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程舟告白

關燈
第六十二章 程舟告白

在禮花響起的轟鳴聲中,在眾人喧鬧的歡呼聲裏,新娘拿起手捧花,向著後方遠遠拋去。

“許悠,快搶啊!”程舟興奮地喊道。

在人群中格外漂亮奪目的青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束手捧花,及時調整位置,高高躍起,險之又險地將那束鮮花搶進手裏。

“哇,你太棒了!”程舟歡呼雀躍著奔過來,剛準備跟他說些什麽,陸悠就拿著花往外跑去。

“去哪兒?”程舟趕緊去追。

“鄰鎮,那裏有廟會,還有戲劇表演。”作為伴郎伴娘,他們早早就在後臺吃過了午飯,此時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

何況接下來也沒他什麽事了,當然可以自由離場。

“誒,等等我。”程舟渾然忘了這是她親姐和姐夫的婚禮,眼巴巴地跟著陸悠跑了。活像一對當眾私奔的小情侶。

程老板看到小外甥女色令智昏的舉動,一臉“兒大不由娘”的表情,但想了想,他倆在這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就隨他們去了。

兩人搭上公交車,連座位都是緊挨的鄰座。

程舟扭頭看著那束捧花,眼裏閃過幾分希冀。

她本以為,許悠這麽費力地搶花,是想把花送給自己的。可對方的視線一直都膠著在花上,一路上沒跟自己說幾句話,倒是一直在梳理玫瑰的花枝和花瓣。

難道是自己會錯意了?可他如果不把捧花送給自己,還能送給誰?

在她的不解中,公交車漸漸遠去。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在賓客們觥籌交錯的時候,一道蕭索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角落裏。

那是本該回去了的謝牧川。

他的車出了鎮子,打了個轉,又開了回來,在宿舍樓附近停下。他睡在車裏,在煎熬中度過了整整一夜。不甘心也好,心存期望也罷,他終究是沒忍住走進了婚禮現場,想看看他意氣風發的愛人。

此時婚禮慶典已經結束,第一桌流水席剛吃完,第二批客人已經落座,過來幫襯的鄉鄰正在麻利地收拾桌子,換上新的桌布。

大屏幕上播放著新郎新娘的婚禮VCR,他神思不屬,一時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他的目光在場中來往逡巡,努力想找尋陸悠的蹤跡。可他找了又找,除了一對不認識的男女在迎賓外,根本看不到其他顯眼的人。

難道送入洞房了嗎?他知道在有些地方,雙方的好友們會進行一些特別的婚鬧活動。

比如吊著蘋果讓新郎新娘去咬,或者一起舔出酒瓶裏的筷子。一些亂七八糟的游戲會在新房中上演,新人則不得不在眾人的起哄聲中,進行這些羞恥的玩法。

他覺得難堪、難以想象,見不到陸悠也讓他倍感失落。他挪動著步子,想轉身離開,卻被眼尖的程老板看到,招呼起來。

“誒,許悠他叔,你剛來嗎?趕緊找個位子坐下,還能趕上第二批。”她熱情地說道。

被擋住去路,謝牧川也不好無禮地離開。

他將手伸進口袋裏,捏了捏他準備的新婚賀禮。小小的紅包薄薄一層,只放了一張卡,裏面的金額非常豐厚,已經足夠陸悠享用一生。

他不知道要送什麽,也不知道能送什麽。能出現在這裏,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程老板……”謝牧川喊了一聲,擡起的雙目中滿是疲憊,眼眶發紅浮腫,顯然是哭了很久。但他的反應依然得體,出口的話語禮貌又有度。

他只是輕輕地問了一句:“陸悠呢?”

“陸?”程老板楞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道:“你說小悠啊,他和程舟出去玩了。這兩個家夥,真是心大。程蘭結婚這麽大的事,還能想著出去玩。”

“程……蘭?”謝牧川笨拙地重覆著這兩個字,許是太過生疏,他險些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猛地回頭往後看,看向屏幕上不斷切換的兩張臉。

一時間,所有的異常全都匯集到一起,拼湊出了一個讓他震驚的事實。

剛剛走過紅拱門時沒看清的名字,穿著禮服迎賓的陌生男女,屏幕上的婚紗照,還有早早離場的陸悠、程舟兩人。

他一把抓住程老板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問道:“今天到底誰結婚?新郎是誰?”

程老板被他問楞了,過了好幾秒才回道:“新郎?國盛?”

不是陸悠!謝牧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像從一捧未冷卻的灰燼中騰起了耀眼的火。

“第二個問題,陸悠……不,許悠去了哪裏?”是了,他們一直稱呼陸悠為“許悠”,他又怎麽會是所謂的“陸先生”!

是自己瘋了,傻了,將一貫的認知都拋諸腦後了,才會鬧出這麽大的笑話。

剛剛還要死不活的人,突然就爆發出了強大的生命力,甚至把自己的手骨握得生疼。程老板因他的變臉而稍稍驚詫了一下,沒來得及多想,就說出了答案:“上了公交車,往鄰鎮的方向去了,誒?”

她話音剛落,謝牧川已經如離弦之箭一樣奔去了。

他跑得那麽快,那麽急,仿佛要主動追溯那奔流不息的時光,跑到那早已被忘卻的過往,從時光洪流的罅隙裏,將被他遺忘的小小少年重新拽出來。

他跑得那麽開心,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意。已經荒蕪的心田裏,又倔強地長出稚嫩的幼苗,像希望一樣漸漸擴大,眨眼間,便已根深葉茂。

廟會之上。

各地民俗活動大不相同,陸悠他們到的時候,廟會已經開場。

人群分立兩邊,讓出道來。他們也被人流裹挾著靠到馬路邊上,被路邊小店裏的香味勾引著,也忍不住買了幾樣小吃,邊吃邊看。

先是大批踩著高蹺、穿著戲服的人從中間走過,有紅臉關公、持著雌雄雙劍的劉備,還有豹頭環眼的張飛。這幾個過了,還有四人專門擡著轎子,座上坐一位手搖羽扇的諸葛丞相。

前方有鳴鑼開道,後面有銅鑼、大鼓助陣。一時間只聽耳邊鏗鏗鏘鏘一陣金石之聲,雖震耳欲聾,倒也別有韻味。

他們跟著人群的方向走,走到水邊廟宇附近,那裏的戲臺上已經唱了起來,生旦凈末匯聚一堂,演著傳頌千年的忠臣良將。

到了七點,只聽一聲歡呼,便見數百個孔明燈從地上騰空而起,如逆行的星星一樣向天空飛去。紅色的燈點綴著漆黑的夜,竟讓天穹的一輪朗月都乍然失了顏色。

河水倒映著天上的燈與星,於是水也成了天。

只聽得一陣砰砰巨響,仿佛地動山搖,定睛一看,原來是無數煙花齊齊發射,在滿天的孔明燈背後炸響,散成五顏六色的花束。

一只鳳凰風箏被無人機牽引著出現在火光中,仿若浴火重生一般,在星與月、燈與火之間搖曳。

陸悠看得呆了,情不自禁跟著周圍的人一起歡呼。

燈火明明滅滅地映照在他的臉上,仿佛上等的胭脂一般,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暈染開。星月點綴了他的眸子,他便也成了別人的風景。

程舟在歡呼之餘,本想喚他一聲,在看見他這幅堪稱驚艷的模樣後,一時竟忘了言語。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湊過去,在陸悠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輕柔的觸感,像一片暮春的花瓣翩翩落下。

陸悠楞了一下,轉過頭來不解地看向她。

懵懵懂懂的眼神,不知所措的表情。這樣的他,曾誘使得謝牧川和沈彥廷相繼淪落。

而如今,落在程舟眼裏,也一樣地動人心弦。

盡管癡長了三歲,可陸悠對於男女情事,依然是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程舟為什麽要親他,正如他不明白,程舟看向他時灼熱的眼眸,代表著什麽。

在謝牧川,沈彥廷,甚至是那群保鏢眼裏,他是被掠奪的對象,是性資源。

他只學會了,在男人們向他索求的時候,順從點,就可以少吃點苦。

他不知道他也有擁抱別人的權利,所以當程舟親完後滿懷期待地等他回吻時,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幹什麽。

程舟等了他很久,等到期望也變成了失望,才開口問道:“許悠,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嗎?喜歡的吧。

可直覺告訴他,程舟所說的“喜歡”,和他認為的喜歡並不一致。

他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女孩看他的眼神,並非友情,而是愛意。

“對不起,我可能讓你誤會了。”他說。

第一次見到程舟的時候,他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不是被她的外貌或形體,而是她那種天真活潑、無懼無畏的性格,那種被家裏人嬌養著長大的天然與純粹。

他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那個從未被人傷害過的自己,最初的自己。

所以與其說他喜歡程舟,不如說他是在找尋失落的自我。

“那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搶手捧花?”難道不是因為他想跟自己在一起嗎?程舟不明白。

“因為……你很好,因為我喜歡花……僅此而已。”一張打不開的心門,是沒辦法再接受一個新的人的。陸悠說的是實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