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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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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暗潮洶湧

中心三院,雲洲的病房裏,病榻上的青年睡了很長時間,依舊沒有醒來。

大約是他從前過得太累了,每一次生病住院都沒能好好養病就為了工作出院,這一次原本病得其實不算重,卻一下就病來如山倒,身體像是要一次性把從前的虧空都給補齊,躺在病床上怎麽也不肯醒。

VIP病房的面積很大,一般人住在這裏即便有不止一個陪護也不會顯得擁擠,但眼下,雲洲的病房卻不是這樣。

光是陪護的人就遠遠超過了醫院規定的最多兩個,更別提陪護的人所帶來的成山的鮮花、水果和補品,哪怕遲遲沒有醒過來的雲洲根本就看不見也吃不著這一切。

雖然醫院有明文規定,不能有這麽多人留在病房裏打擾患者的清凈,但在絕對的特權面前,所謂的規定倒也不算什麽。

病房裏雖然人很多,但是環境異常安靜,只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已經輸液器裏液體一滴一滴落下的聲音。

只是環境雖然安靜,氣氛卻格外壓抑,格外暗潮洶湧。

在別人的病房裏,照顧的事是除卻至親至愛都不願意做的,可是在這間病房裏,最靠近床邊可以親自照顧雲洲的位置卻是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沒有人不想搶。

在這間因為人多變得並不寬敞的病房裏,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論資排輩”,社會階級的差異好像在病房裏無形地覆現了。

畢竟,在所有人都沒能走到雲洲的身邊、沒能敲開雲洲的心門的情況下,能用來互相攀比的東西少得可憐,而階級地位就是其中之一。

而在場的這麽多人中,階級地位最高者無疑就是市委林巖,他當仁不讓地坐在床邊最近的那張陪客椅上,離雲洲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此刻正深情地凝望著雲洲昳麗的眉眼,似乎只要他微微俯身,就能親吻雲洲纖長柔軟的眼睫。

雲洲的床頭是他帶來的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同樣被擺在了離雲洲最近的位置,只要雲洲一睜眼,就能看見玫瑰花上晶瑩剔透的水珠。

只是權勢地位也不是完全有用的,雖然林巖就坐在離雲洲最近的位置,也還有人靠得比他更近,從公司將雲洲送來醫院的彥絡來地最早,VIP病房的病床非常寬敞,睡下兩個成年男性都綽綽有餘,彥絡坐在他的床邊根本就不是問題,因此,在其他人都還沒有到的時候,彥絡就已經坐在了雲洲的床邊。

雖然其他人數次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彥絡也始終占著那個位置不放,市委如何,名流權貴又如何,他可是唯一“登堂入室”的人啊。

畢竟,這段時間他有意無意和雲洲傳出不少緋聞,在網絡上儼然就是雲洲“正牌男友”的姿態,一般藝人傳出緋聞只會影響他們的聲譽和人氣,但彥絡與雲洲在頒獎夜上的互動實在太引人遐想,彥絡又是已經站上了行業最頂尖的金字塔的天王級人物,雲洲更是才剛出道就被粉絲稱為“老師”,雖然不是一個純粹的演員,地位卻比一般演員超然得多。

哪怕其他人對彥絡也“恨得牙癢癢”,此時卻也無計可施。

而本應離雲洲“最近”的應許,卻因只是一個小小的助理,外加所有人都不待見這個能夠時時刻刻跟在雲洲身邊的人而被排擠到了最外圈,就連想看一看病床上雲洲的面色,都要隔著好幾個人。

原本和這些人商量瞞著裴冽,嚴防死守不讓裴冽到雲洲的病房來的時候,應許還覺得他們的想法很有道理,像裴冽這樣曾經真正擁有過雲洲卻又不珍惜的人,怎麽有資格和他們一起站在雲洲的病房裏。

可是現在,看著這滿屋子只知爭奪雲洲身邊的位置的人,應許忽然就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裴冽說得沒錯,這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根本就照顧不好雲洲,他們留在這裏也並非是為了照顧雲洲,爭搶那個最靠近雲洲的位置的目的,無非也只是為了讓雲洲醒過來的第一眼能夠瞧見他們,而後借此獻一獻殷勤罷了。

這樣的態度,怎麽可能照顧得好雲洲呢。

從前跟在裴雲洲身邊的時候,應許就隱約知道這些所謂的“大人物們”看向裴雲洲的目光從來都是不純粹的,他們把裴雲洲當作可以用來交易的玩物,不惜拿出一切籌碼只為換得裴雲洲的所有權。

而在那場大火過後,他們好像一夜之間洗心革面,所有人都用緬懷與愛戀對待裴雲洲,應許本以為,在雲洲回來之後,這一切都會好起來,而他默默喜歡了這麽多年的雲洲,也會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憐惜。

可是現在他隱約發覺自己好像錯了。這些人雖然一個個深愛著雲洲,實際上的行為卻和從前並沒有什麽不同,依舊,只是把雲洲當作可以爭搶的所有物而已。

他們用來爭搶是一切他們擁有的東西,可唯獨,不是對雲洲的愛。

裴冽並沒有第一時間從公寓去往醫院,而是先去了一家花店。

“裴先生,又來買鳶尾花嗎?”花店老板娘對這個和從前的雲先生一樣“出手大方”的新主骨挺有好感,態度也很熱情,“您這次是要什麽顏色的?我們今天早晨新到的花都在後院裏,專門給老客留著呢。”

雖然之前那位成天戴著口罩的雲先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消失了,這麽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但好在這位裴先生出手比雲先生還要大方,雲先生買花會精挑細選,裴先生卻常常將所有鳶尾花包圓。

……對了,說起來,那位如今正火的國民老師雲老師,眼睛和雲先生還挺像的呢!

“帶我去後院看看吧,麻煩您了老板娘。”裴冽對這家曾給了洲洲無數對生活的熱愛與希望的花店很有好感,因此也對老板娘非常尊敬。

他心裏隱隱清楚,如果沒有這家花店和這麽多花,也許他根本就留不住他的洲洲那麽長時間。

這家花店,正是從前裴雲洲常去的那家。

裴雲洲還在的時候,一直很喜歡花,也總會往家裏帶,對他說這樣會讓家裏變得很有人氣,而他卻從來沒有在意過。

直到裴雲洲離開以後,他發了瘋地想要尋找一切曾留下過他的洲洲的印記的地方,因而找到了這家花店,這才知道洲洲所有的花都是在這裏買的。

而父母痛不欲生地告訴他的,那束被他們一起扔掉的五顏六色的鳶尾花,也出自這家花店,出自老板娘之手。

自那場大火之後,他就常常親自到這裏買花,買各種各樣的鳶尾花,而在知道曾與自己在鳶尾花田裏有過共同一段記憶的舟舟就是他的洲洲之後,他更是將所有的花都買了下來,甚至還咨詢了老板娘,要怎樣才能擁有一片鳶尾花田。

“這就是今天新到的花了,都還新鮮著呢,眼下雖然不是鳶尾的花期,但是從南邊暖和的地方運過來的花,每一朵都開得正好,不信您瞧!”

裴冽出神地望著五顏六色的花,抿了抿唇,道:“所有顏色的花我都要,一起給我紮一束,麻煩老板娘了。”

“這樣的配色……您確定嗎裴先生?”老板娘遲疑地問道。

她的上一位老主顧雲先生,就是在下了這樣古怪的一單以後,再也沒有來過她的店裏,如今她又要失去一個新的主顧了嗎?

“就這樣給我包起來吧,麻煩您了,”裴冽誠懇道,“我相信他一定會喜歡的。”

雖然這樣一束花曾被裴父裴母扔掉,雖然在路演的時候裴父裴母送的花又一次被雲洲送給了觀眾,但裴冽相信這一次不會了。

這樣爛漫又多彩的顏色,就像那日的鳶尾花田,像洲洲靈動妍麗的筆觸,像那幅他自從買回來就不敢再看一眼的畫。

洲洲……一定會喜歡的。

裴冽帶著飯盒與剛買的花束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路上他想過自己想見雲洲會受到重重阻攔,但也不曾預料,居然從踏入醫院的大門就開始受到阻攔。

“抱歉,這位先生,上頭有人吩咐我們,如果看到您這樣的人來了,就不給進,”保安拿著一張照片仔細比對了一下,確認裴冽就是照片上的人無誤,“您是來探望病人的話就請回吧,病人已經有很多人在陪了。”

下達這樣的指令的是誰,裴冽不用想也知道。

除了林巖,還會有誰敢對醫院進行這樣的命令;除了在拍賣會上被自己駁了面子搶了畫的林巖,又還有誰會對自己記恨同時也防備到這個地步?

“我知道了,謝謝你,先生。”裴冽並不打算為難面前的保安,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

因為上頭下的指令是“這個人很難對付,一定要小心防備”,在保安的設想裏他可能還得和裴冽爭執一段時間,沒想到這人竟然就這麽走了,甚至連將自己帶來的飯盒與花束請他幫忙送上去的請求也沒有,雖然自己也得了命令,所有這人送的東西都要銷毀罷了。

裴冽當然沒有就這麽放棄,只是他心中清楚,憑借常規手段是肯定進不去醫院的門的。

醫院周圍有著不高的圍墻,他是可以翻過去,但飯盒和鮮花肯定會損壞,顯然也不太行。

猶豫了片刻,裴冽從口袋裏翻出了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面無表情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刀,立時就有鮮血湧出。

他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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