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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帶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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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帶壞

*

陳予書:“還好沒什麽大問題,不過,湯圓的身子也太弱了,看來以後得更加小心。”

從醫院回來時,日暮下沈,橘粉色的晚霞在天際翻湧成海,小區前有一段緩坡,芙蓉花開滿兩旁,錦繡繁華。

日落大道,毫不吝嗇地將世間萬物鍍上了一層金色。

兩人並肩而行,緊挨在一起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陸微:“可能就是太弱了,所以貓媽媽才會拋棄它吧。”

“真是個小可憐。”陳予書摸著懷裏毛絨絨的一團,心疼快要溢出眼眶,“以後我們一定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陸微側眸,瞳孔剛上撞上陳予書眉眼的溫柔,跳動的光影落在她鼻尖,她一時怔住,偷偷將這一幕印至心間。

“沒錯,以後我們就是你的新媽媽了。”陸微覆上陳予書的手,共同感受著另一個生命跳動的溫度,“我一定會努力賺很多很多錢,對你們很好很好。”

戀人簡單直白的情話落在耳畔,撥動陳予書心襟泛起層層漣漪,她擡眼看去,情不自禁在她眉間落下一個輕吻,銜著落日的光輝做謝禮。

回應著同樣愛她的心。

不小心被打亂的驚喜策劃似乎也沒關系了,和陸微在一起的每個美好時刻,每個時間節點,她都想鐫刻成永恒。

陸微楞了下,猛地擡頭,琥珀色的眼珠盛滿清澈見底的愛意,下一秒,她臉上綻開一抹更燦爛的笑,在陳予書唇上印下重重一吻。

一下還不夠,陸微環住陳予書雙肩,吻她額頭、吻她眉梢、吻她上揚的唇角……

懷裏的小貓喵喵叫起來,懵懂的雙眼似在努力理解兩位主人的舉動。

“好了,癢啊,陸微……”陳予書嬉笑著躲開,“你別擠我,沒路了。”

最後被逼得跌入了芙蓉花的淡雅香氣裏。

“老婆,你別動。”陸微忽然叫道。

陳予書用手擋著頭上垂落的芙蓉花枝,“那你倒是別擠我呀!”

“好好好,我不擠你了。”陸微在一個地方站定,舉起手機拍她,“書書,你不要擋臉呀,別怕,你那麽漂亮,隨便一拍都好看。”

落日的最後一點餘暉從柔軟的枝條間穿過,繁花似錦,被簇擁在其中的人,光是站著,就足以構成一幅絕美的畫面。

陳予書被哄得放下手,慢慢配合起了陸微的拍攝。

“對,就是這樣,這個角度絕了,哇,寶寶你真好看,像仙女下凡一樣,天吶,這張也好漂亮,絕美!”

陳予書被陸微滔滔不絕的誇讚惹紅了臉,比鬢邊的海棠顏色還要亮上三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好了沒有呀?”

“最後一張,看這裏。”

陳予書目光追隨而去,摸著懷裏的貓,抿唇淺笑。

陸微被這一幕晃了神,一時竟忘了呼吸,反應過來,她連忙將這一瞬間定格。

下一秒,畫面中的笑顏忽然一僵。

陳予書楞楞看著前方的人,整個人如一尊雕塑般,死寂地定在了原地。

晚陽落盡。

如同大年三十的那個晚上。

陳母依然站在一片陰影裏,沈默著,不知多久。

光照褪去,把陳予書身上的熱氣也一並帶走了,仿佛被潑了一盆涼水,從頭淋到腳,從血液寒到了骨子裏。

“書書,阿姨她怎麽……”

宕機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陳予書身子先一步擋在了陸微前面。

仿佛前方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與陳母沈寂相對數秒,隔著十幾米距離,誰也沒動。

空氣凝固,阻隔在了中間。

開始默數,等待陳母的爆發,陳予書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如何才能將即將落下的尖銳難聽之言,從陸微耳裏隔絕開。

最後還是陳母走了過來,並沒有陳予書想象中的暴怒,仿佛她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察覺到。

但早在相對的那一刻,陳予書便知道,一切無法挽回,她們彼此心知肚明。

“媽,你怎麽忽然來了?”陳予書盡量鎮定地問。

陸微稍稍上前,跟著喊了聲阿姨。

“我、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陳母脖頸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有些渾濁的雙眼直直落在陳予書臉上,“到你宿舍樓下才聽人說,你在外面租房子住。”

陳予書嗯了聲。

艱澀的對話難以繼續下去。

“你們住哪兒呢?”陳母遲緩地轉轉腦袋,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晃而過。

陳予書擡了擡手,指了個方向:“就在前邊,不遠。”

“好好……”陳母重覆著這個字,像一臺老舊出故障的機器,轉身,朝著陳予書方才指的方向走去。

陳予書跟上去,帶路。

電梯緩緩上升,可容納八到十人的空間裏,三人站著卻顯得格外擁擠逼窄。

銀灰色鋼板上反射出模糊人影,今日有種密不透風的窒息感。

明明一層樓梯沒爬,陳予書卻感覺比那晚的六樓更加疲憊、更加漫長。

鑰匙碰撞,叮當脆響,在空寂的樓道裏尤其鮮明。

陳予書手不可名狀地發起抖來,好半天,才將鑰匙插進鎖孔裏,轉動,開門。

陳母走進去,默不作聲地打量著。

湯圓似乎也感知到了氛圍不對,一到熟悉的環境,猛地從陳予書懷裏躍下,一下竄回了窩裏。

臥室門半開著,親密的合照透過門縫,清晰映入陳予書眼底。

從起初的羞恥,後來看習慣了,倒咂出了更多甜味兒來。

然而,現在,陳予書卻呼吸一窒,緊張地盯著同樣看向臥室的陳母。

陳母的視線頓了一秒,卻沒在上面停留,而是平平移過去,繼續打量客廳的其他布景。

頭上似乎懸了一把鋒利的巨劍,陳予書時刻警惕著,身子幾乎繃成了一根拉到極致的弦。

陳母沒有多看,在客廳的沙發坐下,臉上呈現出一種茫然的僵死狀態。

陳予書心裏惴惴,不安地坐在她對面。

相顧無言。

表面平靜和睦,內裏暗流洶湧,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刻。

悶熱壓迫。

陸微眼觀鼻鼻觀心,已然猜到了大概,她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放在陳母面前。

腦中開始飛快思考起來,等會兒要如何說服陳母,但一時之間,零碎的思緒裏,沒有太多像樣的理由。

在這個同性戀不被大眾接受、不被法律認同的國度裏,很少有父母會願意去接納這種與普世價值格格不入的怪異。

甚至更多的人會認為這是一種病態扭曲。

就算有科學的論證,但在這種默認的體系下,解釋,也不過是無稽之談。

她唯一能想出來的理由,不過是她愛陳予書,她會對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僅此而已。

微不足道、單薄脆弱,但這似乎也成為了她中流砥柱的力量,因為她相信,她無比相信,沒有人會比她更喜歡陳予書,也沒有人會做到她許下的承諾。

她只有一顆心,一雙手,左邊是感情,右邊是生活。

無論是天上月,還是檐上塵,她都可以努力去夠,親自去掃。

她深知,陳予書此般人,永遠不缺優秀美好的人奔赴,但也永遠不會有人像她這般,永遠不會。

最初仿徨茫然的眼神開始溢出點點堅定,足以將心中之念宣告出去。

然而,她和陳予書都沒等來陳母的斥責指摘,反而只是說了三兩句無關緊要的話。

“這房子看著確實不錯。”陳母連連點頭,動作顯得有些呆板,“那、那這樣,我就、就走了。”

陳母搓搓手,說著,有些急切地挎上包,邁向門邊,腳步倏然加快。

顯然已經壓抑到了即將潰敗的邊際。

“你有住的地方嗎?我送你吧。”陳予書連忙起身,跟上前問。

陳母仿佛沒聽到一般,直楞楞地往門口走去,如同丟了魂魄的游鬼。

陳予書心一緊,忙追上去,忽然發現陸微也想跟來,她腳步一頓,轉身看向她:“我去就行了,你在家待著……好看著湯圓。”

“不要,湯圓已經沒事了。”陸微搖頭,眉峰微蹙,“阿姨是不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事已至此,陳予書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將之前的事概括成三言兩語敘述了一遍。

肉眼可見,陸微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明媚的小太陽還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是陳予書最不想看到的事。

“那你當時豈不是……”陸微眼眶一下紅了,急切地開口,“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我去跟阿姨解釋好不好,我告訴她,是我先喜歡你,是我先勾搭的你,是我帶壞了你……一切都是我。”

“帶壞?你為什麽要用這個詞呢?”陳予書輕輕皺眉,眼裏含著濃濃的不讚同,隨即轉向柔軟,“喜歡上你,我從來不覺得是一件壞事。”

“書書。”

陳予書捧著她的臉,溫柔拭去她臉上蜿蜒曲折的淚痕,輕輕將她環入懷中,“別哭,我很快回來。”

樓道裏已經不見了陳母的身影,陳予書加快步伐,四處張望,最後在小區的一處涼亭找到了她。

入目是她的背影,才半年多沒見,竟變得如此佝僂瘦小,再也回不到記憶中的模樣。

陳予書強壓下鼻間酸澀,頓了頓,緩步走過去,叫了聲媽。

陳母從入定的狀態中晃過神,轉動腦袋,盯著她,好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似是不解,似是疑問。

無聲中包含了無數質問,太多失望,太多痛苦。

情緒之濃,壓得陳予書喉嚨一梗,張嘴幾乎說不出話來,她不得不垂眸,避開與陳母視線的交匯,啞聲道:“媽,我先送你回住的地方吧。”

寂靜許久,陳母搖搖頭:“不用,我本來打算來看你一眼,然後就……隨便找個旅館,明後天就走。”

陳予書嗯了聲,微張嘴,輕輕呼氣,緩解突然湧來的幹澀:“那我幫你找個酒店。”

兩人坐在的士後排,隔著半個人的距離,沈默的氣氛不斷蔓延。

潛意識裏,陳予書一直恐懼著這一天的到來。所以,她總是刻意逃避,後果如何,連想都不願意想。

似乎這樣,就可以將眼前的幸福茍且延長至永恒,延長至她有足夠勇氣面對的那一天。

可變故總是發生在一瞬間,根本不給她準備的時間。

從初初看見陳母剎那的震恐心駭,再到後來的戰戰兢兢。

陳予書本以為,自己會在無盡的恐慌與驚悸中,逐漸走向奔潰。

然而,此時此刻,看著車窗外不斷略過的風景,奇跡般的,她竟神奇地平靜了下來。

哪怕知道,她下一個抵達的地方是刑場,賜予她的是淩遲。

身臨其境,一瞬間,她似乎也看懂了陳思南當時的冷靜。

因為,心中已然有了抉擇,過程如何坎坷、如何艱阻,也不會改變,也無法改變。

“這邊的氣候和我們那邊還是不一樣哈……吃食也不一樣,我小時候……沒想到去南方十幾年……不知道你適不適應……”

陳母看著她那邊的窗景,絮叨聲不停,似乎真的只是一個關心女兒大學生活的母親。

司機師傅也這麽認為,還熱情地與她攀談了起來。

“我說怎麽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原來是從南方來的呀?”

陳母:“嗯,從南明過來的。”

“南明呀。”司機驚了下,“這麽遠,今年剛考上大學,來送女兒上學的?”

“不是。”陳母看了眼陳予書道,“她今年已經大三了。”

“哦,這樣啊,俗話說,兒行千裏母擔憂,想必是放心不下才千裏迢迢……”

“是啊。”陳母道,不知想到了什麽,遍布皺紋的嘴角開始抽搐起來,發出的聲音逐漸不穩,“從上學期寒假離開到現在,就一直沒回過家,將近九個月了呢,我還以為這次國慶節……”

“哎呀,現在孩子大了,忙的事也多了起來。”司機勸慰道,“我家那個小祖宗還不是,就算在家,也天天看不到影兒,正常。”

“害,我就是嘴上抱怨兩句,她要真忙我還能……”陳母一下哽塞住,停頓半晌,才繼續道,“我就想著,她要沒時間回家的話,我過來也行,就看看,看看她在學校……”

司機猛地察覺到不對,不敢再繼續搭話,只隨意應付了兩句。

小小的車間陷入詭異的沈默中。

陳母卻像是找到了傾瀉口一般,如洪水決堤,一發便再不可收拾了。

表面是跟司機哭訴,實則將矛頭對準了陳予書,銜恨訴苦,似要把她所受的痛楚,也一並紮進陳予書心裏。

“我本以為你真在學校好好學習,竟不知、不知你……”

陳予書垂頭緘默,沒有辯解一句。

司機卻聽得膽戰心驚,默默加快車速,連忙將人送到了目的地。

從下車到酒店,陳母終是褪去了極力偽裝的鎮定沈靜,目光如鐵,死死焊在了陳予書身上。

終於辦理好入住,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燈開,亮如白晝,將所有東西照得清晰無比。

“媽,對不起,我……”陳予書後背抵著墻,艱澀開口。

然而,陳母卻立馬打斷了她的話,似乎只要有些東西不放在明面上,就可以假裝它從未發生過。

陳予書呼吸一窒,閃過一絲隱痛,便不再開口。

只是靜默地註視著陳母,寂寥中,宣布陳母單方面的否認被告破。

半晌,許是倦了,陳母放棄了抵抗,敗下陣來,但仍不死心地做著最後一絲掙紮。

她猛地仰起頭,發紅充血的雙眼盯著陳予書,極力征求:“是我看錯了是不是?是不是寢室住不慣,你們才搬出來住的?還是說學校遇到了什麽困難,你跟同學相處得不愉快,所以才……”

陳予書想搖頭說不是,可看著陳母拼命帶著渴求的眼神,一時哽塞,再開口,盡數化作了對不起。

但這並未減輕陳母半點痛苦。

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陳母卻想不通怎麽會發展成這樣,不惜為她找一個錯軌的理由:“怎麽會?你明明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從來都不會……對了,你姐,是不是你看著你姐……還是她教唆的你?”

“不是。”陳予書閉眼,沈沈道,“姐已經因此很苦惱了,我沒有將我的事告訴過她,跟她無關。”

“苦惱?她苦惱什麽?”陳母氣得笑了聲,帶著一股淒厲味,“難道你覺得是我害得她嗎?如果她不跟那個女娃在一起,什麽事都沒有,什麽事都沒有!”

陳母手緊緊抓著屁股下的被罩,身子直直挺起,聲音也逐漸高亢,幾乎要到達聲嘶力竭的地步。

嘶吼完,她渾身又驀的卸了力,低低哀怨:“到底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難道這個真的會遺傳嗎?”

陳予書沒懂她後一句是什麽意思,以為她說的是她和陳思南二人,只能解釋道:“我說了跟姐無關,我和陸微,很早就在一起了。”

聽到這話,陳母眼珠僵硬地轉了轉,神情怔怔地回憶起來,須臾,無力點頭吶吶:“原來如此,原來……”

陳予書低頭自己腳尖,有些自嘲地抽空想道:果然逃避、懦弱是沒有用的,該來的始終會來。

“你……”陳母神情灰敗地看著她,徹底接受了這一事實,可她還留有一絲希望,做最後的退步,“沒關系,沒關系,以前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只要你跟她分手……”

然而,看著陳予書波瀾不驚的面孔,她心裏一駭,有什麽極可怕的東西開始成形。

陳母從開始的寬恕期盼,逐漸變成了求告乞請:“小書,跟她斷了好不好,當沒發生這個事,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和她分了吧,行不行?”

“等我回去,我們就搬家,離她遠遠的……”

光是這麽聽著,陳予書就心痛不已,一個勁兒地搖頭:“不,我不會……不會跟陸微分手,我喜歡她,我不可能跟她分開。”

似曾相識的話落在耳畔,心中預感成真,陳母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耗盡了一般,斜著肩,無力地癱坐在床上。

各種情緒在心底翻湧,最後生出深深記恨。

“我就知道,她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跟著她,就沒學到過好!”

“早就聽說,學藝術的生活混亂、德性差,一個陸微,一個那什麽許安,都不是好人!”

“自己不學好,非得把你們也帶歪,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歹毒的人!”

“早知今日,我就該帶著你,離她遠遠的!”

所有的罪惡全歸結在了陸微身上。

陳予書緊緊咬著唇,破皮浸出血,滿腔鐵銹腥氣味,她卻一丁點也感覺不到疼。

“跟陸微無關。”她啟唇,淡淡反駁,極力控制著發抖的聲線,“我知道,你從來就不喜歡她,你覺得,她會影響我的學習,會把我帶入歧途。”

“可是。”

陳予書仰頭,深深吸了口氣。

“你忘了嗎,我並不是什麽聰明絕頂的天才,進進退退,本就是常事,沒有人能永遠站在頂峰。”

“但是,陪在我身邊的,安慰我的,鼓勵我的,永遠是陸微。”

“我刻苦學習,努力進取,也是為了能有更多的選擇,選擇未來仍然可以有她。”

“而如今,哪怕到現在,你仍覺得,是她害了我。”

“可是,明明是我先喜歡上她的啊,比她還要早好久好久。”

“是我暗戀不得,是我做夢都想跟她在一起。”

“對你來說,是誤入歧途。可對我來說,是願望成真。”

“這一切,都是我主導的。”

“只要我有什麽錯處,你全都歸咎到陸微身上。可是,要真說到誰是受害者,那一定不會是我。”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只是,你要怪就怪我,要罵就罵我吧。”

陳母錯愕,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就死了心要跟她在一起是吧?”

“連你媽的死活都不顧了是吧?哪怕是我死了,你也要跟她在一起嗎?”陳母猛地站起身來,手顫顫巍巍地指著陳予書。

陳予書一楞,心道了聲果不其然,嘴角不由勾起一絲悲戚的笑:“你當然可以這麽做,結果也能想象,無論是真是假,我都會順從,誰讓你是我媽呢。”

"因為你知道,所以你才敢以此來威脅我。"

“而我也知道,不管是我,還是陸微……”提到這個名字,陳予書心臟一陣揪痛,“我們都不可能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在一起。”

“最後,你會達成你的目的,你可以將我們分開。”

“可是……”說到這裏,陳予書已心如死灰,淚再也控制不住,從眼眶滑落,“我不知道,那時的我,還會是我嗎,還會在哪裏。”

“你知道什麽?你若真知道我是你媽,你就不會跟她在一起!”

“還威脅我?我不信,你離開她真的會死。”

陳予書手死死攥成拳頭,從中汲取一點力量。

“我怎麽會想不到你呢,哪怕是在最幸福的時候,你都會從我腦中閃過,提醒著我所有的歡快都是短暫的,讓我惶惶不可終日。”

陳母歇斯底裏,完全聽不進她的話:“沒有我哪來的你們,都是一群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該說的都說完了,陳予書徹底沒了力氣再與她對峙。

從酒店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晚上的冷風一陣陣吹過,她身上的一件薄外套根本不能禦寒。

起初,只是微微發著抖,漸漸的,骨骼都開始戰栗起來,腳步虛浮,似乎下一秒就會栽倒在地上。

在廣場找到一個公共座椅坐下,陳予書抱著雙臂,努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溫熱的液體從雙眸湧出,旋即變冷。

就在這時,一件仍帶著體溫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路燈下,投射出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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