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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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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喝酒了

裴雲洲仔細地洗好了白蘿蔔又削了皮,放在菜板上準備切絲。

他原本是不會做飯的,更遑論什麽刀工,是因為裴冽有意無意地提起過他想吃自己做的菜,這才去學的。

或許是聰明的人做什麽都有優勢也有天賦,裴雲洲學得很快,就連需要磨練出來的刀工也是一樣。

阿冽說過他的刀工很好看。

正是在公寓的廚房裏,他穿著圍裙站在窗前專註地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清脆又悅耳的聲響,阿冽忽然從身後圈住了他的腰,溫柔地吻他的脖頸,指尖隔著圍裙和薄薄的衣料在他小腹上打旋,激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頸側屬於另一個人打下的痕跡如同有火在灼燒,叫囂著自己的存在,就好像阿冽此刻正在身邊陪著他,正輕柔地吻他的發頂一樣。

他的右手雖然仍包著紗布,但好在並不多麽影響手的活動,手腕在砧板上極有節奏地起起落落,裴雲洲甚至忍不住,隨著菜刀一下下披斬的節律,輕快地哼起了不知名的歌。

“嘶——”一陣尖銳疼痛自指尖襲來,裴雲洲低頭看了一眼,鮮紅的血液染在潔白的蘿蔔絲上,顯得分外惹眼。

原來是他切到了自己的手。

出院的時候醫生就警告過他,他的凝血功能有些糟糕,千萬不能再隨便受傷了,只是裴雲洲因為急著回家給母親送花,沒太當回事。

現在真的受了傷,才隱隱覺出些不妙來。

這樣小的一道刀口,按理不該流這麽多的血吧。

但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要止血,而是有些沮喪地想著,阿冽說過最喜歡他做的蘿蔔絲炒牛柳,可這些蘿蔔不能要了。

……為什麽又把事情搞砸了呢。

裴雲洲有些茫然。

他上一次切菜切到自己,還是很久以前,剛剛開始學習做飯的時候了。

今天怎麽會這樣呢?

拿著菜刀的右手向上擡起一點,裴雲洲遲鈍地發現,菜刀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或者說,不是菜刀在顫抖,而是他的指尖在顫抖。

在水龍頭下沖了幾分鐘,直至鮮紅的血液被稀釋成近乎清水,那道傷口也仍在鍥而不舍地滲血,裴雲洲只好暫時離開廚房,去藥箱裏找一個創口貼。

與被主人小心翼翼地“呵護”的菜刀和砧板不同,同樣久久無人問津的藥箱表面積了一層灰。打開藥箱以後,裏面的藥物種類其實頗為齊全,只是裴雲洲隨意拿起一盒,就發現已經過期,又換一盒,又是過期。

反覆翻找好久,總算拿出了一盒創口貼,毫無疑問依舊過期。

但是外用的創口貼應該過期了也沒什麽問題吧。

裴雲洲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拆開了包裝就要往手指上纏,只是包著紗布又不住顫抖的右手雖然可以握住刀柄,卻很難完成貼創口貼這樣精細的動作,他楞是折騰了好久才勉強成功。

然而好不容易貼上的創口貼,似乎並未對情況的改善有多少幫助。血液仍在不斷湧出,因為過期而失去粘性的膠布輕易被血流沖開,很快失去了創口貼應有的作用。

裴雲洲大腦嗡嗡的,半天才想起來是因為創口貼只有覆蓋的作用,無法堵住未經壓迫的脆弱血管,拿右手在傷口處按壓了好久,終於勉強將血止住。

做完這些的時候,天都徹底黑了。

而裴冽還沒有回來。

裴雲洲於是回到廚房,繼續處理那些食材。

有了切到手的前車之鑒,裴雲洲之後的動作很是小心,幾次因為指尖的顫抖險些切到手的時候都及時救了回來。

時鐘七點報時的時候,裴雲洲下意識向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冽還沒有回來。

不過阿冽沒回來也正好,他的菜反正還沒有做完。

等所有菜都準備好了,給自己煮的粥也熬到了火候最佳的時候。

熱菜的桌墊早已開起,擺在上面的飯菜散發濃郁的香氣,裴雲洲一面等裴冽回來,一面忍不住在腦海裏勾畫對方看見了這桌菜時候的樣子。

雖然沒有蘿蔔絲炒牛柳了,但是其他的菜,阿冽一定也會很喜歡的。

裴雲洲自覺不算餓,然而胃酸一陣上湧,緊接著便是一陣絞痛,他忍不住彎了腰,指尖在小腹打旋試圖緩解不適,奈何沒什麽溫度的指尖搭上胃脘,只能激起腹壁無謂的收縮和疼痛。

時鐘冷酷又無情地進行了八點的整點報時,而期盼的那個人,卻遲遲沒有如他所願地自大門裏出現。

可是阿冽沒有說不回來啊。

裴雲洲有些失魂落魄地想。

猶豫了半晌,裴雲洲終於下定決心,要給裴冽打個電話。

等他接通了,自己一定要問問他,為什麽這麽晚還不回家。

裴冽或許又在忙些什麽,或者是在圖書館不太方便,電話掛機了很久才被接起。

“洲洲,怎麽了。”短短幾日內又一次在酒桌上被裴雲洲的電話叫出來,裴冽的語氣也不由得冷淡了一點。

“啊,沒、沒什麽,”戀人的冷淡令裴雲洲原本到了嘴邊的問題不自覺地咽了回去,最終只小心翼翼地改口道,“我只是想問你,今晚還回來吃飯嗎,我做了你喜——”

“有點忙,明天再回來見你,掛了,洲洲。”

戛然而止的通話令裴雲洲楞了一下,看著通話記錄裏那個“23秒”,不自覺地開始發呆。

阿冽一定是有很要緊的事情要忙吧,自己是不是又打擾他了,又把事情搞砸了。

精選挑選的花束品味太差惹母親不高興,認真做了一桌菜又打擾了阿冽的思路。

今天好像一直在做錯事,怎麽會這樣呢。

算了,先吃飯吧,明天阿冽不就回來了嗎。

裴雲洲心不在焉地給自己盛了一碗粥。

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因為加熱桌墊的存在此時還冒著熱氣,裴雲洲想象著阿冽就在他的身邊,勉強擡起碗喝了一口粥。

他明明沒有放鹽,可是為什麽是鹹的呢。

裴雲洲放下碗筷,貼著創口貼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怎麽又是濕的。

裴雲洲擦幹了眼角的水漬,勉強吞了幾口粥,卻覺胃裏絞痛更甚,索性放下了碗筷,將自己整個人蜷進了沙發裏,忍不住開始回想起自己剛和裴冽在一起的時候,戀人溫熱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小腹,極有技巧地按揉打旋,替他緩解胃部的不適。

於是裴雲洲學著他的樣子,也將手按在了胃上。

但是這只手實在太冷了,和戀人的手一點也不像。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前天夜裏在醫院,自己好像也是這樣渾身發冷的無助,也是這樣本能地渴求一個懷抱。

但是阿冽太忙了,自己不能打擾他。

裴雲洲對自己說。

裴雲洲又回想起曾經也是在這座沙發上,自己因為太累了睡著了,於是阿冽將外套蓋在他的身上,那件外套還帶著獨屬於戀人的體溫和氣息,蓋著外套的時候,就好像全身都被愛意包裹。

雖然阿冽不在,但拿一件外套總是可以的吧。

裴雲洲緩慢地扶著沙發站起來,跌跌撞撞地進了衣帽間,憑借記憶從衣櫃裏取下了那件熟悉的外套。

他從來沒有這般慶幸過自己的記憶裏這麽好,好到足以將他與裴冽間的一點一滴,都清晰地覆刻出來。

以熟悉的姿勢躺在沙發熟悉的位置上,蓋著熟悉的外衣,一切都是他最舒適的狀態。

雖然現在阿冽很忙,但兩個月以後應該就好了吧,阿冽可是答應過他,要陪他一起休息一段時間的。

裴雲洲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道弧度。

睡一覺吧,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

明天就是可以見到阿冽的一天呀。

在沙發上胡亂對付一夜的後果是裴雲洲一覺醒來從頭到腳渾身都疼,大腦也昏昏沈沈的,才好點的病再次反覆,又一次發了低燒。

不過好在情況不算太嚴重,以至於身體的主人對這些變化無知無覺,甚至睜眼看了一眼時鐘指示的時間。

竟然已經十點了。

通話記錄裏有十條未接來電,裴雲洲心底不自覺地閃過一絲甜意,但等他一條條仔細地往下滑後,那點甜很快就變作了澀。

十條未接來電,每一條都來自應許。

原來不是阿冽啊。

現在是上午,阿冽應該在學校裏忙吧,沒有聯系自己才是正常的呀。

沒事的,晚上就能見到阿冽了。

公司員工八點半上班,而裴雲洲身為總裁,更是身體力行,通常八點前就會到達公司,現在的確已經遠遠過了他規定的上班時間了。

應許給他打了這麽多電話,是公司出了什麽事嗎?

裴雲洲揉了揉眉心,給應許發了消息讓他來接自己出門工作。

下樓的時候,裴雲洲眼前發暈,腳步也很虛浮,一個不慎踉蹌了兩步,猝不及防撞到了一個人的懷裏,若不是那人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就要摔倒在地上。

裴雲洲天旋地轉的視線尚未重新聚焦,整個人仍是發蒙的狀態,另一個人卻是瞳孔微縮——

十點了多,裴雲洲怎麽會在這裏?

往常這個點他不是早就到公司去了嗎?

“阿冽……”大腦的暈眩遠不止這麽容易消散,裴雲洲其實並未看清來人,但熟悉的體溫和觸感,讓他忍不住脫口喚了裴冽的名字。

只是來人分明一身酒氣,和他的阿冽完全不同,裴雲洲未免又有些遲疑:“你喝酒了?”

電光火石間,裴冽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對策,繼而避重就輕道:“這不是快畢業了嗎,昨天和同學出去喝了幾杯,怕一身酒氣回來讓你沒法好好睡覺,這才回學校住了一晚,放心洲洲,我只喝了一點。”

“哦哦好,那你昨晚喝了酒,今天有沒有頭痛?趕快回家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吧,今晚我回來,我們一起做飯吃。”

裴雲洲努力驅散了眼底的水汽,心裏卻忍不住委屈,原來阿冽是因為和別人有約,才不回家吃飯的。

可是他又不是什麽不許男朋友出去玩的人,這麽正當的理由,為什麽不能告訴他呢。

“……好。”裴冽眸光微動,沒想到隨口胡謅的理由竟然也能蒙混過關。

裴雲洲的面色實在有些糟糕,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沒有花心力思考自己話語裏的漏洞。

“那我先上去洗澡了,你去公司的路上小心。”裴冽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再關心一下裴雲洲的情況,但又怕自己說多了露餡,最終決定假裝沒發現。

既然裴雲洲都還能出門去公司,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吧。

裴雲洲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應許的車已經等在了那裏。

“你來得好快,我還以為工作日這個點要堵車呢,”裴雲洲靠在後座上,“是有什麽棘手的事需要我親自處理嗎,突然給我打了那麽多電話。”

應許抿了抿唇,不敢告訴裴雲洲,根本就不是他來得快,而是在第一個打給裴雲洲的電話沒能接通的時候,他就已經開車到了這裏等。

其實公司裏雖然有些事情需要裴雲洲的過目,但他身為裴雲洲親自帶出來的人,又跟著裴雲洲這麽久,以他的能力,這些事情雖然有些麻煩,但也不是非要裴雲洲親自解決不可。

他打了那十個電話,只是因為裴雲洲沒能按時出現在公司而已。

以應許對裴雲洲的了解,自家老板除非身體實在撐不下去,是肯定不會遲到的。

之所以早早守在小區外面,就是想著一旦裴雲洲聯系自己,自己能第一時間趕到。

但這些話,他顯然不可能和裴雲洲說。

“是有些事務需要您過目,還有,北城新區那個項目的策劃案我按照您說的已經改好了,今天您是不是要看一下?”應許偷偷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裴雲洲的臉色,沒忍住又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對了,您今天感覺怎麽樣。”

“我挺好的,就是昨晚太累了,今天才睡過頭的,”裴雲洲淡淡道,“既然你的策劃案已經改好了,一會兒我就看一眼。三天後就是招標會,這兩天盡量要把最終方案做好了。”

應許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到底什麽也沒說。

裴雲洲的氣色差得嚇人,實在不像挺好的樣子。

可就像那天裴冽對他說的那樣,他只是一個助理,沒有其他關心裴雲洲的立場。

更何況,裴雲洲口中的“昨晚太累了”……

就更與他無關了。

裴雲洲對他這一番天人交戰的心路歷程毫無察覺,反而一直在想剛才裴冽的話。

裴雲洲沒忍住開口問道:“應助,你說,我是很難說話的人嗎?

“怎麽會呢,您是很好的人,就連上次在醫院裏,那位醫生都這麽說。”應許沒想到裴雲洲會這麽問。

“那為什麽,他不肯告訴我呢,”裴雲洲有些茫然,“我又不是,不會同意他和朋友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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