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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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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剝離

“你幫我查一個公司的註冊人,晟安......越快越好,還有最近的資金流向。”

陸成衍仰躺在病床上,沒有了一開始想下地走路的興奮勁兒,吃飯沒有胃口,睡覺睡不著,成夜成夜的失眠。

再也不會抓著哪個醫生問樓下那人有沒有醒來,連母親告訴他近況也不願意聽,躺下用被子蒙著臉。

直到醫生告訴他可以下床走路了,一天不能超過一個小時,可以出去轉轉曬曬太陽,蘇冽青也醒過來了。

陸夫人推著輪椅來接他下去找蘇冽青,陸成衍也提不起興趣。

輪椅從電梯裏出來,陸成衍停在蘇冽青病房門口,從門縫裏可以看到蘇天澤的身影。

他的心口被酸澀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這一刻,他與蘇冽青一門之隔,他知道推開這扇門就能看到蘇冽青,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心臟的連帶反應很激烈。

依然會心動,依然會怦怦跳,只因為要見到這個人了。

可他的大腦發給他的訊息卻是......悲哀,悲涼一片,心死如灰。

陸成衍笑起來,本就蒼白的臉色襯得整個人又脆弱了幾分,眼淚被震下來,他擡手擦掉,轉身對陸夫人說:“媽,我突然不想去看他了......”

“......我們去樓下走走吧。”



蘇冽青從睡夢中醒來,意識完全回過來時他半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放在床上的手。

指尖夾著血氧儀,除此之外,五指幹凈修長,空空如也。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閉上再睜開,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還是什麽都沒有。

“哥,你醒了?”

蘇冽青擡眸對上林梓笙關切的眼神,那人滿眼血絲坐在病床前,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守著他。

蘇冽青開口第一句話沙啞不已,“......我戒指呢?”

林梓笙皺眉,“什麽戒指?”

蘇冽青動了動手指,輕聲說:“手上的戒指,一直帶著的。”

“不知道,沒看見。”林梓笙說,“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昏睡了好久,這一個月都是靠打營養液過來的,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

“阿衍......阿衍呢,他怎麽樣?”林梓笙剛起身,蘇冽青抓住了他的手,慌不疊的問。

林梓笙回眸對上他擔憂的眼神,很想說一句:他已經死了,你放棄他吧。

可他怕蘇冽青瘋掉,蘇冽青傷得很重,現在剛醒,情緒波動不能太大。

林梓笙楞了一下,開口道:“他沒事,上個星期就醒了,現在可以下床走路了。”

蘇冽青松了一口氣。

林梓笙轉身往門外走,被蘇冽青喊住,“小笙......”

“你幫我去問問醫生,做手術的時候是不是把我戒指拿下來了,這個真的很重要,如果拿下來了,麻煩還給我......”

林梓笙站著沒動,沒有回頭,拳頭暗暗握緊了,半晌回了蘇冽青一句,“......好。”

醫生進來給蘇冽青做檢查,從主治醫生到護士都問遍了,沒有人見到蘇冽青的戒指。

做手術的時候確實要把身上的配飾都摘掉,醫生明確表示蘇冽青沒有帶任何手飾,包括戒指。

也就是說蘇冽青從被送來醫院時,戒指就丟了。

蘇冽青渾身上下斷了很多根骨頭,躺在床上一動都不能動,稍微使一點勁傷口就有再次崩裂的危險。

可他還是忍著劇痛坐起來,撥開林梓笙,往床下去。

“你好好躺著,哥,你要幹什麽啊!”林梓笙按著不讓他動。

蘇冽青執拗著,目光專註盯著門口,喃喃著:“我戒指丟了......戒指丟了......”

“丟就丟了,再買不就行了!蘇冽青,你瘋了,別亂動了!骨頭又要斷了!”

林梓笙把他按在床上,手腳都壓制住,蘇冽青終於卸了力躺著,雙目無神盯著天花板。

“......我不能摘戒指,不能摘,我答應他一輩子都不摘......”

“我得把它找回來,阿衍醒了,應該很快就會來找我,我不想讓他不開心......”

“找不回來了。”林梓笙說,“找不回來了,蘇冽青。”

“找的回來。”蘇冽青說,“就在那個山......”

“找不回來了!山洞塌了,山也塌了!把你們救出來之後整個都塌了,那裏現在是一團廢墟,方圓幾公裏的廢墟,去哪找一只小小的戒指,你醒醒吧,蘇冽青!丟了的東西就是丟了,找不回來了!”林梓笙語氣有點激動。

蘇冽青怔怔地看著他,沈默了,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林梓笙給自己順了口氣,不想再跟蘇冽青說話,轉身出去了。

一連好多天,除了蘇父蘇母會來照顧他之外,從早到晚陪著他伺候他的還是林梓笙。

這人幾乎是不需要休息,沒日沒夜地照顧他,晚上睡覺也不睡實,在蘇冽青床邊趴著,蘇冽青有事可以隨時叫他。

蘇冽青什麽時候睡熟了他再去床上瞇一會兒。

照顧蘇冽青的這麽多天,林梓笙聽到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阿衍呢?你不是說他可以下床走路了嗎?他為什麽不來找我......”

“他知道我把戒指弄丟,所以生氣了嗎?”

“阿衍今天怎麽樣?”

“他去做檢查了嗎,醫生怎麽說?”

“為什麽我打不通他的電話?”

阿衍,阿衍,阿衍......林梓笙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他終於忍無可忍沖蘇冽青吼了一句,“我不知道!哥,你別再問我了!”

“是不是你們騙我的,是不是陸成衍出了什麽事?為什麽我醒來這麽多天了聯系不上他?”蘇冽青問。

“沒事,他沒事,他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他比你好多了!”林梓笙說。

“他就是不想來見你,蘇冽青,你心裏還不清楚嗎?你真當他喜歡你啊!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哥,你現在怎麽這麽不清明?!怎麽南海呆了幾個月,你的睿智你的驕傲你的冷靜都被南海的風雪刮走了是嗎?!”

“他不喜歡你!你們從始至終都是協約愛人,你還看不出來嗎,還不懂嗎?為什麽每次你一有事他就失蹤,寰澤陷入危機那次,你為了他差點死了這次,他在哪?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蘇冽青!”

蘇冽青皺眉搖了下頭,聲音喑啞,差點要哭出來,“不是的,小笙,不是的......他......他愛我......他很愛我......”

“他說的?”林梓笙笑起來,“你是三歲小孩啊,蘇冽青,他說愛你你就信,你重生過來腦袋被替換成戀愛腦了是嗎?!”

蘇冽青盯著他,不吭聲了。



另一邊陸成衍終於等來了他調查到的消息。

“陸少爺,那家公司法人被專門加密起來了,背後有點勢力,確實不太好查。”

陸成衍坐在樓下花園的長椅上曬太陽,此刻接著電話,目光落在醫院三樓蘇冽青專人病房的窗戶上。

蘇冽青醒來快一周了,他沒有去看過那個人一面。

無數次路過他的病房,無數次坐在花園盯著他的窗戶出神,手機要被蘇冽青打爆了,他只是盯著那人的來電提醒,直到掛斷。

每一次都如此。

陸成衍心痛難耐,他不想跟蘇冽青起沖突,兩個人都有傷,見了面只會更加互相傷害,傷身傷心,不如不見面的好。

如果林梓笙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麽他們各自把傷養好,健健康康的,然後......好聚好散吧。

就當重生以來做了一場遙不可及的荒唐夢,夢中他和蘇冽青也算愛過了,哪怕這個愛如此不單純,無時無刻不摻雜著謊言與背叛。

適可而止,不要再深入泥潭了。

陸成衍雖然這樣告訴自己,可他每次一想到要和蘇冽青分開了,心臟都疼痛難忍,胸腔被重石壓著,喘不上氣。

心臟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半,連帶著血管血肉,生生剝離一樣痛苦,原來蘇冽青在他心裏已經紮根這麽深。

可是他不想要了......

蘇冽青的感情,他不想要了......

哪怕再疼,也要把腐壞的肉剝離下去,只有這樣他才能獲得新生,而不是被壞肉腐蝕,走向更深的深淵。

陸成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對電話裏說:“你說吧,我聽著了。”

“公司註冊時間在今年的1月15日。”那人說。

1月15日,過年之前,蘇冽青去南海之前,而不是他們決定創辦夫夫公司的三四月份。

“公司註冊人只有一個......是......林梓笙。”

陸成衍握著手機都在顫抖,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說出來的話都是顫音,“......還有呢?”

“還有一個合夥人......是......”

“是誰?”陸成衍皺眉,閉上了眼睛。

“是......寰澤的總裁,您的愛人,蘇總。”

那邊聽出來陸成衍情緒不太對,趕忙找補,“蘇......蘇總可能是臨時創辦了一個公司有用途,他還沒來及告訴您......”

陸成衍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話,還是堅持著問完,“最近的資金流向呢?”

“有一筆匯款,是從蘇總單人賬戶上匯過來的,總金額786440000,匯款時間在一個月之前。”

陸成衍低垂著頭,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陸少爺?你還在嗎?”那人問。

陸成衍把電話掛斷了。

他一個人窩在公園的長椅上,低垂著腦袋,渾身僵硬,成了一座雕塑,很久很久才動了下肩膀。

陸成衍雙眸半睜不睜,眼淚在眶裏匯滿,掉落在水泥地上,從洇濕到幹涸,再有新的掉下來。

他漸漸瞪大了眼睛,還是阻止不了眼淚外流,他忽然笑出來,笑得很大聲。

幸虧今天是一個人來散步,小花園裏沒別人,不然大家看著他,肯定以為他瘋了,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又哭又笑的。

陸成衍雙手抓進自己的頭發裏,顧不上頭上的紗布和傷口,他不停地抓著自己的頭發,瞪大雙眼,控制不住眼淚,也控制不住笑......

夫夫公司,他和蘇冽青的夫夫公司......

“我們把那塊地買下來,建海景房,你不是喜歡那片沙灘嗎?我們在那裏建一座房子,休假或者過年回來,就在海邊呆著......”

“這個公司是我和我哥私奔的啟動資金,還有,八億已經進賬了,感謝陸總的慷慨相助.......”

“夫夫公司......”陸成衍喃喃著,根本控制不住笑聲。

蘇冽青拿他的錢,父親給他創業用的第一筆錢,跟他的情兒私奔!

蘇冽青,蘇冽青......這個人的心有多狠,騙他,哄他,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還不算完,還要坑他!坑他的錢!讓他血本無歸!

怒火在心肺翻湧,陸成衍氣上心頭,起身往醫院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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