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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夢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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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夢游

謝牧川手抖了一下。

沈彥廷已經銷聲匿跡多年,陸悠身邊也不見別人來往。答案到此已經昭然若揭,是陸悠他,在x虐他自己。

到底是多大的陰影,才會讓他要用這種方式來折磨自己?

謝牧川想起那日陸悠崩潰時脫口而出的話:“……是你把我變成了一個只能靠後面才能興奮的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一邊將拉鏈封上,把帆布包放回原位,一邊把衣服放到床頭櫃上,關上櫃門,裝作從沒打開過的樣子。

他知道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少年的取向不會被扭轉。

沈彥廷的手段也非常變態狠毒,少年的傷,那份視頻,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這種自虐行為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是陸悠從H城逃離以後?還是在更早之前?

謝牧川懊惱於自己才發現這件事,又心疼於陸悠的種種所為。

他得不出結果,只好把杜醫生也請了過來。

杜醫生是他們家多年的家庭醫生,不僅擅長外科,在心理學方面也有所成就。

上次陸悠被下藥,就是他來處理的。

聽完謝牧川對陸悠的種種描述後,杜醫生沈默了好一會,才說出自己的推測:“原因有很多種,有可能是那一個月的遭遇提高了他對性的閾值,有可能是心理上過於壓抑,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釋放,還有可能是他對x愛的認知存在偏差,認為這樣才是正確的……”

“你跟他聊過嗎?”杜醫生問。

謝牧川搖了搖頭。現在他倆的關系好不容易因為他扶持小鎮建設有所緩和,他又哪裏敢去戳陸悠的傷疤。

“而且你說過,他的情緒會時不時地失控,怕黑,怕綁……我建議你還是找個專業的心理醫生來看看。中西醫也安排一下吧。”杜醫生建議道。

謝牧川點點頭。陸悠認識杜醫生,自然不可能讓他來。

而且明擺著請醫生過來,或是送陸悠去醫院,都無異於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有病。

謝牧川不敢去觸碰這根紅線,也不願做任何讓陸悠感到厭惡的事情。

思量片刻後,他想了個好辦法。

在陸悠比較得閑的一天,鎮上迎來了社區福利。

有大批醫生入戶,給小鎮居民做義診。

鄉鎮居民大多沒有五險一金的福利,只有簡單的農村醫保。平時有個什麽大病小病,也都是熬著,等實在嚴重了才去醫院看看。

這種免費又有益處的檢查,他們自然是非常歡迎。

是以,陸悠剛一回家,就遇到了提著藥箱等候的醫生。

在店子裏做事時他已經聽過了介紹,只是那時他手頭不得閑,現在看醫生都上了門,也不好推脫,遵照人家的指示開始做檢查。

醫生是謝牧川特地請來的專家,此刻也打扮得如普通的鄉鎮醫生一樣,拿著儀器在陸悠身上測算。

血壓、脈搏、抽血、皮膚檢查、口腔檢查、反應測試、基礎問答……

只要是現場能做的,醫生都給他做了個遍。

就連陸悠都忍不住疑惑起來,心想這醫生未免也太負責了,要是人人都檢查得這麽仔細,恐怕一天下來也看不了幾個。

起初他還有些局促,在醫生看到他傷疤時還躲閃了一下,被人家一句“你放心,我們醫生一生面對的病人成千上萬,皮囊好不好看,對我們來說都沒有差別,身體健康最重要”給打消了戒心。

後來他便開始配合問診,除了一些實在難於出口的,基本有問必答。

就在醫生給他提完建議後,對面房間突然傳來了喧鬧聲。

是謝牧川的聲音:“我不太信中醫這套養生理論,麻煩給我找個西醫來。”

中醫回答道:“先生,我們是免費治療,基本是隨機分配的。您可以先讓我看看。”

謝牧川還是不肯應允,說著便把醫生請了出來。

陸悠門沒關,在對面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頭。

“謝牧川!”他喊了一聲。

“嗯?”謝牧川立刻回過頭來。

陸悠沒忍住數落道:“你能不能對醫生有點禮貌?人家大老遠過來容易嗎?”

謝牧川立刻乖順下來,連說“你說的是”。他往陸悠屋子裏瞥了一眼,建議道:“悠悠,要不我們兩個換一下?讓中醫給你看看?他們有出診量要求的。”

陸悠懶得理他,但看人家中醫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是答應下來:“老先生,您到我這邊來吧。”

於是兩人便交換了醫生,陸悠也得到了兩邊醫生的全面檢查。

謝牧川為了讓他看醫生,也是煞費了苦心,不僅要組織策劃,還得即時表演。

事後,謝牧川也得到了兩個醫生的反饋。

“病人脾虛體寒,肝火旺盛,思慮過重……”醫生一連說了十幾個專業詞匯,又用白話給他解釋了一通。

大意就是,陸悠長期以來思慮過重,已經嚴重傷到了內裏,哪怕外表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但骨子裏也被掏空了。而且他的壓力得不到釋放,精神上的自我折磨,會反饋在身體上。

西醫兼心理醫生的結論則更直白:輕度抑郁、低血壓、失眠、焦慮。

“他在長期服用安眠藥,藥量已經增加到了三粒。安眠藥依賴是很危險的事情,但他說不吃就會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

“性是他感知自我的方式,他會通過這個來釋放壓力。但這種長期缺乏交流的情況,很容易讓他的病情惡化。”

“你說他在你面前容易失控,也許是因為他潛意識裏比較信任你,把你納入在他的安全範圍內。”

“我這邊的建議是,你先幫他做一些脫敏治療,可以逐步減少他的藥物用量,嘗試著簡單的觸碰、撫摸、交流,做一些讓他感到舒適的事情。”

謝牧川將醫生的話一一記下,在藥物方面,則選擇了比較溫和的中成藥。

送走醫生後,他走到米粉店的櫥窗外,看著在裏面認真工作的陸悠。

情緒極端化、抑郁癥,換了從前,他是絕對不會把這些詞匯和陸悠聯系在一起的。

可這一切就這樣發生了。或許,在經歷那樣噩夢般的遭遇後,還能正常生活的才是少數。

沈彥廷的摧殘,自己的漠視和不及時安撫,都讓這個本就缺愛、沒安全感的孩子進一步滑入深淵。

他沒辦法改變過去,只能努力補足。

趁著陸悠忙於工作,他偷偷進入對方房間,從床頭櫃裏翻出了陸悠藏起來的安眠藥瓶子。

旁邊還有分裝的藥盒,裏面是兩次的分量。

他分別從兩個格子裏拿走一粒,換成了治療類的藥物。為了防止陸悠看出來,他給的藥都是特制的,外面包了層安眠藥的殼子,裏面是緩釋類。

安眠藥這種東西,只會越吃越多,越發依賴。

然而他不知道,就因為這次換藥,惹出了更大的風波。

陸悠如尋常一樣,晚上吃了藥就睡下。

而謝牧川因為做了小動作,擔心陸悠看出端倪,到了晚上一兩點還未入眠。

他正輾轉反側之際,突然聽得外面一聲吱嘎門響,是陸悠那邊傳來的。

謝牧川為了每天早上見他一面,都是早早起床等待,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

是來找麻煩了嗎?他想。

抱著這種心理,他打開了門,卻看到陸悠在走廊裏無意識地徘徊,整張臉刻意地湊近窗子,路燈的光就透過窗欞打在他的臉上,影影綽綽。

“悠悠?”謝牧川走近一步,發現他睜著眼,眼裏卻沒有焦距,不知是睡還是醒,對他的呼喊也沒有任何反應。

“悠悠……”謝牧川又喊了一聲,卻忽然住了嘴,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的人。

似夢非夢,似醒非醒,無意識地走動徘徊,這顯然是夢游的表現。

是因為減少了藥量的緣故嗎?睡得不沈,又醒不過來,但還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異常反應?

謝牧川唯恐造成他精神方面的疾病,暗自懊惱自己今天的舉動,想勸他回去。

“悠悠,你在這裏幹什麽?”他努力用最溫和的聲音對陸悠說。

陸悠這才有了點回應,朝著他的方向轉過頭來。

“門……關著……”他說,說得很慢,又思索著,半天才擠出下一句:“打開……才能出去……”

雖然他神志不清醒,但看起來思路還算正常。

“出去幹什麽?”謝牧川又問。

陸悠想了想,慢慢露出一個害怕的表情,喃喃道:“裏面……黑……很多人……不想……要……要出去……”

謝牧川的臉抽搐著,心臟一瞬間涼了個徹底。他想起那個視頻裏的內容,想起陸悠身上被侵犯後的傷,他知道,陸悠又陷入回憶裏了。

謝牧川輕聲道:“他們不在那,沒人會傷害你。你回去睡一下,好嗎?”

陸悠搖了搖頭,告訴他:“我在等人……”

謝牧川知曉他的答案,那是沒趕到的自己。

他的眼眶瞬間酸澀起來,啞聲問道:“你在等謝牧川嗎?”

陸悠遲疑了很久,才回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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