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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徹底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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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徹底告別

裴冽沒再接著住院,選擇了簡單地再掛兩天水,得虧他身體還算好,否則單這麽治療,人只怕都扛不住。

這兩天裴冽每天都一直在思考他和雲洲之間的關系,將雲洲對他說過的所有話在心裏反覆咀嚼。

越是思考,就越發覺自己錯得離譜。

他不想像其他人一樣,打著愛的幌子,卻一心只顧自己的私欲。

有些事情既然是洲洲的願望,他就不該違背,也不該強求。

原本他還無法徹底下定決心,但在病房裏見了雲洲一面後,他發覺自己比起占有,更希望雲洲的萬事順意。

最終,裴冽做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撥通了應許的電話。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自從在雲洲的病房裏發生的事過後,應許對裴冽稍有改觀,勉強願意承認裴冽是真的痛改前非,和以前那個裴冽不一樣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對裴冽刮目相看,僅僅是態度比之前好上一點而已。

“我有東西想請你幫我轉交給他,”裴冽並未在意應許的態度,語氣落寞,“……我不敢當面見他。”

不敢當面見雲洲?明明在病房裏的時候,還敢不顧雲洲讓他走的指令,一個人多留了一段時間,而且事後也沒聽雲總對他提起什麽裴冽的不好。

應許沈默了一下,懷疑道:“你又是想幹什麽?上次幫你進病房,我已經對你很仁至義盡了。”

“你放心,只是邀請函而已,”裴冽抿了抿唇,握緊了脖子上的金剛石項鏈,“先前不是很多人都已經給他發過了嗎?”

“行,那你給個地址,下午我來拿。”

他自然不是只要轉交一封邀請函這麽簡單,如果是那樣的話,其實只要送到新生影視的前臺,就能出現在雲洲的辦公桌上。

他還想把這串項鏈還給雲洲。

當初是洲洲親手撕碎了舊照片,只是他還貪念著那點舊情,一片片把碎片補齊,後來又是洲洲親手將照片和項鏈扔到了泥裏,也是他還妄圖占有洲洲在世上最後一點痕跡,將項鏈找了回來。

他知道洲洲這麽做的原因,洲洲親口對他說過,他為自己感到惡心,洲洲都已經這麽覺得了,他還要私藏屬於洲洲的印記,確實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不該繼續這樣下去了,既然這是洲洲的決定,他就一定要遵守,一定會完成。

邀請函只是一個幌子,當邀請函和金剛石項鏈一起被交給應許時,應許沈默了一下。

跟在雲洲身邊這麽多年,他不是沒見過這串項鏈,他曾無數次看見,這串項鏈被裴雲洲戴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只是雲洲回來以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串項鏈了。

應許本以為,這只是裴雲洲自己的東西,和那個不可能再被提及的身份一起湮滅在了那一夜的大火裏。

原來就連這件東西,也和裴冽有關。

“幫我還給他,謝謝你,”裴冽疲憊地說道,“這既然是他的意思,那麽我會遵守。還有,如果可以的話,麻煩幫我轉告他,我已經沒有再私藏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了,他不需要再感到惡心。”

說這話時,裴冽甚至下意識閉上了眼,哪怕他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也無法保證自己若是親眼看著這一幕,還能不能心平氣和地將項鏈交出去,這個決定他下得實在是太困難了。

“我知道了,項鏈和邀請函我都會給雲總的,”應許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不後悔?我可告訴你,東西既然交給雲總了,就沒人能保證它的下場。”

“我不知道,”裴冽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後悔,但我只想不要再做讓他不高興的事了。”

應許又陷入了一陣沈默。

面前的裴冽好像和所有愛著雲洲的人都不同,和陳哲、秦冉峰他們不同,和彥絡、徐曉他們不同,和自己也不同。

哪怕是自己,在面對雲洲的時候也忍不住帶上一點幻想和渴望,渴望雲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是現在的裴冽,好像已經徹底“退居二線”,已經不以挽回雲洲為目的,單純地只想對雲洲好。

可是這世上真的能有這麽無私、這麽毫無保留的愛意嗎?

“好吧,我知道了,”應許最終應了下來,“等下回公司我就回交給雲總的,不過我得提醒你,雲總辦公桌上的邀請函堆成了山,他還一封都沒有拆過。”

“謝謝你,我有心理準備的,”裴冽自嘲地笑了一聲,“邀請函只要能到他的桌上也已經很好了。”

帶著邀請函和項鏈回到新生影視的應許,原本還在猶豫要怎樣將這兩樣東西交給雲洲,卻沒想到一切都根本瞞不過雲洲。

“下午去見誰了?”雲洲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是裴冽嗎?”

應許沒想到這事這麽快就被雲洲戳破,更沒想到雲洲能這麽平靜地念出裴冽的名字,楞了一下才心虛地說道:“是去見他了,不過雲總您放心,只是一些公司上的事務。”

交接裴氏的邀請函,應當也算是公事吧。

雲洲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接著淡淡道:“東西呢,給我吧。”

“您、您怎麽連這都想到了。”應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雲洲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於是把邀請函和項鏈一起交到了雲洲面前。

邀請函和項鏈被放在雲洲的辦公桌上,沒有任何遮掩,雲洲一眼就看見那顆金剛石折射出的璀璨光芒,哪怕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又歷經火海和泥濘,項鏈上的金剛石也依舊璀璨如新,好像那麽多的創傷都沒有在上面留下痕跡。

裴冽居然又一次把它找了回來。

在廢墟裏翻找了三天三夜後,又一次被自己扔掉,裴冽居然還在大雨中將它找了回來。

找了回來,卻也沒有留給自己。

雲洲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閃爍,好像有一滴水珠瑩瑩地綴在他的眼底,但也只是一瞬間,快到應許只以為那是自己看錯,那只是雲洲眼中映出的金剛石的影像而已。

“他還讓我轉告您,他已經沒有私藏任何——”應許話未說完,就被雲洲打斷了。

“不用說了,下去吧,”雲洲擺了擺手,“出去,並且幫我把門帶上。”

應許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向裴冽回報一下雲洲看到東西以後的反應,現在雲洲親自下了逐客令,也只好作罷,很快退出了房間,並且發消息告訴裴冽東西已經送到,看不出雲洲什麽心情。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幫”裴冽……

應許並不太想承認,或許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和裴冽達成了統一戰線,哪怕裴冽才是最大的競爭對手,也是從前他最看不慣的人。

辦公室裏很快只剩下了雲洲一人。

太陽即將落山,屋內的燈光有些昏暗,雲洲的目光轉向窗外,果不其然看見了自己眼底的疲憊。

他之所以打斷應許的話,無非也是覺得有些話其實沒什麽好說的。

裴冽想對他說什麽,不需要應許的轉告,他也在看到那串項鏈時一清二楚了。

無非是想讓他放寬心,告訴他自己已經沒有再保留任何與他相關的東西,也不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自欺欺人地睹物思人而已了。

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這顆金剛石,歲月和磨難沒能給寶石留下任何痕跡,如果人也能一樣就好了,如果人也能一樣,這世上就不會有這麽多解不開的痛苦和心魔了。

但人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跡的。

他已經不再是許多年前剛剛收到項鏈時的那個青澀的、相信這世上還有真愛的自己,也不是那個雖然飽受磨難,也依舊對這個世界懷有誠摯愛意的自己了。

那日病房裏雖然擠滿了人,也擠滿了所謂的“愛”,可是那樣的愛太畸形,他不想要,也不屑於要,他是高高在上的,坐在整個明城最高處的雲洲,那些人不該用那樣自以為是的情感褻瀆自己。

現在的他只是一潭死水,不會再有任何漣漪,不會是裴冽,也不會是任何人。

雲洲站了起來,走到床邊拉開了窗子,那串項鏈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位曾經的主人想要給它怎樣的厄運。

雲洲的手已經伸向了窗外,冬日的冷風吹在他的手上,皮膚一陣幹裂地疼。

他的辦公室位於明城最高處,幾乎高聳入雲,向下足有百米,如果他一松手,項鏈就會墜落地面,從這個高度拋下去,連扔東西的人自己都無法確定,落點究竟會在哪裏,在偌大一個明城中心,這枚項鏈就像是沙漠中的一顆沙礫,一旦落入其中,就再也尋不回來。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從此不見,不是落入火海,也不是丟棄在草叢裏。

雲洲覺得自己的掌心好像被冷汗打濕了。

身體的本能正告訴他,他在沒來由地緊張些什麽。

可是為何要緊張呢,他不該緊張的,在這場關系中,明明他才是絕對的、說一不二的主導。

只要他一松手,就能徹底地和過去告別,和一切讓他痛苦的回憶告別,孤兒院的建設如火如荼,他的公司走上正軌,和裴冽之間的糾葛也逐漸淡化。

一切都只需要他松手而已。

雲洲的手在窗外足有四五分鐘,整只手都被風吹得和室外的溫度一樣冰涼,依舊沒有松開。

最終還是頹然地收了回來。

“算了,高空拋物不好。”雲洲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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