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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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們出門前,任家的保安隊已經整裝待發了,顧方圓看了看密密麻麻的三十號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還是任玄顧看不下去了,提議:“楓城很安全,今天我們不帶保安了,讓幾個人便裝守在旁邊,就我們兩個人出去玩兒。”

顧方圓嘆了口氣,說:“我總有一種不帶人,會碰到他的不祥預感。”

“碰到就碰到了,剛好父親也回來了,大不了一個電話讓他過來解決問題。”任玄顧微笑著給顧方圓出主意,看起來並不怎麽在意任聞正的死活。

“……”

可真是任聞正的好大兒。

顧方圓腹誹了一句,拉著任玄顧的手說:“走吧,我們去游樂場。”

顧方圓向前走了幾步,又轉過頭對保安隊長說:“你們大部分人留下,留幾個人便服隨行,這主意是我出的,有什麽後果我來承擔。”

“是,顧先生。”

“爸爸,是我出的主意。”

“是你看我為難,才幫我出的主意,一人做事一人擔,沒有拿孩子的孝心做自個擋箭牌的道理。”

任玄顧沈默了一會兒,說:“我有些同學,從很小的時候,就很習慣做這種事,但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為你做過什麽。”

“父母養育孩子,是希望孩子能夠茁壯成長、天天成長,怎麽會想要利用孩子去達成什麽目的呢?”顧方圓是真的不明白。

“他們是他們,爸爸是爸爸。”

“對,我和你父親都很愛你,我們不會傷害你,你不需要為我們做任何事。”

任玄顧笑了笑,沒說話,他好像總是這樣,明白很多,但不願意輕易點出。

顧方圓沒有註意到任玄顧的笑容,昨天他和任聞正鬧得太晚了,他有些困,在去游樂園的車上睡著了。

--

周末的游樂園人很多,好在顧方圓還記得換票入園流程,他把一沓快速通行卡分成了兩份,一份給了任玄顧,一份留給了自己。

任聞正看了一眼入園流程,問:“父親你來過這裏?”

“來過,以前和你父親做……”顧方圓將“做朋友”這三個字咽了下去,換了一種說法,“以前和你父親暧昧不清的時候,他帶我來過。”

“他沒包場?”任玄顧很意外。

“是我請他啦,那天的人和今天一樣多。”

“你也買了兩套快速通行卡,你一份,他一份?”

“嗯。”

顧方圓回想起十年前,在他要離開申城、回到楓城前的最後一個周末,楓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顧方圓原本要回申城的,但他想到沒過幾天他就會徹底回去了,而他還沒有真正意義上地請任聞正好好玩一場。

他就改變了回去的決定,轉而約任聞正出來,一起冒著小雪到游樂園玩一圈。

因為下雪,很多刺激的項目都被迫中止,但絲毫影響不到顧方圓的好心情。

游樂園當天安排了許多精彩有趣的表演和互動活動,連售賣的各種食物都格外好吃。

早在入園前,顧方圓就和任聞正約法三章。

“今天只能讓我花錢,你不準付賬。”

“好。”

他們瘋玩了一整天,而矜貴的任聞正竟然會和他一起吃小吃。

顧方圓還記得他買了一碗油茶面,剛吃了兩口,就察覺到任聞正在盯著他。

顧方圓有些不自在,他說:“我幫你再買一碗?”

任聞正搖了搖頭。

“那我幫你拿個勺子?”

“不用那麽麻煩。”

任聞正很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顧方圓手中的油茶面,貼著塑料碗邊嘗了一口,又遞了回去。

顧方圓有點尷尬,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這碗油茶面,但任聞正攬住了他的肩膀,仿佛有些著急似的,說:“風暴那個項目的快速通行卡時間快到了,我們走快一些吧。”

顧方圓被他的話語吸引了全部的心神,不再糾結這一晚油茶面的事,而是和他一樣加快了腳步。

他們初始還是快步走的,很快就變成了小跑,跑著跑著,顧方圓才發現任聞正牽住了他的衣袖,乍一看,像是牽手似的。

“……你怎麽拉著我啊?”

“人太多,怕和你跑散了。”

“不是有電話麽?”

“如果跑散了,再重聚,需要太多時間了。”

--

顧方圓從回憶中回過神,他很自然地牽上了任玄顧的手,說:“人太多,我們不要走散。”

“好。”

游樂園新上了不少項目,顧方圓和任玄顧玩得很開心,他們在去下一個項目的途中,路過了游樂園的一處掛許願鎖的許願墻。

“爸爸,你和父親掛過願望麽?”

“掛過。”

“十年前?”

“嗯。”

“你還記得掛在哪裏了麽?”

“還記得,不過十年了,應該已經都收走了吧。”

“我想看一看,說不定,沒收走呢?”

“好吧。”

“不是這面墻,應該是後面那面。”

顧方圓拉著兒子的手,踩著落下的樹葉向那邊走。

他記得那時候許願墻剛剛開設,游樂園定了128元一只鎖的高價,以至於通往許願墻的雪地上只有一個人的足跡。

“看來今天這裏只有一個人來過。”顧方圓忍不住感嘆。

“現在我們來了。”任聞正笑著說。

依舊是顧方圓出錢,他買了個許願鎖,上面刻得是“萬事順遂、吉祥平安”,落款是他和任聞正的名字,以及他們掛鎖的日子,都是用激光雕刻的,費不了多少時間。

原本他是想買兩個的,他一個,任聞正一個。

任聞正卻堅持自己的鎖自己買,要麽就兩個人湊合湊合放在一起得了。

買鎖的工作人員也跟著幫腔,說來的兩個人,都是掛一只鎖的,從來都沒有分開掛的道理。

顧方圓就只買了一只鎖。

他還記得,他那時候原本挑了個位置,正要掛上,站在一邊的任聞正卻突然說:“鎖給我吧,我找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

顧方圓對位置也沒什麽強求的,順手遞了過去,任聞正掛好了,鎖上了鎖,他們也就離開了。

時隔多年,顧方圓還記得大概的位置,他先是找到了自己原本想掛的區域,發覺那邊竟然還掛著十年前的旁人的鎖,有些高興。

然後他走向了十年前任聞正站著的方向,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他和任聞正的鎖。

他的嘴角原本是微微翹起的,也抿直成了一條線。

他看到了一把鎖。

鎖上寫著他的名字,在他的名字的身後,寫著“譚申”兩個字,時間竟然和他與任聞正游玩游樂園的日子是同一天。

——是同名同姓的巧合麽?

顧方圓低頭看了一眼許願鎖上的祝福,又意識到,那並不是巧合。

少年時的譚申為他過十八周歲的生日,他那時就祝福他“往後餘生,所得皆所願”。

顧方圓的大腦仿佛被重擊了一下。

他擡起頭,然後發現自己和任聞正的鎖端端正正地掛在了這把鎖的上面。

那些被忽視的細節,一個接一個地湧現。

——“你不回來?”

——“嗯,反正過幾天就要回來了嘛,聽說,楓城這邊周末會下初雪,我想去游樂園。”

——“不會是陪你那位朋友去吧?”

——“不會,我自己去。”顧方圓原本想說實話,但話到了嘴邊,又變了個模樣,他實在不想再和譚申因為任聞正而爭吵了,說個無傷大雅的謊言,應該沒什麽吧?

--

“爸爸?”任玄顧喊了一聲顧方圓。

顧方圓回過神來,他像過去的任聞正一樣,側過頭對任玄顧說:“找到了,有點高,我拍張照片,你不用過來看了。”

顧方圓邊說邊拿起了手機,拍了那張照片,發送給了自個兒子。

任玄顧很聽話,他只站在了原地,收到了照片後,甚至提議:“我們先回家吧。”

“再玩一會兒,”顧方圓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毀了兒子出門游玩的性質,“我們去坐旋轉木馬吧。”

“好吧,爸爸。”

顧方圓邊走邊低頭和任玄顧溫柔地說著話,大腦裏卻像放電影似的,回憶起了更多的細節。

他記得,那天的任聞正好像總是會做一些暧昧不清的舉動,甚至會靠近他,幫他整理頭發的鬢角。

他記得,那天的任聞正好像總會對他說“看這邊”、“我們快一點走,要來不及了”。

他記得,那天的任聞正很溫柔地對他說:“回到申城後,不管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都要記得給我打電話,過段時間,我也會去申城看你的。”

幾天後,他拖著行李箱回到了申城,譚申在火車站接他。

譚申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覆雜。

“怎麽這麽看著我?”顧方圓笑著問。

“只是以為你會留在申城,沒想到,你竟然會回來。”這話譚申說得硬邦邦的。

“你在申城,我怎麽舍得去其他地方啊。”

顧方圓話語帶了幾分撒嬌。

“是麽?”譚申輕輕地說,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顧方圓。

但他沒有等顧方圓的回答,只是說:“走吧,我們一起坐地鐵回去。”

“我打車吧。”

譚申看起來很想說些什麽,但最後說出口的是:“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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