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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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顧方圓親自寫了請帖,叫人給周太太送過去,他也是寫請帖的時候,才知道宴會定在了十天後,地點就在他和任聞正結婚的那個莊園。

莊園一般不承接婚禮服務,但誰讓任聞正是它家老板。

寫完了請帖,顧方圓懶洋洋的,又回房間睡了個回籠覺。

他最近總是這樣,嗜睡得很,大腦也昏昏沈沈,顧方圓對自己這副模樣算不上陌生。

畢竟他當年剛到楓城時就是這幅樣子——大概率是因為憂思過多,而有點抑郁。

不過好在他該吃吃該喝喝,沒影響到食欲,不耽誤日常的工作和生活,那就算不上什麽大事。

顧方圓打了個哈欠,用手機翻了幾頁小說,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他是被任聞正咬醒的。

任聞正很有分寸,咬的是他的肩膀,有點痛,但不至於破皮。

顧方圓的手指下意識地攀附上了任聞正的脊背,很小聲地喊了句“疼”,任聞正就止住了動作,問:“醒了?”

“嗯。”

任聞正沒給顧方圓多說話的機會,他吻上了顧方圓的嘴唇,顧方圓和對方接了一會兒吻,兩個人甚至默契地互助了一把。

等到結束後,任聞正打開了床頭燈,盯著顧方圓的眼睛,說:“你的眼角有點紅。”

顧方圓“嗯”了一聲,說:“你有點兇。”

任聞正把顧方圓從床上撈了起來,他體力好,能很輕松地把顧方圓抱起來,叫他坐在他的身上。

顧方圓很熟悉這種姿勢,更熟悉任聞正身上的氣息,他熟稔地抱住任聞正的腰身,頭枕在任聞正的肩膀上,說:“我愛你。”

任聞正的手掌拍了拍顧方圓的後背,沈聲說:“等辦完了儀式,我們就去國外住幾個月。”

顧方圓對這個安排沒什麽異議,畢竟任聞正早就和他商議過,他只是說:“為什麽不現在就走?”

任聞正吻了吻他的耳垂,開口卻很涼薄:“總要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窺視者知道,你屬於我,從十年前就屬於我。”

顧方圓的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或許是因為敏感的耳垂被吻,或許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忘了他吧。”任聞正的手指撩開了顧方圓的上衣下擺,向上探入了不可描述的地方,“不要再為他而難過。”

——我不是為他而難過。

——我是為了你而難過。你騙了我那麽多的事,現在還要繼續騙我。

--

“爸爸。”任玄顧擔憂似的喊著顧方圓的名字。

顧方圓從恍惚中回過神,他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笑容,說:“怎麽?”

“昨天是沒有睡好麽?白天也沒補覺?”任玄顧貼心地遞來了臺階。

顧方圓點了點頭,說:“或許是因為換季吧,最近睡得不太好。”

“爸爸,我剛畫了一幅畫,你要不要來看看?”

“好。”

顧方圓從軟塌上走了下來,踱步到了任玄顧的畫架前,然後他看到了畫布上畫著他們一家三口,而背景則是幾個月前,他們一起去的游樂場。

滿天煙花綻放,他們一家三口手牽著手,笑得是如此幸福。

顧方圓下意識地擡起了手,想觸碰畫中的情景,又在即將碰到時反應過來這是剛剛畫好的油畫,止住了動作。

“爸爸。”

顧方圓偏過頭,看向自己乖巧又早慧的兒子。

“嗯?”

“雖然父親有時候很討厭,但爸爸,我們不要拋下他,好不好?”

任玄顧仰著頭,臉上帶了幾分忐忑與不安,這時候倒像是個十歲的孩子了。

“不會拋下他的,也不會拋下你的,”顧方圓的手指戳了戳任玄顧的臉頰,下一瞬,他把孩子摟進了自己的懷裏,“他可能做錯過一些事,可那又怎麽樣呢,他救了我。”

顧方圓又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到楓城的那一天。

他和接他的司機交談。

他對那位司機說:“他沒問問他的心上人願不願意被這麽‘拯救’麽?”

命運的軌跡早已轉動,這怎麽不是某種形式的“命中註定”。

--

顧方圓百無聊賴地按著電視機的遙控器。

任玄顧不放心他,叫來了家庭醫生,醫生仔細為他檢查了一番,然後委婉地建議他白天最好不要睡太多。

顧方圓游戲打膩了,寫劇本寫累了,小說不愛看了,電腦前坐煩了,索性躺在了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準備隨便看點什麽。

他按著遙控器,過幾十秒就打著哈欠換下一個頻道,然後就這麽換著、換著,電視上出現了譚申的面孔。

他也在時隔多年後、聽到了譚申的歌聲。

譚申唱歌很好聽,只是不怎麽愛唱。

“為了取悅底下的觀眾而唱歌,真是無聊至極的行為。”

當年他們大學入學,在迎新晚會上,顧方圓盯著在臺上唱歌的學長誇讚,譚申在他的身邊,涼涼地說了這麽一句。

顧方圓一聽這話,就知道譚申是“吃醋”了,他笑著說:“譚申,我只是覺得他唱歌有些好聽,但你是我最重視的朋友,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先走?”

譚申擡起手,摸了摸顧方圓的頭發,說:“聽著吧,你喜歡。”

那天晚上,顧方圓過得很愉快,不止是因為聽到了好聽的歌曲,更是因為譚申總是時不時地碰碰他,有時候摸摸他的頭,有時候拍拍他的手,有時候幫他拂去了肩頭的塵埃。

他們是如此親密無間,好像一對正值熱戀的情侶。

三個月後,申城下了第一場雪。

深夜,譚申約顧方圓去舉辦過迎新晚會的禮堂裏見。

顧方圓不知道譚申是怎麽搞到的禮堂的鑰匙。

他推開了大門,然後看到最前方的舞臺上亮著燈,譚申坐在舞臺上,一只手扶著吉他,另一只手正在調整話筒。

顧方圓緊緊地關上了禮堂的大門,飛似的向舞臺的方向跑,忍不住大聲喊:“別用話筒,萬一聲音太大,招來了晚上巡邏的保安,你是要挨處分的。”

直到顧方圓氣喘籲籲地站在他的面前,譚申才停下了動作,他低笑著問:“你在擔心我?”

“廢話,我不擔心你,還能擔心誰?”顧方圓劇烈地呼吸著,整個人臉都漲得通紅,“反正你是要唱給我聽,就這麽唱吧,我一個人在你面前,聽得清。”

“你怎麽這麽篤定,我就是要唱給你一個人聽,”譚申擰開了熱水壺的瓶蓋,遞給了顧方圓,“萬一我只是邀請你做觀眾之一……”

“那不可能,”顧方圓接過了水壺,毫不猶豫地開始喝水,而水溫也是剛剛好的溫,“你只在意我。”

“的確,我只在意你。”

譚申等顧方圓喝完了水,才撥弄起吉他的琴弦,唱起了歌。

“起風了/一起返程吧/在荒無人煙的小路上/遠在天邊的夕陽/永遠遙不可及的夢想/你坐在後車座上/和我絮叨瑣碎的時光/想方設法哄我開心/我忍不住嘴角上揚/你捶打我的後背/開始列舉我的累累罪狀/不高興時松開了手/離開了我的安全區/我在下一秒停下了車/想沖你發脾氣/我轉過頭/看到你無辜地笑/我發現/我舍不得兇你/我舍不得兇你/我舍不得兇你。”

歌聲和吉他聲漸漸停止,電視機裏的譚申和多年前的譚申一樣,將手指從吉他上移開。

譚申問他:“好聽麽?”

譚申透過鏡頭問他:“好聽麽?”

那年大雪紛飛。

他們一起關了禮堂裏所有的設備,偷偷摸摸地走出了禮堂,然後一起踩在了無人走過的雪地。

顧方圓瑟縮了一下,譚申將脖子上的毛巾繞了下來,纏在了顧方圓的脖子上,口中還振振有詞:“本來就是你送我的。”

顧方圓的目光落在譚申被凍得泛起紅的脖子上,他說:“我們跑回去吧。”

“好。”

他們手牽著手,冒著風雪,邊跑邊笑,偶爾停下來時氣喘籲籲、相互嘲笑。

“餵,顧方圓,以後每一年的第一場雪,我們都一起過吧。”

“好啊,還用約定什麽,我們不是每一天都在一起麽?”

--

顧方圓按下了遙控上的向下的按鈕,換了下一個電視臺。

他神色懨懨,有點想對十年前趕到楓城、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的譚申說。

“你委屈什麽呢?”

“你要指責我違背了和你的誓言麽?”

“可先違約的人,明明是你,不是麽?”

“是你先招惹上別的人的,是你先對我說滾的,是你毀了我們之間的感情的,是你先選擇背叛的。”

“你憑什麽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又憑什麽做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

“你難道要說你愛我麽?”

“哦,對,你已經說了。”

“那可真是太遲了,也真是太好笑了。”

顧方圓覺得好笑極了,他的頭枕在了柔軟的沙發上,肩頭聳動,像是在笑。

半響,他才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趿著拖鞋,洗澡去了。

等洗過了澡,吹幹了頭發,他又收到了來自任聞正的電話,他對他說:“我想你了,來公司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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