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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怪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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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怪異的花

裴冽到底還是上了床,只是刻意躺在了床的另一側,與裴雲洲隔開了一點距離。

他自知不是什麽好人,但先前那晚裴雲洲因為應激發起高熱的樣子實在嚇人。

舟舟已經離開過他一次。

他沒有膽量再賭。

反倒是裴雲洲這兩日莫名患得患失,見裴冽並不願與自己親近,主動伸手想要環住他的腰。

裴冽原本想避開,又顧忌裴雲洲掌心的傷,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將裴雲洲圈進了自己懷裏。

“睡吧。”

裴雲洲已經很久沒能睡得這麽安心過了。

身體長期屬於不知疲倦的超負荷狀態,無形地蠶食了他的精神,以至於下午只是那樣簡單的親吻和擁抱都讓他難以承受,在快意和勞累的雙重裹挾之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昏了過去。

裴雲洲本以為自己下午睡了那麽長時間,晚上應該很難睡著,沒想到,也不知是因為戀人熟悉又溫暖的體溫給了他莫大的安全感,還是他的疲乏根本就不是簡單地睡一覺能夠解決的。

漂泊的小舟像魚渴求水那樣渴求一片港灣,並且一旦駛入了那片港灣就會不受控制地癡迷起這樣的感覺,再難逃離。

望著裴雲洲毫無防備的睡顏,裴冽的目光先是變得滾燙,但旋即又一點點地變冷。

指尖虛虛停留在對方睡夢中微彎的眉眼,想要觸碰卻又不敢觸碰。

如果他真的是舟舟就好了。

裴冽在心底長嘆一聲。

他們這樣畸形的關系,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對裴雲洲暫時成為裴家的代言人這件事,裴冽原本是毫不在意的,可是,當初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裴冽就徹底淪陷了。

這雙漂亮又瀲灩的桃花眼,實在是與記憶中的舟舟太相似了。

於是一切都順理成章。

利用,欺騙,索取,全部都是家常便飯。

在鋼絲上行走的每一天,也都是自己陷得越來越深的一天。

就好像,比起裴雲洲,自己才是真正丟了心失了魂的那個人,以至於,裴雲洲下午只是坐在自己懷裏,身體的本能就徹底失去掌控。哪怕他心裏清楚,自己所得到的不過是一具軀殼,但僅僅是一具軀殼,也足夠了。

他愛的,本也只是這具軀殼。

所以一點一點地將無知無覺的青年改造成了自己記憶中的樣子。

還有兩個多月,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兩個多月後,本該是洲洲的生日,也是裴家的繼承人真正接手裴家的日子。

但可惜,他的洲洲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裏。

八月十九,是裴父裴母告訴裴雲洲的生日,事實上是他自己的生日,與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養子,毫無關系。

而自己告訴裴雲洲的0412,不過是隨口說來應付他的一串數字。

八月十九,的確是裴家的繼承人真正接手裴家的日子。

也是他真正接手裴家的日子。

“你如果不那麽像他就好了,”溫熱的吻落在裴雲洲的耳尖,語氣卻冰冷至極,“我就可以毫無芥蒂地送你出去。”

就不會因為私心想要將他藏起來,而和父母起了沖突。

但父母的想法也沒有錯。

對商人來說,除了利益沒有什麽更重要的,上流圈子裏那幫人能給出的交換裴家漂亮的小少爺的價碼,顯然比將裴雲洲留在他的身邊要貴重得多。

那位陳董所讓出的一分利,就是最好的例證。

更何況,裴雲洲只是玩物。

哪怕再像舟舟也一樣。

“我能拿你怎麽辦,洲洲。”

同樣的話在裴雲洲沈睡時再從他口中流出,已然完全變味。

沒有任何一艘小船可以長久地停留在避風港裏,終究是要出海的。

而一旦出海,便又是巨浪驚濤,再難止息。

次日裴雲洲還是沒聽醫生的話,自行簽字出了院。

他心裏隱約意識到,自己這副身體恐怕很難真正好起來了,既然這樣,左右也不是什麽大病,又為什麽要在醫院裏磋磨時間?

他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呢。

要督促應許趕快把企劃書改出來,父親對這個項目也很是看重,完善了企劃書以後得把招標會也準備起來了,中標之後還要籌劃前往北城新區的選址考察。

要親自去花店為母親挑選一束盛放的鳶尾花,昨天的事情是自己不好,這次帶著盛開的花去看望母親,母親一定就不會不高興了。

回家以後還要給阿冽做一桌他最愛吃的菜,雖然昨天給阿冽打電話的不知什麽時候被掛斷了,沒有聽阿冽親口說想吃什麽,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阿冽的口味了,一定不會出錯的。

裴冽這麽想著,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難得決定提早下班,回去給父母一個驚喜,再給阿冽一個驚喜,腳步都有幾分輕快,甚至在聽到員工們小聲議論“大魔王今天怎麽轉性了”的時候,都完全沒有生氣。

花店的花都是每天從各地新鮮空運而來的,如果他去晚了,最漂亮的鳶尾一定會被挑光的。

“雲先生又來買花了,今天怎麽這麽早,不像你的風格,”花店的老板是個爽朗的女人,“今天想挑花,百合、玫瑰還是滿天星?”

“之前的花是買給自己的,今天的花是要送人的,當然要早點來選開得更好的。今天新到的鳶尾在哪裏?最好是每種顏色的都有。”

“咦,你竟然打算買現成的鳶尾了?之前是誰和我說,鳶尾的話語是愛意,愛意就得自己親手種的才能送得出手。”因著裴雲洲是這家花店的常客,和老板娘頗為熟稔,老板娘便調笑了一句。

她這話本是無心,卻見裴雲洲面上一貫的溫和笑意僵在臉上,甚至變得有些難看。

開店的人大多很有眼色,老板娘自覺說錯了話,正要改口換個話題,就聽裴雲洲淡淡道:“沒什麽,就是我畢竟不是職業花匠,養不開鳶尾花罷了。”

養不開?可鳶尾明明生命力頑強,花期也長,不算多難伺候的花。

不過她一個開門做生意的,管這麽多幹嘛呢。

老板娘帶著裴雲洲來到後院,這裏大多是專門給熟客留的花,比門店裏的品質更好,當然價格也高上不少。

裴雲洲很快選好了一束花,平心而論,即便是他自己也覺得,這樣一束由藍色、深紫、桃紅、純白、淺黃等各種雜七雜八的顏色配成的花,實在好看不到哪去,但裴雲洲卻很有自信,母親一定會喜歡這束花的。

但在外人的眼裏顯然不是這樣。

花店的老板娘看著包好的花束,欲言又止了好幾次,還是沒能忍住開口詢問:“雲先生,你確定要這麽送人嗎?”

這位雲先生在她這買過無數次花,不是品味很好的嗎,怎麽一要送人就變了個樣?

“沒事,就這樣,今天麻煩你了,下次見。”

裴雲洲捧著花束上了車,一路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裏的花,生怕在某個急剎車的時候撞散。

因為裴母身體不好的緣故,裴父陪著裴母住在郊區休養,而裴雲洲自接管了裴氏以後就自己住在離公司更近的城區,工作繁忙的他難得才能回一趟家。

也正因此,他愈發因為昨晚父母來看望自己,卻最後被自己搞砸感到愧疚。

裴雲洲趕到主宅的時候正是晚飯時分,他便直接向餐廳的方向走去,準備給父母一個驚喜。

“父親,母親,晚上好。”青年柔和溫潤的嗓音在餐廳門口響起,他人雖未至,裏面的二人已經愕然楞在了那裏。

誰也沒有料到,裴雲洲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裴母遲疑地看了裴遠一眼,以眼神與他溝通現在要怎麽辦。

裴雲洲來得突然,她壓根就沒化病妝,這戲又該怎麽演?

離八月十九就差兩個月,這段時間裏可不能再出什麽差錯了。

但也沒有時間給她考慮那麽多。

下一秒,裴雲洲從門外走了進來,帶著一束五顏六色的、怪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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