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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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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撕破臉

或許以前他有過不切實際的指望,可現在只覺厭煩。

謝牧川永遠讀不懂他,也永遠給不了他想要的。

“要是哪天謝牧川不要你了,記得來找我。”他又想起沈彥廷的話。

找他幹什麽?繼續給他當x奴?犯賤嗎?

細細想來,他虛度了十幾年,卻連一個多餘的容身之地都沒有。像個玩物一樣在這兩人手裏打轉。

逃亡的念頭又一次在他腦海裏清晰起來。

他想離開這裏,離開有謝牧川的地方,離開這個充滿負面情緒的地方。

可他能去哪裏呢?

慘痛的過往讓他想拔腿就走,可不定的未來又讓他止步不前。

帶著憂思苦熬到第二天,謝牧川果然早早就來了,徑直進了房門,在客廳裏直等到他起床。

陸悠全程沒什麽表示,倒是謝牧川一直為他忙前忙後,噓寒問暖,生怕他會產生半點不快。

除非讓他親自去的檢查項目,其餘一應瑣事都是謝牧川親自來辦,跑上跑下片刻不停。

這樣的待遇,換了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恍然,陸悠明白了自己為何遲遲沒能離開謝牧川的原因。他給出的關愛也許很少,對於謝牧川自己,或是對生活稍稍幸福點的人而言,都不值一提。

可對於自己,卻是貧瘠的半生裏僅有的一點溫暖。不管這點溫情是源於愧疚還是源於其他。

要是哪天連這點眷戀也沒了,就是真到了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

檢查結束,一切指標都在顯示陸悠身體的好轉,就連那些傷口,也褪去了硬痂,只留下愈合後的疤痕。

謝牧川沒有急著帶他回家,而是驅車繞了些路,去各種好吃的店鋪裏給他買點心。

以前那個只會強塞給他陸笙燃喜歡的東西的謝牧川,似乎已經學會去記住有關他的一切——在他們最不可能挽回的時候。

許是被心緒牽動,陸悠腿上那個烙印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看著認真為他系著安全帶的謝牧川,第一次沒有以譏諷的口氣說出自己的想法:“不要在沒經過我允許的時候,去決定我的事情。”

謝牧川聽到這話,擡起眼靜靜看了他一會,才說:“我知道。”

他的語氣是輕松的,眉眼間卻有些疲憊。

陸悠很少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謝牧川在他的印象裏,一直是無所不能的。不管再難捱的境地,這人都是游刃有餘地去處理。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最近獲知的一些閑言碎語,包括謝氏賬面上幾百億的虧損,包括沈、王兩家對他的反擊。

謝牧川從不會在他面前說這些讓人頭疼的事情,他好像竭力想把那些風雨擋在背後,給他一個還算安穩的環境。

但這樣的情緒一出現,就被陸悠趕出了腦海。

他拒絕去心疼謝牧川這個人,就像同樣沒有人會心疼飽受摧殘的自己。

於是他只得再次裝睡,用沈默應對所有可能的交流。

謝牧川聽得出他是真睡還是假睡,卻沒有拆穿。跟過往的行人不同,他盼望著多一個紅燈,多一段等待,這樣他就可以在停下來的間隙裏,窺探少年的側顏。

有時候他很想伸手抱抱他,或是牽起他的手。

他想像從前一樣和他擁抱、親吻,想在疲憊的時候和他一起睡去,想和他吐露自己的心聲。

想像普通的情侶一樣,做盡一切平凡又溫馨的事情。

當他能這樣做的時候,貪圖於歡愉和愛欲,現在卻已經沒了這樣的資格。連觸碰都成了奢侈。

他們像站在兩條背道而行的路上,相對而立,互相沈默,也漸行漸遠。

不算遠的路,謝牧川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到頭。

他把陸悠送到小區門口,提著滿滿一堆點心,看他沒有喊自己進去的意思,只好把吃的遞到他手裏。

“以後有不開心的事情,不要憋著,可以直接跟我說。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我都能為你辦到。我知道你討厭我、排斥我,可我希望你能開心,哪怕只有一點點。”他姿態放得很低,幾乎已經是祈求了。

可陸悠已經習慣了抵觸和抗拒,幾乎是在兩人分開的一瞬間,他就像刺猬一樣將全身的尖刺豎起,把柔軟的腹部藏了起來。

他胡亂應了聲,等謝牧川轉身走了,才逃也似地躲進樓道裏。

有時候他倒希望謝牧川能冷淡一點,殘忍一點,就像從前那樣,而不是現在這樣,讓自己心生希冀,又患得患失。

電梯一路上到八樓。知道自己要去覆查,出門前他也好心地給兩個阿姨放了一天假,可在打開門的瞬間,卻看到了讓他血氣上湧的一幕。

許尚安——他那位便宜父親,還有那位成女士——生下他的母親,兩個本該被趕出去的人,又突兀地出現在他的房子裏,還帶上了兩個孩子,一女一男,一高一矮。

而他出門前還整潔幹凈的房子,現在已經變得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果皮紙屑不說,桌上吃剩的餐盤飯碗也沒收拾,甚至連他的房門都被打開,衣服鞋子被翻了一地。

“悠悠回來了呀。”許男士從沙發上站起來,指使一旁的成女士去做事:“還不趕緊把屋子掃一下,像什麽樣子。”

成女士嘀咕一句:“你怎麽不去。”但她看了看陸悠鐵青的臉色,還是不情不願地起身去拿掃把。

許尚安跨過地上的垃圾,不忘把旁邊忙著吃水果的女兒提溜起來,帶到陸悠面前:“悠悠,這是你妹妹,比你小八歲。”又指著正打算進他臥室的男孩,說:“那是你弟,才七歲。”

陸悠幾步上前,拉住那不懂規矩的小男孩,正好看見他腳上趿拉著自己的球鞋。

陸悠極其討厭別人侵占自己的私人空間,更討厭別人擅自動他的東西。他能跟那兩個阿姨還算和平地相處,就是因為她們知道分寸,除了打掃房子的衛生和做三餐飯食外,從來不會闖進他房間裏冒犯他。

哪怕他每天跟游魂一樣來來去去,阿姨也不會自討沒趣地找他搭話。

以前在學校宿舍裏跟別人發生沖突,也是因為別人不經允許就動他的洗護用品和衣服。

可現在好了,一夥人堂而皇之地闖進他的房子裏,倒把這當成他們的家了。

“你們,帶著你們的小孩,從這裏滾出去!”陸悠動了真火,張嘴就讓他們滾。

“你這孩子,能不能說點好聽的。”成女士一聽,連掃地都顧不得了,忙跑過來從他手裏救出自己的寶貝兒子。

許男士也指責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麽滾不滾的,多難聽。”

那在茶幾前狂吃進口水果的女孩也嘟囔道:“爸爸,你不是說哥哥很歡迎我們嗎?他怎麽這麽兇啊。”

小男孩有了媽媽撐腰,也不怕他了,得意地對著母親炫耀:“媽媽,你看我穿這雙鞋子好看嗎?櫃子裏有好多漂亮衣服哦,等我長大了,就都是我的了對不對?”

陸悠都被氣笑了,他直接對著小孩開火:“你想得美!就算我全都送給街上的乞丐,也不會留給你。”

又指著不遠處的女孩子,道:“少往你嘴裏拼命塞了,幾輩子沒吃過東西,到我這裏乞食了嗎?”

成女士剛打算護短,陸悠就把槍口轉向了她:“我都讓你們滾了,還帶著小孩來找罵,有點廉恥心行嗎?”

成女士被罵得啞然,半晌才回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是你親媽,這是你的親弟弟。你在這裏過好日子,我們沾沾喜氣怎麽了?”

“對啊,對啊。”那女孩也擦了擦嘴,跳過來加入了罵戰:“反正你的房子這麽大,給我們住剛剛好。爸,我要朝陽那間。”

兩邊互不相讓,作為父親的許尚安顯然是站在女兒那邊,看向陸悠的眼神也頗為不滿。

許尚安:“你不就是記恨我們當年不要你嗎?可要不是我們丟了你,你哪裏有這麽好的日子過,真算起來,你還要感謝我們呢?”

陸悠聽得只想笑。感謝他們把自己丟在醫院,然後被謝牧川侵犯,被沈彥廷當狗一樣虐待嗎?他們無非是想扒在自己身上吸血罷了,又哪裏有什麽骨肉親情?

他忍不了,反駁道:“感謝你們把我當垃圾丟了?還是感謝你們為了錢又來認我?真為了我好,就滾得遠遠的,不要來打擾我!”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成女士叫嚷道:“沒教養的東西!”

陸悠被她後一句話挑動了神經,氣得將手裏的一大堆盒子對著他們扔去:“要你管!”

盒子全扔在幾人身上,尖角劃過女孩的臉,砸了男孩的頭,於是大大小小全都哭了起來,雞飛狗跳。

成女士也哇地一聲哭嚎起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看場面變得無法收拾,身為父親的許尚安像是非要彰顯自己的男子氣概,幾步逼到陸悠面前,擡手就對著他打去:“沒一點禮貌,是不是非要我教教你?”

看他動了手,成女士又尖叫一聲過來拉他,手足無措地勸道:“別打了別打了,打壞了他,就拿不到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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