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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暗自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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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暗自傷懷

臺上的裴冽已經不再是前幾天跪在雲洲面前時,那個神色頹廢、一身狼狽的男人了,他的西裝重新恢覆到了整潔得一絲不茍,就連一點褶皺都看不見的狀態,胡茬也認認真真地刮過,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清爽。

“還算是勉強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一點。”雲洲低聲自語了一句。

經過了這麽長時間,他也知道裴冽無數次折騰進了醫院,裴家人也同樣悔不當初,他雖然稱不上原諒他們,但也能以心平氣和的態度對待他們,他那天對裴冽說那番話,未嘗不是存著想要裴冽趕緊放下,別再一心想著糾纏他的心思。

應許沒有聽清,還以為雲洲是在和他說項目內容的事,於是問道:“抱歉,我沒聽清您剛剛說什麽,雲總?”

雲洲本也只是隨口一說,他本來還覺得沒什麽,被應許這麽一問反而有了種微妙的心虛,覺得自己明明就不該多給裴冽任何一點關註,遂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道:“沒什麽。”

幸而微長的發絲遮住了泛紅的耳尖,不然就一定要在應許面前露怯了。

平心而論,如果拋卻裴冽的身份以及人品不談,他在商業上的能力確實不錯,雖然雲洲一開始還是抱著還對待其他人一樣漫不經心的態度聽著裴冽的闡述,但裴冽才說了幾句,雲洲就不得不從桌面上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臺上裴冽播放的PPT。

裴冽的項目是北城新區項目的細化擴大,原定占地一千畝的北城新區建設面積被擴大了三倍,除卻當時雲洲自己策劃的內容外,新擴充的建設面積也進行了合理有效的規劃和應用,看起來的確是目前所有提供給雲洲的項目中最完善,看起來能夠產出的利益也最高的一個。

而臺上的裴冽大概是記住了雲洲對他說的那番話,沒有將個人情感帶到工作上,自始至終只是平靜地直視前方所有人,而不再是像那一夜的慈善晚宴上一樣,只顧著盯著他說話。

這樣“公私分明”的態度,在雲洲看來才是對待這次合作認真的表現,也只有這樣的態度才能將項目真正做好,而不是一昧地去想怎樣引起他的註意,畢竟,只知道提高給新生影視的利益份額,對雲洲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雲洲默然不語地聽完了裴冽的匯報,接下來就是回答提問的環節,前幾個上臺的人,之所以感覺自己的勝算一點都不大,就是因為他們甚至連這個環節都沒有參與,雲洲像是對他們拿出的方案一點興趣也沒有,甚至連回答問題的機會都沒有給他們,就讓他們下臺了。

裴冽見雲洲雖然聽得比前幾個人上臺時認真一些,但似乎依舊沒什麽反應,在心裏暗自苦笑了一下。

他本來也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不是嗎,就連“裴”這個字眼都會讓雲洲覺得惡心,他又怎麽敢奢望雲洲能夠與他和裴氏放下齟齬合作?

裴冽勉強維持著面上鎮定的神色和良好的儀態,在心裏告誡自己,雖然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了,但也不能和其他人一樣灰頭土臉地下去,雲洲告訴他站在全城最高的建築裏能夠俯瞰整個城市,就是在告訴他,雲洲絕不會對任何只知道一昧討他歡心卻忘記了其他的人多看一眼。

即便是失敗了,也要做一個體面的失敗者。

就在裴冽走向下場的臺階時,突然被應許叫住。

半分鐘之前,雲洲輕聲對應許說了兩句什麽,這本來並沒有引起大家的註意,因為每個人下臺的時候,雲洲都是這樣做的,沒有人知道這究竟代表雲洲的肯定還是否定。

但這一次,雲洲對應許說的,其實是他想要問出來的問題,他自己不願再與裴冽有什麽糾葛,於是就讓應許代勞。

“裴總,我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您。”應許站了起來,對腳步生生頓住、面上也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閃而過的狂喜,旋即才強自恢覆平靜的裴冽說道。

裴冽重新回到了正中央,他能感覺到其他人敵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是什麽洪水猛獸,尤其是在他是目前唯一一個還能留在臺上接受提問的人的情況下。

上次有這樣的感覺,還是在慈善晚宴自己以五個億的高價一舉拍下雲洲的畫作的時候。

自那以後,他就時常受到各家的刁難,原本關系並不融洽的這些人更是難得地統一了起來,將他視為他們的公敵,不過這些裴冽都不在乎。如果能比別人靠得離洲洲更近一點,他就是受到所有人聯合的排擠,又會怎麽樣呢,這是想要靠近雲洲所必須付出的代價,畢竟他的洲洲是那麽耀眼,而這樣的代價,他甘之如飴。

“您請問。”裴冽定了定神,忽略掉那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向臺下鞠了一躬。

“我們的問題是,這明明是一個市政建設項目,而我們公司只是一個剛剛起步的娛樂公司,裴總為什麽想要和我們合作呢?畢竟,不管是從公司體量、公司職能還是能提供的資金支持上看,新生影視都並非一個好的合作夥伴,您拿出的方案已經很完備了,但顯然,您如果拿著這個方案去找別家,肯定可以找到更可靠的盟友。”應許將雲洲的問題轉述道。

他這個問題一出,臺下其他人紛紛在心裏表示了不屑。

還能是因為什麽,不過就是因為想要挽回雲洲而已,在場的誰不知道裴冽曾經對雲洲做出的那些傷害,如今拿出這個項目,肯定就是為了向雲洲獻殷勤而已,和他們並沒有什麽不同,他們就不信,裴冽還能拿出多正當的理由。

大家都是同樣的目的,都是一些被粉飾包裹起來的、上不得臺面的心思,誰也沒資格看不起誰,誰也沒資格被雲洲高看一眼。

然而,裴冽並未如他們所想的那樣難堪,而是神色自若地拿起了話筒。

“的確如應助所說,新生影視是一座剛起步的公司,所屬領域好像也和項目建設並不搭邊,但我們看中的正是這一點。剛起步的公司意味著無限可能,更重要的是,文娛產業是如今發展勢頭正盛的新興產業,而明城尚沒有形成大規模的文娛產業集群,也沒有形成一個大城市當有的文化中心,之所以選擇新生影視,正是想要打造一處新的文化中心,我相信,裴氏和新生影視在北城新區擴充項目的合作,也能進一步加快北城新區的建設和發展。”

“北城新區本來就是明城一個重點規劃的未來商業區,在商業區周邊形成文娛產業聚集區,會讓商業中心的發展更兼具經濟和文化的平衡,對明城的發展建設肯定是有利的,而且我相信,這個項目的合作一定是今天所有參加招標會的合作項目中,能夠讓新生影視獲益最多的。”

說這話時,裴冽的神色從容又自信,仿佛終於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叱咤風雲的裴總,而不只是在雲洲面前那個只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裴冽。

雲洲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好像又一次看見了當初在校園裏打動自己的裴冽,當初的他年紀比現在更輕,但也是以同樣的姿態站在臺上,競選學生會長的職務,那麽不卑不亢,那麽意氣風發。他永遠不會單純因為一個人的外貌條件優越、或是一個人對他很好就被打動,他之所以會被當初的裴冽吸引,完全就是因為,那個時候站在演講臺上的裴冽,完全就是他最想成為的樣子。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溫柔鎮定的表象之下,內裏到底有多脆弱,從黑暗中生長而出的人很難陽光、積極又自信,他之所以能成為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不過是一場強自偽裝而已。

而第一眼見到當初的裴冽,他就莫名覺得,裴冽就是自己想要成為卻永遠無法成為的那個樣子,內核穩定、強大,在臺上侃侃而談的時候鎮定又從容,這樣的性格是真實的,而不是和自已一樣,只是假象。

所以才會最終被追了自己兩年的裴冽打動,才會將一整顆心,以及完完整整的自己都給了出去,毫無保留。

不過雲洲也只是恍惚了一瞬而已,那些讓自己心動的回憶都是過去,都該被深深埋藏起來,他的心門早已關緊,他和裴冽也不會再有以後了。

雲洲定了定心,示意應許讓裴冽下去。

應許敏銳地察覺到雲洲的情緒似乎有點動搖,明明他自己在其中也“出了一份力”,但還是有幾分不甘心。

不過應許面上絲毫沒有破綻,站起來對裴冽說道:“感謝裴總的解答,我們沒有疑惑了,請您到座位上稍事休息,結果會在所有人的項目陳述完成後一並告知大家。”

裴冽向應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而是深深地向雲洲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走下了臺。

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打動過他的洲洲,只可惜時過境遷,他做錯了無數的事,以至於那些最美好的記憶,全都被自己親手毀掉了。

雲洲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冷淡地別過了眼,狀似沒有註意到裴冽的目光一樣,旁若無人地轉身去和應許說話。

只是眼下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麽正事可以跟應許商討,只好隨意地扯了幾句家常,徒留另一個人註意到了這一幕的人暗自傷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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