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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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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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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夏天, 林雪瑤出生時,父親不在身邊。

年輕氣盛、壯志在胸的林和志,永遠不會錯過任何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他想要戰勝所有人, 想要憑借硬本事打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娶妻生子自然不是他心中所想。可那是他恩師的女兒, 他不得不娶。

那一天,父親在外帶隊歷練生死未仆, 母親重傷時早產,冰系靈根的林雪瑤一出生就讓整個室內結冰, 引發天地異象, 玄天派無數人前來圍觀, 只有她外祖母記得給她可憐的母親餵了保命丹藥。

但她母親還是死了。修士比人類更難受孕,生產風險並沒有減輕。她母親之前挺著肚子還要跟父親出門歷練,受了重傷後, 又不肯墮去與她靈根屬性相克的胎兒, 身體早已燈盡油枯。

再過兩年, 疼愛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也在一次門派任務中光榮犧牲。

小小的林雪瑤, 只剩下母親留下的一箱子丹方、靈藥,還有一個笨手笨腳的父親。

小時候的她覺得父親很好, 除了嚴厲一些。每次下山都會給她帶吃的, 不一定好吃,她卻覺得新奇有趣。會教她劍法, 看她一遍遍練, 讓她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完美。會帶她串門, 去其他各峰拜見同門, 大人們在一邊嚴肅交談, 她能和同齡的小孩子一起玩耍。

可有一些事, 讓她無法釋懷。

父親湊巧買到了她喜歡的糕點,還沒舍得吃,就來了小客人。她說一人一半,那個男孩吃完了自己的一半,又搶走了她手中的,還打了她一巴掌。她哭了起來,兩個大人從室內出來。讓她道歉,她不肯,林和志打了她的手心。

她常被調皮的同門小男孩揪辮子、掐臉蛋,她聽父親的話沒有和人起爭執,只是默默推開他們。有一次,那些男孩說她父親懦弱無能,她忍不住了和男孩們打了一架,她被打得鼻青臉腫。父親卻拉著她去一家家道歉。

那天晚上,她哭著問父親,那些人老欺負她,她該怎麽辦?

林和志讓她忍,不要理那些人,只要變強,就是對那些人最好的還擊。

小雪瑤點點頭。

後來她有了好朋友,昭天峰的李月桐。

她的頭發被人揉成一團,怎麽也解不開,躲在廁所裏哭。李月桐主動幫她,一根一根解,沒有弄痛她,一直解到天黑。

林雪瑤覺得這個姑娘好溫柔,外祖母會剪掉那一坨,她卻沒有弄斷一根發。如此被珍視,林雪瑤從來沒感受過。桐桐還跟她一樣,沒有母親,常常受欺負。

再後來,明媚兒也加入了她們,常常幫她們解圍。和她們不同,從來沒人敢對明媚兒不敬。

林雪瑤也有了很多師兄師姐。他們剛來時都十分客氣,帶她玩,保護她。那時,她時常感到快樂。

她最喜歡陳師姐。她每天早中晚都會來噓寒問暖。若她有什麽需要,陳師姐會第一時間去找林和志。

林雪瑤很高興。她害怕跟父親說話,由陳師姐轉達,不管父親同不同意,至少避免了正面沖突。

雖然她總是想見到父親。他經常出門,即使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他們也很少見面。

可真正見到卻都是不歡而散。父親只說兩種話,一是批評她犯過的錯誤,二是讓她努力再努力。

後來,林和志當上了掌門,搬走了。

林雪瑤的處境一下子變好很多。似乎一夜之間,那些欺負她的嘴臉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熱情地跟她打招呼,會細心體貼地照顧她的感受。還有許許多多她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送給她禮物。

那時,林雪瑤深深覺得,父親是對的,只要變強就好了。

但不久後,她又迷失了方向。這一次,讓她難過的,是她的師兄師姐們。

開始,是她聽父親的,低調謙讓。後來,有了好東西,他們就直接拿去,根本不會詢問林雪瑤的意見。

林雪瑤告訴父親,他說,她現在是掌門之女,更應該大度,還要低調,不要惹麻煩,給別人落下口實。

她告訴李月桐,她說,那些都是壞人,他們欺軟怕硬,看人下菜,若有一日她強大了,一定要把他們踩死。

明媚兒讓她去要回自己的東西,林雪瑤不敢,她怕和最親近的人撕破臉,也怕父親的責罵,別人異樣的眼光。

至於陳師姐,林雪瑤不會表達不滿,因為陳師姐也拿了,但她覺得陳師姐對她很好,就算了。

一次她做了門派任務,獎賞中幾味藥材是她迫切需要的。陳師姐幫她領走了,卻被其他幾個師兄師姐們瓜分。

林雪瑤氣哭了,她決定硬氣一回,討回這些藥材。她紅著臉,一個個上門詢問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有的人說,已經用掉了,以後再得到,會送給她一份。

有的人不耐煩地還給她。末了還嘲諷一句,掌門之女要什麽沒有,至於這麽斤斤計較麽。

那時的林雪瑤在遭遇了所有人的冷眼後,她後悔了。

她害怕被孤立。把自己得到的禮物送給師兄師姐,把自己辛苦煉制的丹藥跟他們分享,一起出任務時得到獎勵她總是拿剩下的。

但她依然不能好過。當她比武獲勝時,他們總問是不是掌門藏私,給了她什麽秘法。當她煉出丹藥獲得長老誇讚時,他們總說長老最喜歡拍馬屁。當她說近期忙於修煉沒有多餘的丹藥時,他們總說她厚此薄彼。

當聖天峰長老宣布要收林雪瑤為徒時,他們鬧到了掌門那裏。

為什麽只收一人為徒,這個人是林雪瑤?當林和志也這樣問她時,林雪瑤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林和志和杜長老談過後,讓杜長老公開宣稱收林雪瑤為徒,不是因為她是掌門之女,是因為她煉丹天賦出眾。

後來,杜長老對林雪瑤說,因為她父親,他差點不想收徒。

那時,林雪瑤最崇拜的人是祁寒。他總是獨來獨往,別人打招呼,他目不斜視,從不回應。

別人都怕他,說他高冷霸道,說他不近人情,卻一點也不敢得罪他。

祁寒帶隊做任務,誰幹什麽都是隨機分配,不會把沒人幹的事都分給林雪瑤,不會搶功勞,戰利品誰打到就是誰的。不夠體貼,卻足夠公平公正。

他當上師父後,也沒變得不同。一次他遇見林雪瑤被人嘲諷,二話不說上去就把那人打成豬頭。比起只會讓她謙讓的林和志,林雪瑤更喜歡這個師父。

更讓林雪瑤佩服的是,一次林和志批評祁寒行事過於張揚,罵得嗓子都啞了,罰他在院子裏跪了一晚上,第二天祁寒照樣出去打架。

她有時候在想,做祁寒那樣的人,真好。可她沒有辦法忤逆父親,甚至聽到那樣的責罵,她會好多天心神不寧。

她最羨慕的人是明媚兒,她張揚隨性,起了爭執,父母爺爺會幫她討回公道。

她卻只能給自己罩起冰冷堅硬的外殼,保護柔軟的心不被其他人戳痛。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雪瑤在父親的勸說下,放棄了許多機會,有些不甘,但她也樂於這樣的低調。一直藏在陰影裏,被大家忽視,就不會有人刻意打壓她,陷害她。

她有朋友,修煉資源充足,算是過得舒適。

她第一次和父親起爭執,是在那次門派大比。她即將進入十強,父親讓她放棄。

為了平衡各峰關系,得安排每峰至少一人進入十強。其他人林和志很難勸動放棄,林雪瑤就成了這個犧牲品。

掌門說,她年紀還小,下一次還有機會。

林雪瑤哭了一整晚,還是決定去爭取一下,但她卻發現名單上的人早已換了,她連上臺的的機會都沒有。

從那天起,她沒了變強的動力。似乎一切都沒有什麽意義。

直到那個男孩闖進她的視野裏。

她幾次撞見那男孩被人毆打,不知道他叫什麽,只覺得他的眼睛很大很圓,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狗。

林雪瑤想起了她的童年,她也被人欺負過很多次。而這男孩比她那時候還慘。

她把這事告訴了朋友們。李月桐勸她不要多管閑事,這就是門派弟子們的生存法則。明媚兒幫她打聽到了那人叫蕭子墨。

她聽了明媚兒的建議,去找了外門的管事。那管事諂媚的樣子,讓林雪瑤第一次感到作為掌門之女的地位。

蕭子墨來幫她看管藥田,事事巨細,無一不讓她滿意。

林雪瑤也看到了他修煉的刻苦,這讓她又佩服又羞愧。自己的條件比他要好得多,卻還總是自怨自艾。她突然有了些許希望。

她向父親舉薦了蕭子墨。

林和志先是批評了她,讓她不要和男修走得太近。可親自去試探蕭子墨時,林和志卻發現蕭子墨是個不錯的苗子,收入玄天峰。

蕭子墨迅速在門派中嶄露頭角。

林雪瑤曾以為,他和其他人一樣,很快就會變。

可蕭子墨沒有。他有了自己的房子,還來幫她照顧藥田,哪怕她拒絕了無數次。他每次外出歷練,有了好東西,總是送給她。他成了女弟子中最受歡迎的存在,卻總是拉林雪瑤一起組隊完成任務。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林雪瑤給予不少人的東西,比給蕭子墨的要多得多,卻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對她這麽好。

他給她做好吃的,和她一起練劍,一起討論煉丹術,經常誇讚她鼓勵她。

她把李月桐和明媚兒介紹給蕭子墨,他們一同出門歷練。

直到李月桐說,她喜歡蕭子墨。林雪瑤感到了難過,但她還是幫李月桐傳達了心意。

那天的蕭子墨說話很沖,一直質問她怎麽想。

好幾天,蕭子墨和李月桐都沒來找她。林雪瑤去找了李月桐,她一直哭。

後來每次歷練,她都堅持帶上李月桐,桐桐天賦不算好,實力一般,需要她的保護。她沒忘記,在她孤苦無助的時候,是李月桐和她一起度過。

他們在修仙界闖蕩,她逐漸有了新朋友,白仙兒、柯竹雨、唐漣漪,她們都是修仙界有名的奇女子,是她羨慕且佩服的人。

林雪瑤最喜歡的是白仙兒。她身上既有明媚兒一樣的肆意張揚,又有李月桐一樣的菩薩心腸,她最喜歡幫貧扶弱,自己實力不強,但能伶牙俐齒說服其他人幫忙。林雪瑤願意當白仙兒的打手、保鏢,她不在乎名利,也不太會說話,但能在白仙兒的帶領下幫助他人,她感到充實滿足。

柯竹雨的聰慧,多次將他們從危機中解救出來,林雪瑤非常感激佩服,。

至於唐漣漪,雖然說話很難聽,喜歡使喚人,但她善良,快意恩仇,林雪瑤依舊很喜歡她。

她們有隔閡,有分歧,有吵鬧,卻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共生死,同進退。

林雪瑤和李月桐卻越走越遠。李月桐先是不理她,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後來變成了一哭二鬧三上吊。

她承認,她對蕭子墨有依戀之情,她也很感動他的照顧。但比起接受蕭子墨的愛意,她更想維護友情。

所以她拒絕了蕭子墨的幾次告白。

她也知道,其他幾個朋友對蕭子墨有別樣的心思。唐漣漪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之情,白仙兒代表無常谷對蕭子墨極盡拉攏,而柯竹雨沒什麽表示,可她那雙總是理智的眼睛,看到蕭子墨時常常會晃神。

林雪瑤不感到奇怪,也不怪蕭子墨。那時候的蕭子墨,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是大部分勢力都想要的聯姻對象。

就連林和志也向她提起,若她和蕭子墨結為道侶,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那個時候,林雪瑤已經不再聽父親的話了。

因為蕭子墨的崛起,他在門派中遭受了太多的排擠和陷害,連林雪瑤也受到了波及,可林和志很少會主持公道。和白仙兒等人相處越久,林雪瑤越懷疑林和志總是退讓的策略是否正確,特別是在還要犧牲正義的情況下。

林雪瑤一次次退讓,李月桐等人並沒有贏得機會。

反倒是在一次次危難中,林雪瑤驗證了蕭子墨的真心。

她決定勇敢一次,和蕭子墨相愛了。

本以為李月桐會放手,她卻變本加厲。用低級的勾引,用瘋狂的吵鬧,用多次的自殺,把她們的友情撕得粉碎,也讓林雪瑤終日不得安寧。

蕭子墨實在忍無可忍,對李月桐動了手。

林雪瑤看著奄奄一息的李月桐,逼大家都做出承諾,李月桐不再鬧騰,蕭子墨不再對她出手。

事情平息,林雪瑤和蕭子墨陷入了甜蜜的愛戀之中。他們忙於談情說愛,卻忽視了太多危險的跡象。

直到在結侶大典上,蕭子墨被千夫所指,他們逃跑時她身受重傷,不得不讓他先逃,林雪瑤被綁在了玄天派門口,她才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對身邊的人,有了清醒的認識。

她明白了父親所說的低調的含義。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玄天派沒有錯,她沒有錯,卻因為蕭子墨走上了絕路,其他門派得不到蕭子墨,就想要把他毀掉。可惜她的父親並沒有真的懂。

但她不怪蕭子墨,她總是被苛責,總是被欺壓,總是要委屈自己成全他人,只有蕭子墨將她視為珍寶,只有他在乎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也不怪朋友們的背叛。這個時候她們站在她這一邊,也沒什麽用。她不在乎她們怎麽想,是不是利用她。她們曾經帶給過她美好的回憶,曾經幫助過她,給過她溫暖,就夠了。

倒是唐漣漪那個傻姑娘,還要堅持為他們討回公道。她羨慕唐漣漪的勇氣和執著。

身後的玄天派燒起來了。她被綁著,看不見那些火焰,看不到那些和她相熟的人。

只能看到前方被火光映紅了的天空,還有無數圍觀的正道修士們。

火越燒越旺,她隱隱聽到了房屋倒塌的聲音,還有起起伏伏的慘叫。

她又想起了李月桐前幾日跟她說過的話。

“玄天派就要滅亡了,你離開蕭子墨,我們一起走。”

這話她不敢告訴蕭子墨,只是提醒林和志註意門派安全。

現在,她有一點點後悔,沒有勸蕭子墨放棄結侶大典,早點離開玄天派。但她也清楚,他們沒有足夠的力量影響玄天派加強防護、斷絕危機,李月桐敢告訴她就是有恃無恐,蕭子墨有秘寶可以逃離,她卻沒有辦法在修仙界活下來。

她也有一點點欣慰。桐桐終於變強了,她實現了她的夢想,將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人全都踩死了。

她還有一點點解脫。她忍了一輩子,活得真的好累好累,她救過無數的人,卻救不了她自己。至於玄天派誰生誰死,她無暇顧及。

最後的最後,她還很感動。在冰冷死亡降臨之前,她看到了蕭子墨。

他來救她了,他沒有放棄她。哪怕這裏危機重重,他可能一去不回,他還是來了。

感謝蕭子墨,讓她苦澀的人生多了一些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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