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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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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原來是他

“前面就是我們這裏的會客廳了,雲洲老師就在會客廳裏等您,裴先生,”因為裴冽出了大價錢的緣故,工作人員對裴冽的態度很是恭敬,“拍賣品貴重,為了避嫌我就不進去了,您自己進去就好。”

“謝謝你。”裴冽對他點了點頭,心底忍不住一陣驚喜。

如果能一個人見洲洲的話,他就有很多話可以對洲洲說了吧,等他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洲洲,一定能讓洲洲想起來他們的過往,洲洲也一定會原諒自己的吧。

將對舟舟的愛意寄托在洲洲身上,最後發現他們就是同一個人,還要厚著臉皮給自己貼上深情的標簽——

當“替身”的身份變成了自己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好像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了起來,以至於裴冽下意識地忽視了自己這般做法,究竟有多麽無恥。

工作人員離開以後,裴冽的手停留在門上,遲遲沒有敲響。心跳快得不正常,裴冽深吸了口氣,才勉強將翻湧的心緒按捺下去,只是身體再次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不得不倚靠在門板上,才能勉強保持站立的姿態。

洲洲就在裏間,這讓他怎能不緊張。

“進來吧。”還沒等裴冽做好心裏建設,雲洲冷冷淡淡的聲音就從裏面響起,與此同時,門也被打開了。

毫無防備的裴冽本就靠著門才堪堪站穩,這下一不小心,直接就向前栽倒了過去。

其實裴冽原本只要扶一把墻就能站穩,只是他看見雲洲站在門的另一段,身體的動作比大腦反應更快,顧不得這樣可能會讓洲洲生氣,下意識就伸手想要拉住雲洲。

只是雲洲毫不留情地向側面避了一避。

“咚”的一下,裴冽的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位先生就算再仰慕我的作品,也不用行此大禮吧,我又不是不賣給你。”先前在拍賣會上裴冽的說辭此刻被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裴冽蒼白的臉上一陣發燙。

好不容易理平的西裝外套因為摔的這一跤再次皺起,之前做的心裏建設此時已經完全無用,他腦海裏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念頭。

他怎麽又搞砸了呢。

不是想給洲洲一個驚喜嗎,怎麽又把一切搞砸了呢。

“洲洲,你聽我說,你聽我說……”裴冽語無倫次地想為自己從前所做的一切開口辯護,可是又發覺自己錯得太多也太離譜,竟然完全無從開口。

“這位先生,是地上很舒服嗎。”雲洲只是淡淡地站在那裏,用居高臨下的目光俯視著裴冽。

裴冽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跪在地上。

卑微到了骨子裏的人下意識就想伸手抓住雲洲的腳踝,但他似乎忘記了,這一招他已經試過,並且已經失敗過了一次。

在藥店裏他非但沒有留下洲洲,反而得到了“藥是給應許買的”這個慘痛的答案。

雲洲自然沒有給他碰自己的機會,而是繼續向後半步,只留給裴冽一團空氣。

連一片衣角都沒有觸碰到的裴冽怔了一下。

“洲洲,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裴冽狼狽地扶著一旁的椅子從地上爬起來,近乎渴求的目光落在雲洲身上。

“這位先生,我們沒有什麽關系,請不要這樣稱呼我,”雲洲冷淡道,“你越界了。”

“還有,我賣畫,你出錢,公平合理的交易,你沒什麽需要向我解釋的。”

“洲洲——”裴冽顯然沒想到雲洲會這樣說,面上血色盡失。

而雲洲依舊沒給他眼神:“我說了,這位先生,我們不是可以互相稱呼名字的關系,請不要這樣叫我。”

“洲……雲、雲老師,”裴冽閉了閉眼,強壓下翻湧的心緒,神色愈發絕望,“我知道了。”

“畫在這裏,不知道這位先生怎麽支付?”雲洲在椅子坐下了來,姿態閑適,對裴冽的表現完全視而不見,“交易完這位先生就可以離開了。”

“雲老師,”裴冽仿佛一下子就洩了氣,認命地對他喊出了這個尊敬的稱呼,“你一定要這樣和我劃清界限嗎。”

“本來就是陌生人,何來界限不界限的,如果這位先生非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面前的雲洲好像一下子就換了個人,從前的裴雲洲在他面前分明是柔軟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氣場全開,生人勿近。

裴冽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裴雲洲,從前在商場上,他也會露出這個樣子,但裴冽沒有想過,裴雲洲的這一面有朝一日也會對著自己。

“我知道了。”裴冽凝視著面無表情的雲洲,忽然覺得兩個人明明距離這麽近,可是又這麽遠;他明明和雲洲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卻好像只能仰望對方了。

“我也覺得你應該知道了。”雲洲輕聲道。

他的心情很平靜,仿佛完全沒把對方放在心上一樣。

但這樣的態度對裴冽而言無疑比生氣怨憤,要更難讓人接受。

裴冽頹然道:“洲洲,雲老師,當年的事情,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他仍是不能接受自己徹底失去了“洲洲”這個親昵的稱呼,滾燙的目光幾乎要將雲洲洞穿。

“我說了,我們沒到可以叫名字的關系,我也不知道什麽當年,這位先生,你付完錢就可以帶著畫離開了。”

“我不可以叫你的名字,那麽誰可以呢?”大抵是心如死灰到了極點,裴冽的情緒反而觸底反彈地開始歇斯底裏,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厲聲質問道,“應許呢?他會這麽叫你嗎?還有外面的秦冉峰,你也會允許他這麽叫你嗎?單單只有我不行嗎?”

他突然的爆發害得原本剛端起一杯水喝的雲洲一下子嗆了一口,放下杯子劇烈咳嗽了起來,蒼白的面頰泛起了一層漂亮的薄紅。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消失殆盡,裴冽大腦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裴冽笨拙地向雲洲靠近半步,伸手輕輕搭上他的脊背,想要像從前那樣拍一拍雲洲的背,讓他不要咳得那麽難受。

只是指尖才觸碰到雲洲的背脊,就如同觸電一般瑟縮了一下。

指尖下的觸感骨節分明,隔著衣服都能摸到本不該出現在正常人身上的、漂亮卻畸形的蝴蝶骨。

洲洲怎麽能這麽瘦,難道以前他也是這樣的嗎。

好像自己從來就沒有關心過他的身體。

“放手,別碰我。”雲洲咳得面色緋紅,呼吸都有些不暢,卻還是毫不遲疑地表達了他的抗拒。

裴冽的手生生頓在了半空,半晌才緩緩落下,毫無生氣地垂在身體兩側。

到了這個份上,他已經不在祈求雲洲的原諒了,但他仍舊抱有一絲僥幸,看向雲洲身後的那幅畫,語氣卑微又懇切:“那我們不聊其他,只聊一聊這幅畫好嗎?雲老師,我們聊一聊您的畫總可以吧。”

見雲洲沒說好與不好,裴冽一時間又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欣喜和回憶:“雲老師畫這幅畫,難道不是因為我們共同的記憶,因為那片生長在這荒野上的鳶尾花田嗎?”

“鳶尾的話語是愛意與希望,我要將這漫山遍野的愛與希望都送給你。”裴冽說到這裏,像是猛地抓住了一節救命稻草,面上的神情都不自覺地滿是期許,似乎是篤定了雲洲聽到這話一定能想起來的一樣。

鳶尾花田是他和舟舟共同的美好記憶,是兩人陰暗的少年時代裏唯一一抹亮色,舟舟對他說的那句話他更是一字不落記到了今天。

如果舟舟真的忘記了這一切,又怎麽會繪下這一幅畫呢?

聞言,雲洲瞳孔微縮。

鳶尾花田……

原來,自己每天送給自己的一朵鳶尾花,竟然隨著自己的潛意識構成了這樣一片熟悉的花田嗎。

湮沒在大腦深處的記憶徹底蘇醒,回憶裏那個朦朦朧朧的少年的身影終於在他的眼前變得清晰。

所以,自己在孤兒院裏認識的那個少年,是裴冽。

全部事情的始末到了這一刻終於明了,雲洲也就愈發覺出裴冽的可笑來。

從前,從來就沒有人送過他鳶尾花,而是他將漫山遍野的鳶尾花送給了裴冽;而裴冽並未如他承諾的那樣將自己帶走,反而徹底消失不見;再後來,他成了裴家的小少爺,在大學裏認識了裴冽,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裴冽眼中的替身,頂替自己成為了自己。

可是裴冽和他說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麽呢?

難道是想讓自己知道,他從來就沒有什麽白月光,有的只是自己嗎?難道他還試圖用少年時期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情誼綁住自己嗎?

簡直不可理喻。

哪怕舟舟與洲洲都是他,哪怕是給自己做替身,但替身就是替身,裴冽所給他的,也始終是虛假的愛情。

“抱歉,我不記得了,”雲洲轉過身將畫作上的防塵布重新蓋好,毫無感情地說,“這位先生,如果你遲遲不打算和我交易的話,我不介意將畫買給林巖先生,三個億也已經是很高的成交價了。”

“不行,畫是我的,畫是我的,不能給他,不能給林巖!”也不只是哪個詞觸及到了裴冽敏感的神經,裴冽有些神經質地重覆了幾遍,接著才想起來自己該幹什麽,顫抖的指尖艱難地從口袋裏取出一疊支票,小心翼翼地將數字填好,接著才將支票遞給了雲洲。

“他們不會珍惜這幅畫的,只有我,只有我才會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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