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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一路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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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一路燈火

緊閉的門轟然洞開,明亮的燈光瞬間侵入進來,打破了兩人之間靜謐的氛圍,也奪走了陸悠眼底最後一絲無措與茫然。

他在謝牧川眼前,慢慢收斂起那副脆弱的神色,又重新恢覆了之前那副無所謂的態度。

仿佛剛剛那一番推心置腹、回憶過往,只是謝牧川的錯覺。

盡管身體依然發著軟,可陸悠還是一把推開謝牧川的懷抱,靠著墻壁的支撐,一步步朝外走去。

過去已經結束了,他現在回到現實,屬於他自己的現實。

在開門的工作人員錯愕的目光中,謝牧川對著陸悠的背影說:“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陸悠沒有止步,也沒有停留。無論謝牧川怎麽想,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順著指示從近路回到游戲開始的位置,解開了手銬,交還了戲服。歸還物品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NPC在拷住他以後,還在他身上別了用於呼叫的對講機。只是那時候太慌張,早已不知道將那東西掉到哪裏去了。

雖然沒完成游戲,但游戲方為了彌補自己的失責,還是給他們準備了禮物。

陸悠沒有接,只說沒事,接著便走出門去,和早已被淘汰的程舟匯合。

謝牧川跟上來時,只來得及看到他倆並肩離開的背影。

“哇,許悠,你們真的好厲害,居然能在裏面待這麽久。你不知道我都快被嚇死了。”程舟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道。

險些被嚇破膽的陸悠根本沒有安慰她的氣力,近乎無奈地說了一句∶“下次別找我進密室了,鬼屋也不行!”

“好了,我知道了嘛。不過你眼睛怎麽這麽紅,哭過了嗎?”程舟後知後覺地問道。

“沒有,裏面有帶毒霧的關卡,有點不適應。”陸悠隨口編著理由,以維持他那點所剩不多的自尊心。

謝牧川在後面默默聽著,沒有去打擾。

密室裏的那個擁抱,和那些交談,仿佛只是一場幻夢,除他以外,無人記得。

可老天爺似乎很喜歡跟人開玩笑,謝牧川才回去沒兩天,就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了上來:蛋糕店的女老板,程印雪。

“陸悠他叔。”光是一個稱呼就讓謝牧川忍不住皺了眉,下一句更是差點讓他被茶給嗆死∶“我是來給許悠說媒的。”

謝牧川勉強順平呼吸,做人的禮貌讓他努力想著說辭,可嘴卻已叛變了指揮,直截了當地說道:“不行。”

程老板滿臉錯愕,顯然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在她看來,自己外甥女配陸悠,已經算遷就了。如果不是許悠那小子長得好,性子好,又勤快,她才不樂意呢。

但短暫的怔楞後,她很快便問道:“為什麽不行?”

謝牧川在拒絕過後,也想起了陸悠還在她手底下做事,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因此想了想,給了個解釋:“悠悠還小。”

程老板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還小什麽呀,都22歲的人了。像我們這個年紀的時候,都當孩子媽了。”

沒等謝牧川發言,她又說道:“誒,他們小孩子的事情,我們還是別插手的好。再說了,你又不是他爸爸,他要真喜歡,你也攔不住他。”

謝牧川抿住唇,神色有幾分不悅。

他倒的確忘了,他既不是陸悠的父親,也不是他的親人,他們沒有血緣關系,更沒有管束義務。他只是從陸笙燃母家把他帶了過來,他們不過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陸悠如果真想跟程舟在一起,他完全沒有阻止的資格。

程老板和程舟是一脈相承的神經大條,甚至沒發現謝牧川神色不對,只擠眉弄眼八卦道:“你沒發現他倆有點意思嗎?程舟天天圍著許悠轉,你又什麽時候見過許悠對別的女孩這麽上心過?”

程舟喜歡陸悠,謝牧川承認這點。

可陸悠……他也喜歡程舟嗎?謝牧川努力想在腦海中搜尋陸悠愛一個人的表現,但他對那個階段陸悠的印象實在少得可憐,他只記得陸悠興高采烈帶回來的那朵玫瑰花,記得他對程舟綻放的笑容,越想,越覺得心潮難平,嫉妒暗生。

他是我的,誰也別想把他奪走。謝牧川在心裏陰暗地想。

他跟我在一起生活了八年,他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記號,每一絲情動的反應,只有我最清楚。

可他甚至不能把這些話公之於眾,仿佛從這一刻起,他才是陸悠那個見不得光的情人。

“誒呀,怎麽這副表情。”程老板還以為他是不舍,連忙勸慰道∶“他倆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喝上他們的喜酒了呢。”

絕對不行!

他可以忍受陸悠身邊有別的追求者,大不了他們公平競爭。可他絕不能眼看著陸悠轉投他人懷抱,成為別人的丈夫,或是父親。

光是想想,他都快要被妒火燒紅了眼。

在這個話題上,謝牧川連繼續虛與委蛇的耐心都沒有,匆匆結束了話題,支付了賬單後,便起身離開。

程老板只覺得他態度奇怪,卻絕對想不到,這個以小悠親戚身份出現的男人,會是外甥女最大的情敵。

離開茶館後,謝牧川幾乎馬不停蹄就到了米粉店外,隔著一層玻璃窺探著在裏面工作的陸悠。

陸悠頎長的身體裹在棕色的工作服下,隨著每一次彎腰的弧度,都會將襯衫的褶皺拉開,又疊起。

謝牧川眼睛眨也不眨地窺探著他。比起在蛋糕店,他更喜歡陸悠到這裏來。這樣陸悠就不用被那個女孩子纏著,他也用不著被妒火燒心。

他的目光太過熾熱,現在又正值客人稀少的午後,陸悠幾乎沒花多久,就發現了他的蹤跡。

在游樂園密室裏說的那些話,一半是因心中惶然脆弱而失語,另一半,只是為了表態和拒絕。

可那些話,卻反被謝牧川窺見了他的心聲,被看破他心底還記掛著那些過往的事實,也讓謝牧川找到了突破的縫隙。

陸悠卻不願意跟他多加牽扯,愛也好,恨也罷,他對謝牧川已經喪失了全部的信任,那建立在上面的任何情感,都會變成空中樓閣。

幸而謝牧川這次還在識相,沒有刻意來打擾他工作,只是在櫥窗外靜靜看了他半晌,就不見了蹤影。

細細數來,謝牧川到這裏已經快半個月了。這對於管控著龐大產業的謝牧川來說,是非常奢侈的事情,或許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繁忙的事務召喚回去,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

再耗著吧,等謝牧川對他的新鮮勁過了,就不會來打擾了。

抱著這種想法,陸悠忙到晚上下班時,突然發現回家的路有了幾分變化。

原本這條巷子是沒什麽燈的,只能靠著兩邊房屋裏透出的光來照明,可現在路邊卻多了兩條明亮的燈帶,花圃裏也燃起了閃耀的燈球。在高處,紅橙黃綠交錯的彩燈順著墻邊一路蔓延,像落了滿天的星星。

原本昏暗的回家路,現在被布置得燈火通明、五顏六色,仿佛他一時間誤入了什麽夢幻國度。

就這麽繼續往前走了幾十步,他果然在路邊一棵高大的香樟樹上,看到了始作俑者謝牧川。那人正腳踩梯子,在往樹枝上掛月亮形的太陽能燈。

他似是忙了好一會了,上身衣服都已被汗水浸濕。一低頭撞見陸悠的目光,便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順著梯子攀爬下來。

陸悠沈默不語地看向他,目光先是打量,然後便成了輕蔑。

他不明白謝牧川為什麽總要做這些無意義的事情,自以為是,自我滿足。他不需要謝牧川為他做任何事,只要男人遠遠離開,不再打擾他,就是最好的結果。

留意到他的表情,謝牧川無措地站在一旁,問他:“你……不喜歡嗎?”

“謝牧川,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感動嗎?”他問。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可是,他不能放任一個傷害他的男人,又一再地嘗試撬開他的心——用這些根本算不上什麽的手段。

比起謝牧川為袁星堯精心準備的生日宴,這些燈火簡直就像一種遲來的施舍。

謝牧川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他的手掌上有滲出的汗水,有燈具上的粉末,還有拉扯燈帶時勒出的細小傷痕。他甚至沒敢靠得太近,只怕汗水的味道惹了對方厭煩。

或許在陸悠眼裏,他做的任何事,都只是為了騙他上床。所以任何精心準備,都會變成有所圖謀。

盡管事實並非如此。

謝牧川不想讓陸悠對他的厭惡再加一層,所以他解釋:“我不是要你感動,我只要你回去的時候不害怕。”

他沒辦法將沈彥廷的陰影從陸悠心裏祛除,但最起碼,他可以讓這條路亮一點,讓黑暗離愛人再遠一點。

陸悠不怕心計,但怕赤誠。

他既怕謝牧川對他的好是假的,又怕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近乎倉促地轉身離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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