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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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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願望

“為什麽要想那麽多?是我對你不夠好嗎?”謝牧川停下腳步,扭頭想捕捉少年的表情,可那人躲開了。

他將腦袋埋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甕聲甕氣地說:“謝牧川,我怕你不要我。”

你會有很多情人,從前有,以後也會有。

在你心裏,陸笙燃無可替代,袁星堯也極其重要,你會把很多人往裏面填,而我永遠不是你的唯一。

但我只有你一個親人啊,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能去哪裏呢?

謝牧川沒有立刻回答,他也給不了回答。激情這種東西,有的能持續一兩年,有的能持續一生。

有的人只求片刻貪歡,有的人卻能在漫長歲月裏反覆相愛。

他對於愛的認知實在太少,除了陸笙燃一個,就沒了。

他不知道他們這段感情能走得了多遠,未來讓他感到茫然。

遠方,天色已經垂暮,河岸兩側的燈光亮了起來,像墜落了滿地的星辰。

那個名為“倫敦之眼”的摩天輪慢慢轉動著,俯瞰著這偌大的夜之城。

“我們去求一個答案吧。”謝牧川說著,不由分說地帶著陸悠奔跑起來,朝著摩天輪的方向。

晚風吹拂起男人頭頂的發絲,撩撥著陸悠的臉頰。劇烈的奔跑與逆向的風掀翻了陸悠的小貓帽子,他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疾行的風。

他們像漫畫裏的主角一樣,奔赴著他們的未來。

絢麗的煙花在路邊炸響,天際傳來整點的鐘聲。

跑到摩天輪腳下,謝牧川一氣呵成地付錢買票,和少年進了最近的一個轎廂。他把順手買來的熒光棒塞進少年手裏,對他說:“許願吧。如果你擔心、害怕,就在摩天輪到達最高點的時候,許下你的願望。”

不知道他年輕時靠這些花招哄騙了多少俊男靚女,陸悠把玩著熒光棒,問他:“上帝會聽見嗎?”

“不,我會聽見。你想要什麽,我都能幫你實現。”謝牧川凝視著他,雙眸中滿是認真,讓人輕易就能淪陷。

“可我把願望說出來的話,是不是就不作數了?”陸悠問。

謝牧川笑著問:“你不說的話,我怎麽會知道呢?”

轎廂漸漸升高,深邃的河流、恢弘的城堡、鱗次櫛比的樓房,都漸漸落到了他們腳下。

在他們到達摩天輪最高點的時候,陸悠靜靜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謝牧川,一字一句地傾吐出內心的願望:“謝牧川,永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嗎?”

不知何處燃起了煙花,鋪天蓋地的喧囂填塞了雙耳。

這短短的剎那一時間變得無比漫長,謝牧川在漸漸下落的轎廂裏,怔忪地看著無比認真的少年。

因為陸悠是那樣直接地將心裏的隱秘挖出來暴露在他面前,他索求的不是金銀珠寶,不是香車別墅,他要的是自己也許無法給出的東西:永久的陪伴,與愛。

在這個由欲望開啟的關系裏,他以為自己能保持理智。可在少年希冀的目光中,他無法給出讓人失望的回答。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轎廂中響起,像一種由心而發的本能。

他說:“好。”

即使他的摯愛是陸笙燃,但他願意在現有的基礎上,給少年更多。

讓他成為自己的例外。

回國以後,陸悠在謝牧川的要求下,又重新搬回了別墅裏。

盡管這使得他們行事非常不方便,無論是謝牧川去他房間,還是他去謝牧川房間,都容易被好事者察覺。

就算沒看見,可每天從門縫裏傳出的喘息與呻//吟,都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眼看新年將近,陸悠計劃著給謝牧川送一件禮物。

就算用的是謝牧川的錢,他也想在裏面加入點自己的心意和巧思。為此他專門買了塊小金餅,又親自去手工坊裏請老師傅指導,一路敲敲打打,雕雕琢琢,才做成個“倫敦之眼”形狀的飾品。

再親手編了根黑繩串上,就是手鏈了。

他用紅絲絨盒子裝好禮物,送到謝牧川手邊。男人攬著他坐到腿上,打開盒子來看了一眼,笑著說:“還挺會挑。”

他渾然沒發覺這是陸悠親手做的,看完就扔到一邊,專心致志地對付起送禮人來。

袁星堯假期不在別墅,聽謝牧川說,他去做兼職掙學費了。言談中,謝牧川對他這種勤勞質樸的品性很是欣賞。

陸悠聽得有點不是滋味,問他道:“你心動了?”

“你在吃醋嗎?”謝牧川笑著打趣道:“在你眼裏我是什麽人?看到個出色點的人就要變色魔嗎?”

“差不多吧。畢竟他還是你此生摯愛唯一的後代!哪天你愛屋及烏了也說不定。”陸悠把“此生摯愛”幾個字咬得極重。

謝牧川正經且鄭重地說:“不會的。我只是把星堯當自己的孩子,沒有別的想法。”

陸悠聽出了他話裏的珍惜,陡然覺得有些無趣。

摯愛無可替代,兒子已成定局。那自己最終的出路,又在哪裏?

大年三十,午飯謝牧川照例在別墅裏吃,晚上卻要去往他父母那裏,和他家裏的那群親戚聚會。

陸悠也曾見過謝牧川父母一兩次,那對老頭老太太雖失了權柄,但在優渥的環境下生活得還不錯,看起來精神矍鑠。

只是他們對“陸笙燃之子”這個身份並不感冒,甚至有些排斥,所以陸悠和他們僅有的兩次見面,也不過是拿點壓歲錢,受了比冷遇稍微好一點點的待遇。自那以後,若非謝牧川強烈要求,他是不會陪著同往的。

午飯,最讓陸悠尷尬的畫面出現了:他不得不和袁星堯同桌吃飯。

陸悠無話可講,只得把腦袋埋進碗裏,哼哧哼哧地幹飯。

倒是謝牧川對袁星堯熱情得很,自己沒吃幾口,光顧著給姓袁的夾菜了。

“謝謝叔叔,我自己來就好。”袁星堯禮貌地推拒,瞥了事不關己的陸悠一眼,默默吃下飯菜。

雖然謝牧川對他很好,但袁星堯並沒忘記自己“寄人籬下”的地位,也習慣性地去觀察原主陸悠的臉色。

“最近天氣冷了,記得多加點衣服。兼職如果太累的話,就不要強迫自己,也要適當地放松一下。”謝牧川儼然是一副溫和長輩的模樣:“我說過會承擔你的學費和生活費,你不用那麽拘束,該用的還得用。”

“沒事的,謝叔叔。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生活上的問題我能自己解決。您給我的已經很多了。反正現在放假了,我就當積累點社會經驗吧。”袁星堯對答如流。

謝牧川:“缺什麽就跟我或者管家說。工作要緊,閑暇時也可以多看看書。”

陸悠聽得牙酸,在碗後面學著謝牧川講話,齜牙咧嘴。

謝牧川和袁星堯攏共才一起生活了半年,不知道他從哪裏覺醒的這種父愛本能,上趕著噓寒問暖,也不問問別人願不願意多一個爹。

謝牧川連都不用想,光看陸悠肩膀的抖動,都知道他在幹什麽。

為避免他鬧出洋相,謝牧川踢了踢他的鞋邊,提醒他註意點。

陸悠正學得起勁呢,謝牧川警告他,他還不樂意,對著那只鋥亮的黑皮鞋就是一腳,踩得鞋面上霎時一個灰色鞋印。

謝牧川卻也不是吃素的,眼見少年占了上風,便索性用鞋尖去撩少年的褲腿。

他做得隱秘,可這行為卻有種調戲的意味,陸悠不著聲色地別開他,屁股也往椅子右邊挪了挪。

謝牧川往嘴裏塞了塊燉得汁水四溢的海參,左手端起香檳作勢要品,右手則悄然放了筷子,滑落到少年腿上。

也不知他做了什麽,陸悠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攥著筷子的手捏得發緊,斜著眼睛怒瞪謝牧川,磨著後槽牙,像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他一口。

謝牧川面不改色,一邊觀察著對面袁星堯的動向,一邊借著桌子的遮擋肆意地欺負著陸悠。對於少年的身體,他或許比其本人還要了解。

陸悠本只想安安靜靜把這頓飯吃完,可謝牧川越來越過分,他幾乎要抑制不住即將出口的呻//吟。

謝牧川品酒的唇邊含笑,眼睛似有似無地瞥向陸悠那邊。少年的窘迫、慍怒,不知比這杯子裏的酒要美妙多少倍。

袁星堯伸筷子時偶一擡頭,便撞見了對面兩人間流轉的奇異氛圍。臉紅如潮的陸悠,眼含玩味的謝牧川,怎麽看……怎麽不正經……

陸悠忍得幾乎要趴到桌子上去,他用眼神示意謝牧川停手,可男人非但沒有,還變本加厲。陸悠怕自己當眾出醜,更怕被袁星堯看破端倪,幹脆將碗筷一放,說了句“我飽了”,就將謝牧川一推,逃也似地跑上了樓。

謝牧川將最後一點香檳飲盡,險些沒按得住唇邊的笑意。他喊來廚師,當面叮囑道:“陸少爺可能會餓。你挑幾樣他愛吃的,等下熱了送到他房間裏去。”

“好的老板。”廚師應聲而去。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謝牧川用絲巾擦幹凈手,對袁星堯說完這一句,便禮貌地退場離去。

或許,擁有這種渾然天成的默契的,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吧。袁星堯喝著碗裏的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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