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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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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掃墓

“出租車司機”將手伸過來,陸悠嚇得立刻就捂住了腦袋。

一聲輕笑從頭頂傳來,是沈彥廷的聲音。陸悠疑惑地擡頭看去,見到司機手裏拿著一個正在視頻通話的手機。對面的攝像頭是關著的,可對方卻能清楚地看見他的模樣。

“我的一個替身而已,也能把你嚇成這樣?”沈彥廷在電話裏說道。

到了這時,陸悠才發覺自己被耍了一道。他大著膽子看向那位司機,這才發現他顴骨和眉眼那裏與沈彥廷有差別,只是剛剛太過驚慌,忘了去分辨。

他想起謝牧川說過,有一些權貴會四處搜羅和自己長得像的人當作替身,用來對付暗殺或某些意外情況。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遇上。

“想找謝牧川是嗎,他會帶你過去。只是你那位好情郎到底有沒有把你放在心上呢?”沈彥廷欣賞著他戰戰兢兢的模樣,目光仿佛能穿過屏幕,撫摸在那張惹人憐愛的小臉上。

他覺得自己對於陸悠的興趣,已經要比謝牧川還多了。這可不是什麽好的訊號。玩玩也就罷了,要是再深入一些,就要變成軟肋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暴露了私心:“要是哪天謝牧川不要你了,記得來找我。”

掛完電話後,“出租車司機”便沒再理會他,專註於開車。隨著映入眼簾的景物越發熟悉,陸悠這才發現,自己到了陸笙燃所在的墓園。

因為陸笙燃的忌日同樣是她孩子的生日,所以這十幾年來,謝牧川都是挑清明、中元、她的生日這幾個日期去祭拜她。有時一年甚至能去上十幾次。

最初的幾年,陸悠也是被要求著一起去的,除了臨近高考的那一次。

“出租車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就靜靜地等候著,像是在等什麽人。

陸悠剛準備下車,就看見謝牧川和袁星堯的身影出現在了路口。

謝牧川手裏捧著一大束白菊花,袁星堯則拿著一大袋貢品。兩人說著話,打著傘,迎著濛濛的細雨走進門去。

陸悠剎那間就止住了步伐,怔怔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他以為有些事情他不會再在意了的。可當他看到謝牧川和袁星堯之間那種溫馨和諧的氛圍時,還是有酸澀的味道從舌根泛出。

即使他拼盡全力往謝牧川眼前鉆,可有些人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贏了。

的確,謝牧川對他好,甚至學會了尊重他,可這些也不過是用那些傷換來的。謝牧川問心有愧,想要彌補而已。

他就像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守在謝牧川的必經之路上,等著那人從指縫間漏出的一點施舍,聊以度日。

多可憐。

“陸少爺,我只能把你送到這裏了。”出租車司機開口,和沈彥廷全然不同的嗓音。他警惕地看向後視鏡裏,從陸悠上了他的車開始,後面那輛車就一直在跟著他。

不用想都知道,那裏面是謝牧川的人。

“我不想待在這。”陸悠試圖拒絕,潛意識裏,他不想和謝牧川碰面,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出租車司機:“抱歉陸少爺,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如果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無奈之下,陸悠只能從右側下車,步行走到不遠處的公交站。

雨慢慢大了起來,從一片氤氳的霧狀,連成了線,又變成大顆大顆的樣子直接往下砸。

車子走走又停停,卻唯獨沒有能接走他的那一輛。

砸碎的細雨侵擾著站臺擋雨棚下的他,水珠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聚集,他微垂著眉眼,看向雨中狼狽的行人和零星的車輛,像一尊落寞的雕塑。

許是知道他等的不會再來了,他低下頭拿起手機,想叫輛車走。

而這時,謝牧川和袁星堯也從墓園裏走了出來。其實他們想待得更久一點的,但實在是雨大得厲害。謝牧川簡單和故去的人說了說話,將這失而覆得的孩子介紹給她,便領著袁星堯離開。

謝牧川剛準備打電話叫司機來接他們,就看到他派去跟隨陸悠的人把電話打了過來。

“老板,陸少爺在對面的公交站……”

謝牧川還沒反應過來,就透過重重雨幕,看到了遠處站臺下孤零零的身影。

那個身影太過熟悉,即使少年不再穿從前的顏色,身形也有了幾分變化,可謝牧川日日與他相對,又怎麽會認不出來。

謝牧川一時顧不得其他,幾步邁下臺階,朝著他的方向跑去。

陸悠剛準備要走,濕淋淋的傘和熟悉的人就闖進了他的視野之中。高大的人影像座山般靠了過來,他一擡頭,看到的就是謝牧川的臉。

他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卻是男人先執起了他的手,像從前那樣摸了摸他的手心,問:“降溫了,怎麽也不多穿點。”

他看了看少年周身,見他什麽也沒帶,也沒人陪著,才知道他是一個人來的。

他不知道少年在這待了多久,又看了多久,可當觸及少年掌心的涼意時,還是立刻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他身上。

外套是溫暖的,但也許是陸悠等得太久,心已經冷了,一時間仍是熱不起來。

“你們去掃墓了?”陸悠淡淡開口。

“嗯。”謝牧川應了聲,他回頭往墓園門口的袁星堯看了看,不知道為什麽,雖然他和袁星堯之間什麽也沒有,可在陸悠面前,他仍是生出了幾分心虛。

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誤會。

陸悠靜靜地看著他,看他的回顧,看他的心虛。

其實謝牧川沒必要這樣的,他要去見誰,要做什麽,自己從來就沒有什麽置喙的資格。

他只是覺得有點悲哀。

從前他嫉妒袁星堯,鬧出了很多事端,可這一刻他才發現,他連曾經視作母親的陸笙燃都嫉妒起來。

嫉妒她可以獨享謝牧川的愛,嫉妒她哪怕死去多年,依然是謝牧川心裏的唯一。

無論謝牧川對自己做出多大的讓步,但在謝牧川心裏,自己永遠只是次選。

所以袁星堯能排到自己前頭,所以謝牧川能拋下一切來看望她。說到底,無非是因為謝牧川愛她而已。

就算自己因謝牧川的緣故受再多的傷,可活著的人,怎麽能跟死了的比呢?

陸笙燃於謝牧川而言,是床前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是兩情相悅,愛而不能相守,是得而覆失,陰陽兩隔,念念不忘。

而自己,不過是他得閑時用來打發時間的一個小玩意罷了。食之無味,棄之也不可惜。

所以他心冷。

“沈彥廷找我了。”簡單的六個字,是讓謝牧川震驚的消息。

“他怎麽……”

“怎麽出來的?什麽時候出來的?這話——不應該我來問你嗎?”陸悠的話說得很慢,無波無瀾,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應該是沈家的人出手保他了。對不起,我這兩天忙著處理公司堆積的事務、準備笙燃的忌日,沒有來得及關註那邊的事情。”謝牧川解釋。

“嗯,我知道。”依然是淡淡的,沒有苛責,也沒有怨懟,只有失望。

謝牧川不敢看他,怕再說錯一個字,自己就要羞愧得鉆進地裏去。“外面冷,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招手喊來跟著陸悠的那輛車,打著傘將他送進後座。

他在電話裏簡單交代了兩句,等他們的車一走,送他們來的司機就去接走了袁星堯。

謝牧川將沾水的傘放到腳下,扭頭去看一旁的陸悠。那人許是累了,將腦袋歪到一邊,就打算這樣睡去。

謝牧川將掉落的西裝外套撿起,重新蓋到他的身上,還特地把側邊掖了掖,以防他受寒。

對於這個孩子,他永遠愧疚,永遠心疼,卻也永遠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開他鎖死的心門。給他外物,他不屑收取;對他付出真情,他又處處提防。

或許只有解決了沈彥廷這個禍患的源頭,他才有重新站在少年面前的資格吧。

陸悠本是懶得跟他交流才閉的眼,但隨著車子一路前行,他竟真的睡著了。

最近一段時間,沈彥廷和那些人幾乎夜夜要入他的夢裏,唯有醒來看見刺目的日光時,他才能從恐懼中抽身。

可這次夢到的卻不是他們,而是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子。

七年來,他無數次在謝牧川的書房裏看到她手捧鮮花的婚紗照,久而久之,竟以為她就是這個樣子了。

陸笙燃和他靠得很近,近得他的睫毛都幾乎要碰到她的臉上。

陸悠慌亂地往後退了退,卻見她明亮的大眼睛裏湧出許多笑意,一邊低頭看他,一邊問道:“悠悠,你愛上謝牧川了,是不是?”

陸悠從未聽過她的聲音,也不曾見過她這樣俏皮的模樣。但她就那麽鮮活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仿佛她還活著一樣。

愛謝牧川?陸悠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問,卻還是下意識否認道:“不,不是,我沒有。”

陸笙燃笑容未減,像是能看透他一樣,問:“如果你不愛他,為什麽你會嫉妒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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