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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爭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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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爭我搶

看得出布置病房的人很精心,甚至連什麽花該放在哪個位置更合適都考慮到了,玫瑰能擺在離雲洲最近的地方,不僅是因為送花的人地位最高,也是因為玫瑰沒有很濃郁的香氣,不會讓近距離的雲洲感到難受,而百合放在窗邊,散發的香味能恰到好處地蓋住整間病房的消毒水味。

墻角的鋼琴用心地遮住了醫院墻面上的宣傳標語和宣教圖畫,讓房間的環境看起來不那麽像一間病房,更具有家的氣息,在鋼琴頂上甚至放了一本厚厚的空白五線譜本和速記筆,以便房間裏住著的人隨時都可以記錄自己的靈感。

要不是在墻角實在騰不出地方再擺一個畫架,裴冽毫不懷疑,只怕還有人會來一整套的畫材。

布置房間的幾個人按照自己的喜好,以及他們所認為的雲洲的喜好布置好了一切,可是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這樣的環境,是否當真有利於雲洲養病。

“裴總,不是我們不願意留下你帶來的東西,實在是,這有點太上不得臺面了,”林巖微笑了一下,“你看,大家都很用心,你這束花留在這裏,我怕會嚇到洲洲。我們洲洲畢竟是大藝術家,對審美的要求很高。裴總如果沒有認識的審美好一點的插花師,我也可以介紹給你。”

“不需要,”裴冽強壓下內心的怒意,“你們最好是把這些東西撤走,在他醒過來之前。”

“這些都是洲洲喜歡的東西,”林巖彬彬有禮道,“自然不應該撤走。洲洲是我們都很喜歡也用心對待的藝術家,裴總這樣只知道利益的商人,不能理解洲洲的喜好倒也正常,畢竟陽春白雪與下裏巴人總是有區別的。”

他雖然沒有一句臟話,但幾乎就是在指著裴冽的鼻子罵了。在場的誰不知道,在裴雲洲離開之前,裴冽對他從來就沒有什麽真心,不過拿他當作牟取利益的工具人而已。

裴冽不想吵醒雲洲,因此講話的聲音依舊很輕,語氣也很平靜:“我不管你們是怎麽想的,我只想告訴你們,這麽多人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留在這裏,他根本就不能好好休息。”

“我們知道啊,這裏已經有這麽多人了,自然不需要多一個你,”窗邊的徐曉嗤笑了一聲,“也不需要你懷裏這束亂七八糟的東西,裴總。”

若是在平時,他和沈時序這樣雖然還算有名氣,但沒什麽背景的明星是斷然不敢這麽跟裴冽說話的,但眼下情況不同,屋子裏身份比裴冽高的比比皆是,面對共同的敵人,自然是要同仇敵愾。

“他不會喜歡紅玫瑰和香水百合的,這樣單調的顏色,根本就不是他所喜歡的爛漫,”裴冽冷著臉道,“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他喜歡什麽,也沒想過到底怎樣才能照顧好他。”

“哈哈哈,哈哈哈!”裴冽這番話非但沒起到告誡作用,反而令在場的人一陣發笑,陳哲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誰不知道,從前就是裴總你照顧得最好,照顧得洲洲再也不肯回來了呢。”

指尖持續攥緊,手腕也不住發力的情況下,腕上的傷口似乎已然崩裂開來,若非有縫線和紗布勉強覆蓋,只怕鮮血當即就要湧出。

哪怕裴冽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陳哲說的就是事實。

可這根本就不是一碼事,他的確傷害洲洲最深,他的真心也的確都是虛情假意,但即便如此,他的愛意也比這些人純粹不止一點,至少在很多照顧洲洲的事情上,他都是親力親為,而不是像他們這樣自我感動又裝模作樣。

直到現在,林巖一面和他說話,一面輕輕“溫暖”雲洲的手都沒有放開,裴冽不知道自己究竟多有克制力,才能強行壓下內心的不滿,平靜地和他們講道理。

只是現在,他實在忍不了了。

裴冽沒再和他們爭辯什麽,也全然不顧屋子裏幾人論資排輩的階級劃分,徑自繞過人群將床頭櫃上那束玫瑰拿了下來,換成他帶來的五顏六色的鳶尾。

平心而論,每一朵花都開得極好,只是組合在一起實在淩亂,與邊上的病床上幹凈溫柔的青年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這是做什麽!”哪怕林巖自覺自己從政多年,涵養極好,與這些只識銅臭味的商人完全不同,此刻也不由站了起來和裴冽對峙,“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裴冽的語氣依舊平靜,與猛地暴起的林巖相比,仿佛他才是那個涵養極好的人,慢條斯理道,“林先生,自我蒙蔽並不能讓你獲得愛情,省省吧。”

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已經徹底認清,自我欺騙是絕對不會有好結果的,沒有真正的行動、沒有真正的悔悟,是永遠不可能打動洲洲的。

這些人一個個口口聲聲說著愛洲洲,可是他們依舊在以從前那樣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洲洲,並沒有想過洲洲也是和他們一樣平等的人,他們只知道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洲洲,可是洲洲才是真正高高在上的存在。

如今裴冽已然認清了這一點,也心甘情願地仰望他的洲洲。

對於裴冽的話,他們顯然並不能聽進去,林巖向身邊幾個人示意地看了一眼,他們很快就明白了林巖的意思——

不管怎麽說,趕緊把人趕走才是正途。

真論身手,病房裏其實沒幾個人比得過少年時曾養在鄉下,後來又一直堅持健身,也有跟專業教練學習格鬥的裴冽,只是架不住他們人多勢眾,裴冽的狀態又一看就不好。

像“聚眾打架”這種事,屋子裏這幫人,沒一個屑於親自做的,但眼下除了暴力將裴冽趕走,顯然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屋子裏的人,本來就沒有一個是願意主動退步的。

秦冉峰和沈時序是這群人裏年紀最小的,兩人將袖子挽了起來就向裴冽的方向走過來。

相對和裴冽更熟悉的秦冉峰還假惺惺道:“裴總要不還是自己走吧,不然鬧得多不好看啊。”

裴冽雖然感覺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但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什麽不能為了洲洲豁出去的,就連心都完全給了出去,更何況是這具殘破的身體和這條卑賤的命呢。

幾人都從應許那裏知道,裴冽之前高燒不退住進了醫院,狀態不算好,因此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裏,秦冉峰和沈時序上前的時候,直接就打算架著裴冽到外面,接著把門一鎖。

卻不料裴冽雖然身體虛弱,卻不知從哪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他倆的手才剛剛搭上裴冽的肩膀,就被一個反剪壓到了後面,反而落了下風。

不過裴冽自己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是這麽一個輕輕巧巧的動作,就開始不住地氣喘籲籲。

“裴總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原本因為自己年紀大些而有些自矜的陳哲也坐不住加入了戰局,趁著裴冽忍不住扶著墻喘息的時候,陳哲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直往裴冽背上揮去。

他原本就對裴冽怨氣不小,這會兒得到了機會,自然是不肯放過裴冽,下拳的時候毫不留情,打在裴冽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甚至把在場眾人都嚇了一跳,而生生受了這一拳的裴冽則艱難地一陣咳嗽,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好像隱約看到一點紅色的血水從裴冽唇角溢出,被主人粗暴地拭去。

原本他們的動手只是小打小鬧,目的是為了叫裴冽知難而退,只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顯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過去得了。

心臟本來就以不正常的速度狂跳,又受了這一拳,好像整個肺腑都要炸裂一樣,裴冽不住地穿著粗氣,眼前也又開始冒著一串串金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這群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自己一出現在這裏,甚至都讓他們暫時放棄了“爭風吃醋”,只想著將自己趕走,都不顧病床上的洲洲是否會被打攪了。

絕不能這麽下去。

裴冽強打起精神,一把箍住了陳哲的手,陰狠道:“誰再動試試?”

說這話時,他的唇角再次有血沫溢出,就連目光都發著狠,哪怕在座的每一個都是心理素質極強的人,也不得不被他周身的氣勢震懾了一下。

原本圍在裴冽邊上的幾人本能地倒退半步,警惕地看著眼前的瘋子。

他明明看起來隨時都要倒下,卻脊背依舊筆挺,好像剛剛受的那一拳並沒有給他造成多大的傷害一樣。

見事態漸漸超出控制,林巖只好再次站了出來,疾言厲色道:“對你有禮貌是給你面子,裴總,別不知好歹,我馬上就可以叫警察以擾亂社會治安的名義帶走你。”

“林先生可以試試,”裴冽面不改色,“也可以看看明天明城的熱搜榜上,會不會出現您以權謀私的消息。”

“你還敢威脅我?!”林巖徹底被惹惱了,和陳哲一樣舉起了手,他甚至比陳哲做得更絕,想要直接給裴冽來一個耳光,他們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裴冽這事本就不光彩,一人給他一拳,諒裴冽也不敢鬧大,更何況他在這裏,只要不是完全超出能夠壓下的範疇,就出不了什麽差錯。

然而,林巖的巴掌還沒落下,病床上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的輕吟,接著是一聲很輕很輕的夢囈。

“阿冽、哥哥——”

四個字,令全場所有人都勃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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