣服肯定被弄臟了，等會回去很難向科爾夫人解釋。

這附近沒有幹凈的水源。海風的鹹味與死兔子的腥味正持續不斷地阻撓他呼吸新鮮的空氣。他滴水未進的喉嚨就要被灼熱的空氣燒穿。

索恩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怯怯地說：“湯姆……”

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停頓，“閉嘴。”這句話裏頭夾雜著稍重的悶哼聲。噢，聽起來還在忙。渾圓的淺藍色眼瞳無法融入一絲光線，沒人能透過這雙眼睛看清索恩的情緒。

湯姆·裏德爾緊鎖的眉頭彰顯了他的不耐煩。他抓住被分離出一半的兔子皮，另一只手握著被磨尖的碎石塊。這是湯姆第一次剝皮，沒什麽經驗，所以他正為自己的解剖速度感到不滿。

兔子是納吉尼咬死的，兔子的屍體是他拆分的，而索恩·裏德爾只會坐在一旁聒噪得像只送殯的烏鴉。

幸好索恩不知道湯姆在想什麽，不然這很影響他接下來的請求：“我太渴了，我想……”

“舌頭不想要了可以割掉。”湯姆冷冷地說。

索恩聽見兔子的屍體如爛泥般砸在草地上的動靜。他閉緊嘴巴，睜著毫無神采的眼珠，不停地往裏頭輸送心底的臟話。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對淺藍色的瞳仁只有一片荒蕪。

已經把兔子架在火堆上的湯姆掂了掂手上的石塊，下一秒，他就朝著索恩的方向扔去。索恩下意識地避開了。

又開始發瘋，索恩在心裏辱罵湯姆。

事實上，湯姆見不得長相和他有幾分相似的人露出一副窩囊的表情，但湯姆不知道的是，索恩在很小的時候就無比厭惡這一點。

誰要和醜八怪共用一張臉。彼時尚未失明的索恩不敢盯著湯姆瞧太久，他只得在某天清晨站到洗漱臺前，偷偷地觀察鏡子裏的另一張臉：陰驁的黑色眼珠盛滿死寂，蒼白的眼皮底下是一片烏青，鋒利的薄唇淺淡無色。

他長得真糟糕，索恩撇嘴。更可怕的是，湯姆是他見過的所有人裏面，長得最不糟糕的了。

在索恩走神的時候，湯姆把兔子的骨頭埋好了。他招呼也不打，直接往孤兒院的方向走。慶幸的是，索恩的聽力足夠靈敏，盡管無盡的黑暗偶爾會令他忘記時間的流逝。

湯姆邁開的步子很大，索恩不熟悉這條山路，所以他走得磕磕絆絆的。沒走多遠，索恩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下一秒，索恩就開始懺悔自己應該直接摔在地上，因為他正拽著湯姆的手臂。

人皮應該沒那麽好剝的，他安慰跳得就要令他發昏的心臟。

湯姆一把將他推開。索恩跌坐在地上，累得急喘氣。他聽見那道幽沈的聲音說，廢物。

湯姆俯視那雙色彩透亮的藍眼睛：他一直覺得索恩·裏德爾一定長得極像那個把他們丟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女人。

湯姆深信自己的父親是個出身高貴且才華橫溢的男人。唯有當年那個興許只是情婦身份的母親拖累了他的生活。

她把苦難留給了他便撒手人寰。

湯姆憎惡地盯著索恩，恨不得撿起方才的尖石塊剜出這兩顆藍眼珠。

索恩利索地爬起來，沒有回嘴。他想，你這樣的壞脾氣，怨不得會被一群人針對。他在心裏對湯姆的唾棄，自然得像是忘了自己的德行。

問題是，索恩不認為自己有錯。這個熟背《聖經》的孩子，就像伊甸園裏那條不安分的小蛇，他從未虔誠地信仰過上帝譜寫的命運。

因此命運也格外地喜愛與他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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