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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忘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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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忘記過去

雲洲回到公寓的時候還是有些渾渾噩噩,直到在床上躺下的時候,脖頸間微冷的觸感才讓他意識到,原來他竟然下意識地將項鏈戴在了脖子上。

於是雲洲又從床上坐起,神色冷淡地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中人的樣貌很熟悉,雖然新多出的項鏈與他一身西裝革履的風格並不匹配,但卻又莫名和諧,好像這串項鏈本來就該呆在這個位置上一樣。

“我曾經,一直戴著它嗎?”雲洲不確定地摩挲著頸項間的項鏈,閉上眼睛企圖回憶起哪怕任何一絲細節。

但依舊如從前一樣,什麽都想不起來,好像那些記憶從來就不屬於他一樣。

雲洲原本想著,既然是忘記了的事情,那就一直忘記就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回想要弄清一切的意願實在太強烈,強烈到他根本就克制不住。

在雲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莫名在搜索引擎裏鍵入了這顆鉆石的相關信息。

以他的眼光看來,這顆鉆石克重很大,成色也非常純粹,切割工藝更是高超,絕對不是什麽普通鉆石,和市面上的金店裏能買到的那種完全不同,這樣的鉆石絕對是大師級別的工藝,甚至可能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名字,就像那顆享譽世界的“海洋之心”一樣。

互聯網的記憶比人的記憶要長久也可靠得多,雲洲才剛輸入幾個信息,搜索引擎上很快就匹配到了相應的鉆石。

希望之心。

“希望之心?”雲洲喃喃道,“這是這顆鉆石的名字嗎?”

有名字的鉆石,通常只會出現在拍賣會裏,而不是商店中,難道這是自己從前在拍賣會上買下的嗎?

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麽自己要將這串項鏈藏在櫃子最深處,甚至連包裝都沒有呢。

雲洲茫然地將搜索引擎的界面往下拉,在頁面的下方找到了這顆鉆石的拍賣信息。

拍賣會的時間是四年前,成交價八千七百萬。

“……四年前?”雲洲的頭又開始作痛,他根本就沒有四年前的記憶,明明他已經二十四歲,可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自己的人生“短”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前面那麽長的時光,好像都被一只手無形地掐斷了。

既然沒有四年前的記憶,也就更不可能對這場拍賣會有什麽印象。

雲洲遲疑地打開拍賣會的信息,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為了保護買家的隱私和財產安全,拍賣會都會對買家的姓名做一定的模糊處理,可即便是這樣,雲洲也知道那不是自己。

在網頁上赫然寫著,“希望之心”的競拍者,裴*先生,而不是雲*先生。

因為“希望之心”成交價很高,本身價值也過於貴重的緣故,拍賣會還對最終的成交及交付環節錄制了視頻,只不過給買家打了碼。

雲洲打開視頻,雖然他看不清視頻裏那緩緩走上主席臺的人的臉,卻也覺得那人的身形莫名熟悉。

但他不該對這個人感覺到熟悉才對,他連前面那麽多年的記憶都沒有了,又怎麽會記得一個連臉都被遮住的人呢。

雲洲看見他走上了主席臺,從主持人那裏接過了這顆鉆石,接著就是采訪環節。

主持人提問道:“請問這位先生,您買了這顆鉆石以後要怎樣陳列它呢?”

“雖然這顆鉆石真的很適合被展出,不過我不是買來作為展品的,”那個人彬彬有禮地回答道。“這顆鉆石叫做希望之心,我要將它打造成一串項鏈,送給我最愛的人。”

這麽大一顆鉆石作為一串項鏈簡直暴殄天物,會大大折損它的保值作用,於是主持人驚訝地問道:“那您是為了您愛的人才購買它的嗎?”

“他最喜愛的花,花語正是愛意與希望,所以我也想將代表希望的心送給他。”那個人的語氣漸漸變得溫柔起來,在談及自己愛的人的時候,哪怕他的臉被遮住,都能讓人察覺到他說這話時的幸福感。

雲洲怔怔地關掉了視頻。

這顆鉆石不是自己買下的,而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買下的。

難道,是他送給自己的嗎?

雲洲抿了抿唇,覺得這一切簡直太荒謬了。

那個人在接受采訪的時候都說了,這是送給他愛的人的禮物,可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這裏。

……他又為什麽會有一種對這串項鏈很熟悉的感覺。

雲洲有些煩躁地將項鏈從自己脖子上摘了下來,決定短時間內不要再碰它,可是真摘下來以後,又感覺心裏一陣空落落的。

這樣的感覺十分沒有來由,明明先前這幾個月都是這麽過來的,怎麽偏偏就是今天有了這樣的感覺?

“為什麽會這樣呢?”雲洲疲憊地嘆了口氣,想不通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麽,才會讓自己陷入如今這般境地。

或許真的如應許所說,自己只是太累了。

雲洲這麽安慰自己。

累了就該休息,於是雲洲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洗了個澡就上了床。

其實現在時間還很早,才晚上六點,天色都還沒暗下來,哪怕拉上了窗簾,屋內也還是有一絲餘光滲進來,根本就不是他睡覺的時候。

但對雲洲來說,除了睡覺,好像沒有其他能夠逃避這種糟糕的感覺的辦法。

雖然雲洲自覺並沒有多困多疲憊,但或許是精神高度緊繃了太長時間,他竟然真的沾枕就睡著了,只不過無意識間,手裏依舊攥著那串金剛石項鏈。

然後,就又做了那個這段時間常做的、漫長的夢。

他看見自己坐在漫無邊際的鳶尾花田裏,田野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鳶尾並不是一個大眾的花,喜歡這種花的人遠沒有喜歡玫瑰百合的來得多,因此雲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對這種花莫名的執念究竟是哪裏來的,他殘存的記憶根本就無法解釋這個覆雜的問題。

這一次,他又看見了這片花田。

這已經是這幾個月來他不知道多少次看到花田,也是不知道多少次一個人坐在中央。

都說夢境依托人的記憶和見聞產生,但雲洲非常確定自己根本就沒有去過這麽大的一片花海,以他對鳶尾的喜愛,沒道理一點都不記得。

雲洲有點不確定自己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在回憶,他只能感覺到自己低下頭看了一眼,看見了頸項間耀目的金剛石項鏈,經過精湛的切割後的金剛石成為覆雜的六十面體,每一面都能折射出耀眼的日光。

這顆鉆石名叫希望之心。

雲洲依舊坐在鳶尾花田裏,將這個名字在心底默念了幾遍。

鳶尾是代表愛意與希望的花,就和鉆石的名字一樣。

難道這顆鉆石真的是給自己的嗎?

恍惚間,雲洲覺得曾經也有一個人,和自己一起奔跑在鳶尾花田裏,從少年時期到青年,可後來卻消失不見。

他只看見畫面徒然一轉,一輛車向自己沖了過來,即將碾壓過他的身體。

就在整個人都要支離破碎的前一秒,一個身影壓了上來,畫面的最後一刻,停留在濺灑了自己一臉的溫熱的血,以及一個落在眉心的吻,再然後,他的眼前就閃過了一道白光。

從夢中驚醒的時候,雲洲後背冷汗涔涔。

這還是這幾個月以來,他第一次夢到那場車禍。

哪怕失去了很多記憶,雲洲也從未想過要去回憶那場車禍,可是現在,車禍的細節卻以這樣荒誕的方式“灌輸”到了自己的腦海裏。

人的大腦是一個很覆雜的東西,得到開發的區域還不足大腦皮層面積的1%,據說那些從前獲取過的信息其實都被自動儲存在了大腦深處,只是一般人根本調動不起來而已。

而現在,那藏在沒有被開發的99%中的記憶好像就這麽覆蘇了。

雲洲靠著床板,吃力地喘息了一會兒。

眼前旋轉的視線讓他仿佛猶在車禍現場,不得抽身而出,那是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即便在那場車禍裏他奇跡般的沒有受傷,但死亡的陰影還是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恍惚間,雲洲仿佛又記起,自己好像是已經“死”過了好幾次的人。

大量記憶片段因為記憶的覆蘇紛至沓來,因為只是片段的緣故,雲洲並不清楚那都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他只知道,自己看見了陰暗的小黑屋,看見了沖天的火光和煙塵,看見了十八層高樓的窗邊,也看見了病房裏並不平穩的生命曲線。

“我到底經歷過什麽呢?”雲洲喃喃道。

有人說,人因為記憶而存在,記憶不完整以後人也就變得不完整了,但雲洲不那麽認為,既然是忘記的東西,就說明那不是自己想要記住的東西。

可是現在,他的想法好像又轉變了。

掌心的鉆石觸感猶在,雲洲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鉆石的棱角,仿佛透過鉆石感受到了另一個溫度,比自己的體溫略高一點。

那是屬於送給自己這顆鉆石的人的氣息嗎?

遲疑片刻,雲洲在搜索引擎下輸入了“雲洲”這個名字,以一個第三人的身份。

按理不會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但現在的雲洲,總覺得好像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

最糟糕的情況很快出現,這個名字好像真的是這半年來橫空出世,從一幅畫、一部電影和一段音樂開始,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可是他明明已經二十四歲,他前面那麽多年的人生,都去哪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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