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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創傷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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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創傷應激

也許是辨認出熟悉的氣味,陸悠的情緒漸漸平和下來,整個人無意識地往謝牧川懷裏鉆。

謝牧川便順勢躺到床上,用身體擁住他。

曾經的他對擁抱不屑一顧,每次擁抱少年,都只是為了性。

卻原來,他們溫情以對的時間那麽少,少到稍稍一數,就沒了。

陸悠卻沒那麽怕了。

他被熟悉的氣息環繞,溫馨又安寧,仿佛能把所有的摧殘和侮辱都隔絕在外。

他對現實的謝牧川深惡痛絕,可身體卻不自覺地依賴著男人,想要從他這裏獲得慰藉。

就這樣相擁著熬了一夜。

謝牧川掐著點醒來,在天亮之前又給陸悠換了一次藥。

他這時已經非常疲憊,又擔心陸悠的狀況,不敢稍離,便依偎著他再一次睡去。

當陸悠的藥漸漸失效,整個人從混沌中醒來時,就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手箍住了。

他不知道是誰,只下意識對著男人一腳踢去,等聽到謝牧川墜床的悶哼聲,才發現自己踢錯了。

他要抱自己做什麽?是不是又想侵犯他?

陸悠慌忙地去檢查自己的衣服,雖然並未散亂,但身體的確傳來一些不適。

他陡然覺得惡心,對著爬起來的謝牧川一陣幹嘔,目光裏滿是警惕。

他就知道,謝牧川和那些人都是一樣的。他們都只是為了得到自己的身體,根本不管自己的死活。

謝牧川看見他厭惡的眼神,便再無法前進半步。

陸悠拋開他,沖進廁所摳嗓子眼,可吐出來的只有膽汁。

他對著鏡子仔細檢查,只在傷口上發現一些殘存的藥液,並沒有被侵犯的痕跡。

陸悠覺得晦氣,穿好衣服走出去,才發現謝牧川依然在原地等他,見他安然無恙地出來,才稍微松了口氣。

他操心什麽?怕自己想不開嗎?那不是正合了他的意?

反正男人有過那麽多情人,等自己死了,再換一個不就行了?

袁星堯不就是現成的嗎?又年輕,又像陸笙燃,比他這個仿冒品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不是嗎?

謝牧川看不到陸悠心裏的千回百轉,卻能看出他對自己的排斥。

“好點了嗎?”他問。

見陸悠不答,他只好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說:“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好好休息。”

陸悠不說話,雙眼如針一般緊盯著他,直到他徹底離開,才結束。

謝牧川出門後並未走遠,頹然又無力地靠在墻上,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找回了少年的軀體,而少年的心和靈魂,已經失落在無盡的深淵裏,再也不見了。

如果從沒對少年動過心思就好了。謝牧川這樣想。

最起碼,他還會像從前一樣依賴自己,想方設法地給自己找麻煩,笑得像膩乎乎的小貓,每天都有數不盡的壞主意。

他得到了少年的身體,卻失去了少年的信任和依賴,還讓他陷入這樣危險的境地,九死一生。

謝牧川,你何其可恨!

他正懊惱不已,忽然看見醫生在遠處朝他招手,以為陸悠的病情又有了什麽新進展,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醫生將他帶進診室,等確定再無人會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才開口道:“謝先生,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得提醒你。”

謝牧川連忙坐直了身體,生怕醫生會吐出什麽驚天之語。

誰料醫生的下一句話竟是:“陸先生,是您的情人吧?”

謝牧川的手指一瞬間變得冰涼,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地看著面前的醫生,不知道他意欲何為。

其實他倆的關系並不難猜。

醫生是親歷了昨天天臺上那場風波的,親眼看到陸悠跪在地上解謝牧川的皮帶,親耳聽見他說那些閨房之語,親眼看到謝牧川為了他發瘋。

這種種不尋常,拼湊起來就只有一個解釋,他們是這種關系。

謝牧川很想反駁醫生嘴裏的“情人”二字,但他並不能找到更好的解釋,便只能梗著脖子往下點頭。

“他的情緒很不對勁,不知道你發現沒有,很明顯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看謝牧川並未表現出異樣之色,醫生便繼續往下講:“他身上的傷容易愈合,只傷到了皮肉,沒有傷及內臟,等長合後就可以了。但他心上的傷難愈……”

謝牧川靜靜聽著醫生的闡釋,即使他話只說了一半,可謝牧川已經猜到了後面的內容。

醫生說:“他在你面前非常容易失控,砸東西、暴虐、自我傷害,這些都是因為他對你感到排斥和恐懼,是在進行發洩的表現。可這樣大起大落的情緒,是很容易傷身的。”

謝牧川:“你是說想讓我遠離他?”

“是這樣沒錯。在心理治療的時候,我們一般不建議過敏源出現在病人周圍。可能這話您不愛聽,但我們接待過很多青春期的孩子,他們大多是因為家庭因素導致的抑郁,父母的陪伴並不會讓他們壓力減少,反而會讓情況變得更差。”

謝牧川質疑道:“可他晚上,只有我陪著才能安靜下來,他需要我。再說他也不肯讓你們塗藥,不是嗎?”

“可白天呢?他能跳樓、撞墻,如果下一次再做出更過激的舉動怎麽辦?他想傷害自己,有的是時間和機會,誰都不敢說能時時刻刻盯緊了他,何況他也非常討厭被盯梢……”

醫生把話說到這裏,謝牧川終於不說話了。

他知道這樣對陸悠來說,的確是件好事,只是他自己不願意離開。

可如果他的存在只會讓陸悠感到惡心、厭惡和排斥,會讓他不斷自我傷害,那又有什麽留下的必要呢?

但錯失這麽久的人,好不容易失而覆得,要讓謝牧川徹底割舍,也是萬萬不能的。

最後,他只能做出讓步,對醫生道:“我可以走,也可以不見他。但晚上我得回來,我要陪著他。”

這次醫生終於點頭,放他走了。

謝牧川神思不屬地離開診室,走到陸悠的病房門外,隔著門縫悄悄偷看他。

陸悠的確沒有在發瘋,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只是緊繃著小臉,像是再也展不開笑顏。

因為我給予你的只有傷害,所以你害怕我,對嗎?

如果短暫的離開,能夠讓你變得更好,我願意。

我會把精力放在報覆傷害過你的那些人身上,直到將這些毒瘤從你世界裏拔除,再來見你。

從那天起,謝牧川果真沒再出現在陸悠面前,就算來了,也只是放下東西就走,沒有過多交流。

陸悠的情緒的確得到了緩解,發狂的情況也日漸減少,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可謝牧川的避而不見,卻讓陸悠產生了新的誤解。

是終於膩了嗎?

因為自己被沈彥廷抓走,覺得愧疚,所以才會把自己送來醫院。

但謝牧川是不會在一個情人身上耗費太多時間的,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何況自己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一個隨用隨丟的玩具而已,本就一無所長,只有這張臉、這副身體還有點用處,能夠拿來取樂,聊以慰藉。

可現在連身體都臟了,醜了,見慣了風月的謝牧川,又怎麽看得上眼呢?

陸悠的身體漸漸好轉,心思卻漸漸沈重。

他逐漸不再外化情緒,只將所有話都藏進了心底。

他不知道謝牧川每天都有過來陪他,給他擦身、塗藥、換藥,也不知道謝牧川每日不見,是在為了他的事情奔忙。

他只知道,謝牧川膩了他,不想再玩這樣的游戲,哪怕把他從沈彥廷手裏搶回來,也只是因為良心不安。

有一次,他眼睜睜看著謝牧川在他房間裏待了不到兩分鐘,又迅速走出門去。

陸悠無意識地跟過去,聽見他在樓梯轉角那裏給袁星堯打電話。

“餵,星堯,期末評比是嗎?還有C語言考試?你的話,通過應該沒什麽問題。不太懂的話,我安排個助理過來教你。不麻煩。對,我現在在醫院……”

陸悠再聽不下去,挪動僵硬的步伐,回到了病房裏。

那樣溫和的語氣,是他從沒感受過的關愛。

原來這才是陸笙燃的兒子應有的待遇,哪怕自己付出身體,給謝牧川當情人,當男妓,也根本比不過。

因為謝牧川本就不喜歡他,不是嗎?

覺得他叛逆,就把他扔進學校裏寄宿,一扔就是六年。

每次自己想他想得不得了,他也不會來,只有通過故意鬧事,才能讓日理萬機的謝牧川過來看他一回。

但原來,有些人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所渴慕的一切了。

這就是冒牌貨和正版之間的差距嗎?他今天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陸悠蜷縮在病床上,將被子蓋過頭頂,在無盡的絕望與悲哀中,身體不斷地發著抖。

只是想得到他而已。謝牧川的那些甜言蜜語,都只是為了這具身體。

一旦他連這點用處都沒有,謝牧川就不會再要他了。

等察覺出面上涼意伸手去摸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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