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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龍假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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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龍假鳳

孩子在醫生們的盡力搶救下活了下來,卻也被送進了保育箱。

謝牧川連看都沒來得及看他一眼,近乎麻木地處理了陸笙燃的後事,直到她變成一盒灰燼。

也許讓他和陸笙燃再平平淡淡地交往個幾年,或是等到他們彼此都看淡了,各自奔往新生活,這個故事都不會結束得這麽狼狽。

可陸笙燃偏偏就那麽死了,在他愛意正濃、難以忘懷的時候,留給他一輩子無法彌補的遺憾。

因為陸笙燃喜歡讀書,謝牧川將她安葬在了離大學最近的一處墓園。送走她的那天下起了牛毛細雨,他在清寒之中步著公墓的階梯往下走,將戒指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他不需要再擁有任何一段婚姻,他要用自己的行為向父母反抗——這就是他們逼迫自己的代價。

孩子被他從醫院接回,許是醫院照料得當的緣故,他看起來白白嫩嫩,非常惹人喜歡。

可謝牧川一看到他,就會忍不住想起陸笙燃死去的模樣。

他沒有參與陸悠的童年。他給了陸笙燃的娘家一筆錢,托他們照顧這個孩子。逢年過年,也會詢問這孩子的狀況,以免他在那邊過得不快樂。

他想著,待在自己的親人身邊,總會比在自己身邊好。卻不想,哪怕他從未斷過這孩子的生活費,那邊也沒有將最好的用在這個外孫身上,甚至在陸悠十二三歲,即將升初中的時候,會以“無力照顧”為理由,將他送回來。

那時候謝牧川剛從父親手裏搶過權柄,正忙於處理龐大的家族企業,對陸悠缺乏關註,錯過了他的青春期,才導致陸悠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想到這裏,謝牧川幽幽嘆了口氣。這相冊裏,除了前面有幾張陸笙燃的舊照、合照外,幾乎全是陸悠從小到大的記錄。

如今陸悠已經上高三,平時兩人也聚少離多,要是對少年嚴厲太過,只怕會起到相反的效果。想到這裏,謝牧川最後一點怒氣也沒了,只剩下唏噓。

他將相冊小心地放回床頭書櫃上,走出門去,憑著二樓的欄桿,正好看見樓下亮著燈的廚房。

陸悠像只饞嘴的貓一樣,正窩在冰箱門口偷吃。謝牧川知道他喜歡吃布丁和甜點,就吩咐廚師時時備著,哪怕陸悠不在家,也是時時更新。難怪他食指大動呢。

謝牧川看了他一會,唇邊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他沒有出聲驚擾,若無其事地回屋拿上手機,吩咐廚師起來給他煮一碗餃子,免得吃冷食吃壞了肚子。

二十分鐘後,陸悠對著廚師端上來的新鮮水餃,感激得雙手合十。

“感謝霍叔救我狗命!”

“是那位的主意。”廚師霍叔指指還亮著燈的二樓主臥,明示道:“老板惦記你呢。”

“哪有,他不過是喜歡我媽,愛屋及烏罷了。”陸悠夾起一枚放進嘴裏,嘟囔道。

霍叔擠眉弄眼道:“那可不一定。老板嘴上雖不說,心裏可要緊得很呢。”

陸悠聽得開心,連帶著食欲都有所增加,咕嚕咕嚕地,連湯都給喝了個一幹二凈。

陸悠在家裏飽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便由氣消了的謝牧川親自開車,把他送回了學校。

“好好讀書,不許再給我惹事,”臨下車前,謝牧川嚴厲警告。

“行行行,我知道。”陸悠忙不疊答應下來,看他一本正經,又忍不住開玩笑道:“餵,謝牧川,我要是考上本科了,你送我什麽禮物?”

小少年眼睛亮閃閃的,晃得謝牧川不自在地挪開眼去,說:“難道要給你買顆衛星發上去?”

“我要蘭博基尼!”陸悠大聲道。

“我看你像蘭博基尼。”謝牧川一腳把他踢下車,懶得再跟這個滿嘴跑火車的人講話。

再一次惹得謝牧川變臉,陸悠滿意極了。眼看著謝牧川的車子甩尾離開,他也精神百倍地邁著步子,往教學樓走去。

不管怎麽樣,能從謝牧川身上找到樂子,就算他的勝利了。

原本要回家反思兩三天的陸悠,提前回到了教室裏。而被他揍的那幾個孫子,見到他好端端地回來,也不敢再犯他的沖。

其實陸悠身量不算高,相比他們來說,甚至還有些瘦弱。可耐不住他背後站著謝牧川,而且他平時也舍得花錢交朋友,一出了事左右寢室都來幫忙,生生把這夥愛霸淩別人的惡棍給按在了地上。

陸悠也很講義氣,一個人把事扛了下來,除了那個被霸淩率先出手反擊的同學摘不出來外,其他人都像沒事人一樣。是以他回到班裏後,反倒比之前更受歡迎,那夥人也不敢再嘚瑟了。

高三的生活枯燥又乏味,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上不完的課。因為住校,一個月才能回去一次,陸悠也沒機會再給謝牧川找茬,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度過了他高中生活的最後幾個月。

出成績以後,他想也沒想就填了離家最近的大學。雖然比不得陸笙燃和謝牧川讀的名校,好歹也是個正兒八經的一本。

大事結束後,陸悠就和幾個相識的同學一起約好,天南地北地到處旅游。除了花點錢外,倒也讓謝牧川過了個比較清凈的假期。

一時沒他在身邊吵吵鬧鬧,倒還有幾分想念。

謝牧川剛冒出這個念頭,就後悔了。

因為陸悠很快把電話打了過來:“餵,謝牧川,我剛給你求了個財神簽,你記得給我備一份開學禮物啦!”他在那邊扯著嗓子喊。

“知道了。”謝牧川被他吼得耳朵疼,連忙拉開了距離。

陸悠嚷嚷完,就匆匆掛了電話:“好了我要過玻璃棧橋了,拜拜!”

“這家夥。”謝牧川嘟囔著。但一想到陸悠出門在外,仍記掛著自己,也生出幾分愉悅。

他剛準備繼續看季度報表,就看到一個未加標註的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換了平常,打到這個私人手機上的未知電話,他斷然是不會理的。可似乎是心靈感應,他下意識便按了接聽。

“餵,你好,請問是謝牧川,謝先生嗎?”電話那頭的男人笑得諂媚。

謝牧川剛準備轉接給秘書,就聽那人來了一句:“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陸笙燃。我是她的老公,我叫袁一衡。”

“我沒興趣知道你的名字,”對於陸悠以外的人,謝牧川並不想給予太多耐心,當下冷冷道,“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有膽子打給我。”

袁一衡又道:“我知道您跟她有過一段舊情,雖然她已經死了很久了,但是……”

聽到這裏,謝牧川已經想掛斷電話,卻又被他的下一句震得住了手:“但是她的孩子剛考上大學,實在沒錢交學費。我找來找去也找不到幫得上忙的人,這不就只能打給您了。”

謝牧川怎麽聽,怎麽沒法把他所說的和陸悠聯系起來,雖然手指因緊張而有些發涼,卻還是耐著性子聽他絮叨。

越聽,便越是心驚。

仿佛憑空多出來一個孩子,在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生長。而他竟然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久久不語,袁一衡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忐忑。

直到謝牧川維持著商場上談生意一般的冷靜,對他說出“你們現在在哪裏”,袁一衡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等他發過來地址,兩方在約好的茶館見面時,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袁一衡身上帶著被酒色財氣沾染的庸俗,肚子已經有些發福,雖然能透過面貌看出年輕時底子不算差,但眼角的皺紋、鬢邊的幾絲銀發,還是能顯出歲月的痕跡。

反觀謝牧川,本就比陸笙燃還小上七八歲,又舍得花錢保養,此刻和他對坐,像差了一輩不止。

謝牧川的目光不過在袁一衡身上掃了幾眼,就又落回一旁的少年身上。

袁星堯。很穩重的一個男孩子,自從進包廂坐下後,一直都盯著桌上的茶杯,沒有說過一句話。

可謝牧川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確定了他是陸笙燃的兒子。他的臉型、眉眼,和陸笙燃很相似。連眉宇間那種倔強的氣質,都仿佛覆刻一般。

“我沒聽過她還有個兒子。”謝牧川的面色看不出任何異樣,仿佛對面只是和他無關的陌生人。他吹去茶杯上的浮沫,淡淡問道:“怎麽?她生了雙胞胎?”

袁一衡:“您說的哪裏話,她和我就這麽一個兒子。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跟她吵了幾句嘴,她就跟我鬧離婚。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去的醫院,把孩子抱回來……”

“是偷回來吧。”謝牧川直接戳穿道。

“對對對,算是算是。我一個人含辛茹苦把這孩子養大,實在是壓力大。想找他外婆家接濟一下,看到她們蓋了別墅換了新車,一打聽才知道是您幫了忙。”

謝牧川聽得想笑,他看袁星堯的模樣,就知道這“含辛茹苦”幾個字,聽聽就算,保不準這孩子也是被一路打過來的。

“所以我就想著,既然您這麽念舊情,那她的孩子想必您也會關照一二……”

“你到我這裏打秋風來了?”謝牧川“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又瞬間換了一副面孔,如星般冷然的眸子凝視著對方,反問道:“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

袁一衡先是一楞,而後勉強笑了兩聲,慢慢道:“您要是不想幫,就不會大老遠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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