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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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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甕中捉鱉

在這堪稱絕境的局面裏,他突然很想去見一個人。

唯一一個會共情他的人,他的同類。

是他親手雕刻的維納斯,每一份傷疤,每一個印記,都由他親手刻錄。

在那樣的環境裏,陸悠沒有別的倚仗,只能謀求他的垂憐與施舍。

不再掙紮,不再求饒,會坦然地攤開身體迎接他,甚至會安然地在他懷裏入睡。

因為少年被最愛的人拋棄了,找不到生存下去的意義和價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只能封閉內心。

他們在黑暗裏相擁著取暖,彼此擁抱,在彌漫的血腥味中相依。

或許那是愛。占有,摧毀,拉下地獄共沈淪,怎麽不算呢?

或許也不是愛,因為一顆充滿仇恨的心,是學不會去愛人的。

他們只能撕扯、摧殘,直至毀滅。

再見他的時候,乖狗狗會崩潰到哭泣嗎?還是會害怕到顫抖呢?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最期待的畫面,竟然是他順從地讓自己擁抱,用充滿依戀的表情喊一聲:“主人。”

他的幻想還沒結束,就被突如其來的槍聲給打破了。

一枚子彈擦著他的頭皮劃過,死死嵌入了左側的車門之中。

沈彥廷擡眼望去,發現在他去往銅山小鎮的必經之路上,閃爍著無數耀眼的警燈。

等謝牧川趕到的時候,沈彥廷已經被趕到了一座廢棄大樓中。

這曾經是他們的一處據點,但隨著沈彥廷勢力的崩盤,這裏也逐漸淪為廢墟。

外面的特警已經將大樓重重包圍,現在別說是人,就算是只蒼蠅,也絕難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謝牧川剛下車,旁邊的特警就攔住他道:“謝先生,先不要進去,裏面情況不明,而且他們有槍。”

“沈彥廷呢?”謝牧川問。

“還在裏面。”這人壓低聲音,透露道:“說是要活捉。”

一個活著的沈彥廷,價值可比死掉的大多了。

光是他知道的一些信息,就足以將很多人拉下馬。

謝牧川又問:“圍了多久了?”

“三個小時。”

謝牧川:“嘗試過誘降嗎?”

“這我們不清楚,指揮處在那邊,您可以去跟處長交流。”特警朝不遠處一指。

謝牧川點點頭,和司機一起朝那邊走去。

不知他說了些什麽,最後指揮處竟然同意讓他進入大樓裏和沈彥廷交涉,雖然此次行動必定會有特警進行配合,但其危險性也是顯而易見的。

謝牧川穿好防彈衣,將沈郁的目光投向不遠處黑沈沈的大樓。

持續了三四年的一場因果,也是時候來做個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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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生活和平時並無什麽不同,如果非要描述的話,或許是因為,變得安靜了。

陸悠不明白,明明進出店面的客人增多了,為什麽還會感覺到寂靜。

像是心裏空落了一塊,需要什麽東西來填補。

或許是習慣,或許是渴望,或許是其他什麽……

他有嘗試著將晚上的藥量減少到一片,卻總會在半夜時醒來。

當他看到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時,也只能在無盡的寂寥中將自己抱緊。

他的確需要關懷,需要愛護,在這種岌岌可危的情況下,他需要的很多。

哪怕對方不是謝牧川也可以,男人不過是占了先到先得的優勢,搶在厄運降臨前在他心裏埋下了種子。

他覺得自己這樣很脆弱,甚至低賤,居然會對傷害過自己的人抱有期待?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謝牧川給予他的,是他長久以來渴望而不得的東西。

對情人的愛,對晚輩的關懷,當這一切被謝牧川捧著送到他面前時,他一邊害怕戲弄和失去,一邊又忍不住動心。

為了不讓自己在這種情緒裏越陷越深,他只能給自己找點別的事做。

比如,糖果屋又開展了幾次抽獎活動,獎品之一是南瓜燈。

聽店主姐姐說,這套燈一共十一個,按順序排列好,可以拼湊成一句祝語。

陸悠運氣很好,很少有抽重覆的情況。

但謎底是什麽,小姐姐也沒透露,只讓他自己慢慢拼。

這種感覺,很像多出一個人在陪他玩游戲。達成了某項成就後,就能取得相應的獎勵。

小時候,學校附近的那些精品店裏,就有專門給小孩設計的娛樂項目。但外婆每次都只想把他盡快送進學校,沒心思陪他玩耍。

這天,他終於湊齊了十一個燈,按序號將它們連綴在一起,掛在床頭。

就這樣過了幾天,有一天他閑來無事之際,按下了南瓜燈的開關。

單個的燈只會散發出橘黃色的微光,和普通的提燈並無不同。

可當它們拼湊齊整時,投射的光影裏竟然現出字來。一個接著一個。

陸悠驀然睜大了眼睛,因為他在散亂的床褥間,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悠、悠……

他弓起背脊,手指摸著床褥,順著軌跡一路去尋,像在沙礫間尋找失落的真金。

那是一句完整的話,連起來是:“我、的、悠、悠、要、永、遠、幸、福、快、樂。”

陸悠先是一怔,片刻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牧川慣會用這種手段來騙小孩子。

陸悠每次放假去纏他,要是謝牧川不想理,就會塞過來一個難題,有時是拼圖,有時是樂高,有時是魔方。

男人用這些東西應付他,一來二去,他玩得開心、花了時間,男人也做完了事,就會用共享晚餐或一同出行當作給他的獎勵。

陸悠用手指去戳那幾個字,字的光影便如蝴蝶般在他的指間躍動。

他甚至能想象到,男人獨坐在晚燈下,一點一點制成這幾個南瓜燈,又把巧思藏進其中的得意。

傲慢的謝牧川,終於學會了尊重他的喜好,考慮他的心情,順從他的意旨。

這個認知讓陸悠微微開心起來。

他突然很想見那個人一面,想問問他,為什麽要玩這些花樣?

是把他當一個需要哄哄的小孩,還是真的愛他?

說的那些愛語,是真的嗎?真的再也不會傷害他了嗎?

他真的可以,變得和陸笙燃、袁星堯一樣重要,甚至更甚嗎?

雖然理智告訴他要警惕,可情感上,他仍是忍不住生了期望。

畢竟他是一個人,不是一塊無知無覺的石頭,也不是一塊枯死的木頭。

他墜在由謝牧川親手編制的夢裏,心安理得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幾乎是在糖果店開門的那一刻,他就沖了進去,對著店主小姐姐道:“你們老板在哪裏?讓他出來見我。”

從他湊齊燈籠起,店主姐姐就知道,他遲早會洞悉這背後的一切,因此沒有半分驚訝,只是從櫃臺後走出來,笑吟吟地看著他。

“謝牧川呢?”見她不答,陸悠只好再次發問。

“謝先生回H城了,我想,他應該已經告訴您了。”店主姐姐道。

陸悠本以為男人會藏在店鋪的某個角落,只等他揭曉謎底,便會像魔術師一樣突然跳出來。

“至於老板……他已經在這裏了。”店主姐姐將目光投向了他。

陸悠足足楞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她說的是自己。

店主姐姐點點頭,向他介紹這間無比熟悉、曾多次光顧的店鋪,道:“這整個糖果屋,都是謝先生送給你的禮物。”

“他說,小時候的你喜歡吃糖,所以這裏有來自於各個地區的糖果。你喜歡集卡,這裏就有了最熱最新的閃卡、貼紙。你喜歡盲盒,於是這裏便新置了盲盒。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謝先生為你準備的。為的,就是彌補他沒來得及參與的你的童年。”

陸悠怔怔地往後退了一步,半信半疑地看向她。

這種感覺,無異於在貧民窟裏摸爬滾打多年,突然被告知自己是億萬富翁的親生子。

他本以為自己是沒有愛的。

謝牧川的那些作為,也不過是想貪圖他的身體,舍不得這個稱心的玩具。

又或者,不過是一時心起,想在他身上找點樂子。

他膽怯,畏懼,戰戰兢兢。

卻突然被蓬勃的愛意砸暈了。

“所有的積木、雕塑,都是謝先生親手給你拼湊、雕刻的。”

“除此之外,和地方政府合作,新建文旅公司,跟附近店鋪的互惠與讓利,都是謝先生為你做的。他做這一切,不圖錢財,只是為了讓你開心。”

店主姐姐繼續道:“這家糖果屋的每月營收,都按時打到了您的賬戶上。我以為您會更早察覺的。”

沒有……

陸悠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他不會想到,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個人這麽愛他,會在背後為他做這麽多事情。

還是他認為最無可救藥的謝牧川。

不,或許店主也只是謝牧川請來的說客。他做這麽多,也不過是為了作秀,演繹出所謂的情深似海。

不可能的,謝牧川怎麽可能會真的愛呢?

不過分別了三年而已,又不是換了個人,怎麽會莫名其妙愛上自己呢?

右手的刀疤,就算好了,也不能忘了疼啊!

他顧不得說些什麽,近乎狼狽地逃離了現場,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出租屋。

謝牧川那邊房門緊鎖,通往天臺的門卻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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