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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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被拒絕的錯愕, 已經足夠讓許澄陽不知所措,然而那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正式開學之後,宋仰開始每天早出晚歸, 即便是沒有課的時候,也是早上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十一點後才回小屋, 很明顯的在減少和許澄陽相處的時間。

他也不再願意和許澄陽親近,總是回避許澄陽的目光,躲避擁抱和親吻,睡覺也開始分兩個被窩,甚至有時候直接就在沙發上睡。

同時, 他也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有時候好不容易睡著, 又會在深夜突然驚醒, 抱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自己原地平覆很久之後, 回到床上,躺下來望著許澄陽的臉發呆。

許澄陽最開始還能承受,認為可能是性格的原因, 畢竟宋仰固執,年紀又太小, 出現問題很容易就想不通,鉆進死胡同,也許過一陣子就好了。

可他沒想到, 時間並沒有緩解什麽, 宋仰的精神狀態還是越來越差, 人也越來越消沈。

有天夜裏,宋仰被噩夢纏著醒不過來, 不停的喘息掙紮,許澄陽聽到動靜之後立刻開燈叫他,結果剛湊上去,就猝不及防被掄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觸目驚心。

許澄陽不知道宋仰當時具體正在做什麽樣的噩夢,但知道宋仰一定正在拼命的抗爭,因為那一巴掌甩在臉上,他立刻就嘗到了腥鹹的味道。

而當宋仰終於被驚醒,睜開眼睛看到許澄陽嘴角滲出的血,怔楞一秒鐘,整個人瞬間就崩潰了。

許澄陽當時並不知道為什麽,見宋仰滿眼盡是驚恐,他只以為是被噩夢嚇的,想去安慰,可宋仰卻把他推開了。

那天晚上,宋仰異常排斥他的靠近,近乎歇斯底裏,最後直接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裏,任憑他在外面怎麽叫都不開門。

天亮之後,宋仰又開始瘋狂收拾東西,聽不進去他的安慰,也不顧他的阻攔,一意孤行的搬回了寢室。

許澄陽也很崩潰,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可宋仰那個表現,他也不敢逼的太緊。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許澄陽都在努力的給宋仰空間。

最開始他會每天過去看宋仰一次,嘗試和宋仰溝通溝通,說說話,可當他明顯註意到宋仰看到他時目光裏流露出的諸多覆雜情緒裏,開始更多出現的是掙紮和痛苦,他就不再每天都去了。

許澄陽自認不是一個輕易會說放棄的人,他可以做到堅持,如果可以,他會一直堅持,可他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宋仰痛苦。

兩個人之間忽然變成這種狀態,很快周圍的朋友們也都察覺到了,林聰最為氣憤,好幾次都忍不住去收拾宋仰一頓,都讓許澄陽給攔下了。

開學大半個月,H市下了天氣回暖前的最後一場雪,許澄陽那天沒開車,頂著冷風跑著回家,不幸感冒生了場病。

他自己沒太當回事,結果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第二天他沒去實驗室,林聰覺得不太對勁到小房子找他,才發現他直接燒暈過去了。

林聰氣壞了,把許澄陽送到醫院之後立刻給宋仰打電話,等宋仰趕過來,林聰沒讓他進病房,先拖出去劈頭蓋臉一頓罵。

“宋仰,我可真是不好意思,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孤兒,也是現在才知道,你居然還有個媽呢。”

“那現在是怎麽著,有了媽就用不著你哥了,迫不及待的想一腳踹開是吧!”

宋仰沒有解釋,站在那裏低著頭,不說話。

“別說他和你媽之間就不是二選一的關系,就算是,你也不該只是因為你媽媽反對就放棄他,這對他太不公平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要放棄,你也要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給他一個交代。”

“宋仰,你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道理也該懂一些了,戀愛談不成沒關系,至少他還是你哥,冷處理是最傷人的方式,你不能這麽對待他。”

“…”

許澄陽醒過來的時候,林聰已經走了,只有宋仰坐在病床前守著他。

他咳了兩聲,宋仰給他倒了杯水,伸手去接的時候,他看向宋仰,宋仰目光躲開,低下了頭。

喝完水之後,他沒說話,宋仰也沒說。

兩個人就那麽一個躺著,一個坐著,不相顧,也無言。

許澄陽的感冒是風寒性的,打吊瓶退燒之後就沒什麽大礙了,在醫院又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出院。

宋仰把他送回小房子,但到樓下就止住了腳步。

許澄陽也沒勉強他,見他站在那裏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就站在那裏等著他開口。

可是宋仰站在那裏站了很久,腦袋垂的越來越低,最終也沒有說出什麽話。

許澄陽看他實在是太難受了,只好主動問他。“你是想跟我談談我們之間的事嗎?”

宋仰點了點頭。

“宋仰,說實話,在這件事上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你的做法,我也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我很困惑,你可以給我一個解釋嗎?”

宋仰沒有解釋。

許澄陽等了會兒,蹙眉嘆了口氣。“其實不用那麽為難,我說過,我們不是必須捆綁在一起的關系,如果你真的考慮清楚了,最終覺得我們還是分開更合適一些,直接說出來就好了,我不會怪你。”

宋仰仍然低著頭不吭聲。

許澄陽逼近一步,把他的臉擡起來,要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我現在認真的問你,你是打算要分開嗎?”

宋仰蹙起眉頭,目光閃躲。

許澄陽掰著他的臉,強行和他對視。“ 宋仰,你要知道,現在這個關口對我來說,沈默就等於回答。”

宋仰被他禁錮著無處可逃,看著他的眼睛,幾次欲言又止,可最終卻還是什麽沒說,只是再次紅了眼眶。

許澄陽最終也沒能聽到一句解釋,松開手,苦澀的笑了一聲,他對宋仰說。“ 兩個人能在一起,是基於互相信任,基於對彼此的愛,可是宋仰,不管是出於何種什麽樣的考慮,有什麽苦衷,你都讓我很傷心。”

說完他伸手在宋仰的肩上拍了拍,然後轉身,踏入樓道的瞬間,他就哭了。

其實宋仰要跟他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分手,許澄陽是不那麽確定的,可是宋仰什麽都不說,也足夠讓他難過。

之後,他不再刻意出現在宋仰跟前,連偶爾也不會了,所有的消息都只是通過淩放和宋仰的室友們得知。

日子就那麽壓抑的過著,一天又一天。

三月中旬,天氣開始回暖,H大破天慌的組織了一次考研宣講會,要求本科生們以班級為單位全員參加,研究生和博士生們部分被抽調過去充當志願者維持秩序。

許澄陽被安排在本系管大三的幾個班,正好隔壁就是宋仰的班級,兩個人碰了面,宋仰全程低著頭,許澄陽則權當沒看見他,全程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三月下旬,林聰發表了一篇論文獲了個國家級的獎項,同學們鬧著要為他慶祝,要求他請客吃飯,他為了把宋仰也弄來,特意把宋仰整個寢室的小夥伴都叫上了。

但沒起到什麽作用,宋仰倒是被強行弄來了,但獨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全程像具行屍走肉。

四月初,天氣徹底回暖,下了一場雨,許澄陽再次生了病,這次沒發燒,但是咳嗽鼻塞也不怎麽好受,他要求林聰這次不要再打擾宋仰。

但林聰思來想去,怎麽都氣不過,最後還是把宋仰叫了出來。

“宋仰,說實話,這要不是怕許澄陽心疼回頭找我幹架,我指定得狠狠抽你一頓,我他媽就納悶了,許澄陽挺好個人,怎麽就養出了你這麽個白眼兒狼呢,我真為他為你受苦受累的三年感到不值。”

聽到最後這句,宋仰擡了下頭。

林聰立刻繼續。“噢,忘了,你還不知道呢,你到現在都還認為自己從中學到現在這幾年花的都是許澄陽爸媽給的錢,但不好意思,你錯了,許澄陽用來養你的錢都是他自己打工賺的。”

再聽這話,宋仰眉頭忽的蹙起,嘴角也立刻動了動。“打工?”

“是,打工!” 林聰說。“本科一共四年,許澄陽打了三年工,你考上大學之前,他沒有一個周末屬於他自己,除去每個月底回家看你的周末,剩下的全部都在兼職賺錢。”

“什麽?” 宋仰瞬時錯愕。

“許澄陽的專業沒你的那麽好賺錢,幹的都最基礎的兼職,有時候是去餐廳給人端盤子,有時候在外邊發傳單,有時候就到處跑著去做家教,賺來的錢全部用來供你,平時自己花幾十塊錢買個刮胡刀都舍不得,給你買兩萬多的電腦眼睛都不眨一下,兩千五能買到高端配置的電腦,也就你這種蠢貨才會信。”

宋仰再次錯愕。

“宋仰,你要知道,許澄陽照顧了你那麽多年,為你做的不止這些,不告訴你,是不想給你心理壓力,是心疼你,可你呢,你到底怎麽想的也不說,什麽都不告訴他,就那麽冷著他,又是出於什麽心理?”

林聰是個思路很清晰的人,即便是罵人,也罵的很有針對性,總能很精準的戳到人的軟肋,帶來一些啟發性的影響。

當天晚上,許澄陽剛從學校回來,宋仰就出現在了家門口。

“澄哥。”

宋仰喝了很多酒,跌跌撞撞的撲到許澄陽跟前,雙手抓上他的肩,低聲叫他。 “澄哥。”

許澄陽的心當時就揪了起來。

酒精的作用下,宋仰人已經站不穩,但眼神卻很清明,他就那麽目光定定的盯著許澄陽,眼眶漸漸變紅,再開口時,帶上了濃郁的哭腔。“澄哥,我該怎麽辦啊?”

許澄陽楞住了,直到他眼睜睜的看著,淚水大顆大顆的從宋仰眼眶中掉下來,他腦海裏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然後,他恍然間領悟到了什麽。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宋仰心理的癥結在林曼,但當宋仰的痛苦和無助被淚水無限放大,他才意識到或許不是。

宋仰性格固然偏執,容易鉆牛角尖,可宋仰也堅韌,認定的事,從來不會因為別人態度而改變,無論這個“別人”是誰,能左右他做出決定的,只有他自己。

楞了半天,許澄陽註意到宋仰抓著他的手裏還有兩疊紙張,他立刻掰開宋仰的手,把那兩疊近乎要被抓爛了紙給展開,只看了一眼,他就徹底明白了。

那是兩份文件,分別是《遺傳病基因檢測報告》和《染色體篩選檢查報告》。

兩份報告的標題右下角一欄,都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靶點指向——精神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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