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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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聽說
江欲燃忐忑地咬著手指，有些心虛地瞟了陳予書好幾眼，再回想陳予書之前給她說的那些事，不得不承認，她錯了，錯得離譜！
可這都是她按照以往經驗分析的呀，怎會如此？
不是，陸微怎麽這樣啊？完全不按套路來！
她的一世英名！
完蛋，她要怎麽跟陳予書交代！
要不現在就去說清楚？
但是，看日歷上的那些話，對應的日期好像正是陸微回來那天，難不成，她打算在那天表白？
想到這，江欲燃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緩慢露出一絲姨母笑。
原來如此，看來陸微還是很會嘛！
而她，只需在旁邊隨便指點暗示兩句，就能撮合一對有情人。
她這個軍師還是當得很稱職的！
*
晚上，陳予書洗漱完上床，陸微的視頻就掐著點打了過來。
陳予書看了眼沒管，把手機充好電，才慢騰騰地將視頻轉為語音接通。
“誒，你人呢？”陸微疑惑的聲音傳來，“奇怪，我明明打的是視頻啊。”
“有什麽事？”陳予書懶懶問道。
“等會兒，我重新給你打過來。”話落，陸微的聲音戛然而止，電話隨即掛斷。
陳予書眉毛輕擰，依舊轉為語音，“就這樣說吧。”
“不要，我都看不到你人，怎麽說？”陸微立刻不滿地大聲抱怨起來。
“用嘴巴說。”
“我不要！我重新給你打，你不許掛！”
“陸微……”陳予書張嘴想制止她，下一秒，聽筒就傳來了一聲嘟。
僵持許久，陳予書暗罵了聲陸微，最後只能妥協接通，氣鼓鼓地看著對面的人。
背景的光有些過於明亮，陸微的臉湊在鏡頭前，笑得比花兒還燦爛，“嘿嘿，陳予書，你上床啦？”
陳予書沒好氣地用鼻音哼了聲，“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快遞你拿了嗎？”陸微托腮，盯著屏幕，一副笑模樣。
陳予書嗯了聲，“買日歷幹什麽？”
“呃。”陸微咬唇，摸了摸耳後根，將眼別到了另處，“就……就撕著玩唄。”
“你幹嘛這副表情？”陳予書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隨即看向擺放在桌上的日歷。
“什麽？”陸微裝作一副疑惑的樣子，摸了摸自己的臉。
陳予書擡了下眉，好整以暇地盯著她，“你又想幹什麽？”
“沒。”陸微舔了下唇，哼哼唧唧嘟囔道，“你每次撕的時候想著我點，別把我忘了。”
“……無聊。”
“那你要記得哦。”
陳予書沈默著，不想搭理她。
“我給你說，今天我們去野外寫生了……”陸微自顧自開口，“我差點被曬中暑，這太陽看著不大，沒坐一會兒我就……”
陳予書懶懶聽著，本不想跟她多話，聞言，忍不住開口道：“你沒帶點防中暑的藥嗎？”
“沒有。”見她關心，陸微立馬換了一副可憐相，把胳膊伸到屏幕前，委屈道，“你看，這裏都紅了。”
過曝的光照下，屏幕裏陸微的胳膊白得發糊，什麽也看不清，陳予書忍不住將手機拿近了些。
就在這時，陸微放下手，放大的臉瞬間出現。
陳予書心尖兒猝不及防一顫，隔著層屏幕，各處一方空間，相距千裏，但她還是不由得一慌，在目光不經意滑過陸微泛紅的唇時，腦中猝不及防就回憶起了與之相觸的感覺。
陸微楞了一秒，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唇一抿，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揚了揚，但不過一瞬，很快就收了回去。
“附近有醫院嗎？”陳予書把手機拿遠，瞥了她一眼，擰眉道，“明天自己去買點藥，不晚了，快睡吧，我掛了。”
“啊？”陸微張嘴訝異了下，趕在電話掛斷前道了聲晚安。
床下。
一直豎著耳朵的江欲燃再忍不住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陳予書。
“你……你怎麽了？”陳予書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不禁搓了搓胳膊。
“哎呀，真受不了你們。”
“啊？”陳予書疑惑更甚，“你到底怎麽了？”
“咳咳。”江欲燃連忙將臉上的笑收了收，含蓄地眨了眨眼，“我突然發現，嗯……就是你們……呃……”
聞言，陳予書頭頂直接冒出了一個問號，“你嗯嗯啊啊地說些什麽呢？”
“反正！”江欲燃叉腰，揚起下巴，篤定道，“就是你之前想的那樣！”
陳予書眼皮跳了下，“什麽？”
“你且等著吧。”江欲燃勾了下唇，神秘莫測道。
陳予書失笑，“你什麽時候也學會打啞謎了？”
“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江欲燃老神在在地開口，挑眉，神秘一笑，接著雙臂一展，氣勢恢宏地坐了下去，心中嗤嗤。
當局者迷，爾等都是凡人！
還得要本軍師來給你們指點迷津！
*
三天迎新活動結束，大學生活滑入正規，課程任務不減反增，好在前幾周不用做實驗，加上晚上不上自習，倒也還算輕松。
班委的各工作也有序展開，作為學委，這段時間最重要的就是關於各種獎助學金的申請評選。
將相關消息和表格發到群裏後，陳予書算了算自己一共能得到多少錢。
和預想的差不多，該拿的都拿到了，加上額外的競賽獎金，足夠了。
就在這時，宿舍的人看見消息，接連嚷了起來。
“嘶——陳予書你還是人嗎？”葉遲晚倒吸了口涼氣，顫抖的手指著陳予書，“綜測這麽高，你不要命啦？”
“好好好，合著我就是來這個世界當NPC的唄。”
“唉，那我就是來人間湊數的。”
葉遲晚、江欲燃一唱一和，只有夏可在認真填表格。
陳予書：“你們趕緊弄吧，算上附加分，能爭取個二三等獎。”
一聽，兩人瞬間來勁兒了，努力回憶著過去一年幹的事，“四六級加分嗎？”
“加。”
“計算機二級？”
陳予書點頭。
“yes！”江欲燃看著逐漸增多的學分，興奮地搓了搓手，“哇，沒想到我還能有三等獎！”
“誒，對了，富婆，這些錢你有啥打算沒？”想到了什麽，江欲燃眼睛一亮，湊到陳予書身旁，小聲道，“要不，你拿去包養陸微？”
陳予書瞳孔一震，緩慢扭頭看向她，眼裏寫著，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覺得我這個主意挺不錯。”江欲燃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道，“陸微要是從了，你就花錢買快樂，要是不從，你就用錢狠狠羞辱她、折磨她、蹂躪她，總有一天，日久生情，嘿嘿嘿嘿……”
江欲燃越說越興奮，忍不住舔了舔幹燥的唇。
“咳咳咳……”陳予書卻被驚得嗆水劇烈咳了起來，“你最近小說看多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江欲燃一拍巴掌，“青梅青梅、兩小無猜、友情變質，這走向，非常合理啊！”
陳予書受不了地搖了下頭，“看你的小說去吧。”
“哎呀，不說這個了，但是……”江欲燃摸了摸下巴，觀察著陳予書的神色，含糊道，“我感覺，陸微對你確實不一樣，不像簡單的好朋友。”
“你沒事吧？”陳予書訝異地笑了下，然後將手放在江欲燃額頭，“你是喝醉了？還是發燒了？”
“你聽我仔細給你分析分析。”江欲燃掰著手指，一點點細數。
陳予書無動於衷，只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你之前不是說，這些都是侄女的小把戲嗎？”
“呃，這個，具體情況得具體分析嘛。”江欲燃一時卡殼，在陳予書越來越懷疑的目光中，忙找補道，“你還記得她有次送你的木梳嗎？其中寓意大於使用價值……我當時就覺著不對，現在總算是琢磨出來了！”
“我怎麽感覺……好像不認識你了？你不會是在，撮合我們吧？”陳予書不禁抖了下，搖頭，打消她的想法，“你想多了，可能只是巧合罷了。”
江欲燃：糟糕，怪我之前把話說太絕了。
“不是的。”江欲燃有些焦急地開口，“你別這麽想，沒準陸微這是故意暗示你呢，哎呀，不信的話，你去看看……”
差點把日歷的事說漏嘴，她一頓，忙岔開道：“去看看……你們的聊天記錄。”
陳予書：“……”
算了，江欲燃扶額，陸微，靠你自己了！
*
一頁一頁，日歷悄然變薄，是時間消逝的見證，是思念的具象化，不減反增。
陸微真是有病！沒事送這個幹什麽？還天天匯報回來的倒計時，故意的！
陳予書將撕下的日歷放進方形鐵盒，怔怔看著還餘三分之一的日歷，心裏忍不住唾罵起始作俑者。
莫名的儀式感，讓她有種一天很漫長的錯覺。
想念在心裏滋長，很快蓋過了對陸微的嗔怪。
察覺到，陳予書立馬唾棄地罵了自己一聲，出息呢？
想曹操曹操就到。
叮鈴鈴——
“一天天的打視頻幹什麽？你很閑嗎？”
“好兇哦。” 陸微笑顏淡下去，換成一副可憐樣，“虧我過幾天還要送你個驚喜呢。”
“大可不必。”陳予書輕哼了聲，撇開眼，用餘光掃著她，“不給我驚嚇就好了。”
“你現在怎麽總把我想這麽壞呢。”
這時，好友群裏祁桉忽然發牢騷，一連串的消息過來，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好無聊啊，暑假怎麽一眨眼就過去了？】
【你們一個個的，都死哪去了？】
【怎麽都沒人找我玩？冉秦和周榕榕談情說愛就算了，另外兩個人嘞？！】
【別告訴我你們也搞一起了！】
突然被艾特，陳予書有些尷尬地低頭撩了下頭發。
“祁桉大晚上又開始發瘋了，不用管她。”陸微幹咳了聲，“我們剛說到哪兒了？”
陳予書正欲張嘴答話，就見祁桉又發來了消息。
【怎麽回事？】
【群裏少了個人？】
“嗯？怎麽可能？”陸微疑惑道，點開群聊看了眼，“還真少了個人。”
陳予書：【周榕榕怎麽不見了？】
祁桉：【舍得出來了？】
祁桉：【害，小兩口吵架了唄，吃瓜jpg.】
祁桉：【這次又是因為什麽？說出來，我們來給你們評評理。 】
過了半晌，冉秦才回道：【沒什麽。】
祁桉：【果然又吵架了，你們不累嗎？】
祁桉：【趕緊把榕榕拉回來，你們吵歸吵，沒必要退群。】
冉秦：【你要拉你拉，我不管。】
說完，冉秦再沒發消息，群也就此沈寂了下來。
本以為是小打小鬧，兩人過兩天就會和好，卻沒想到，事情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祁桉：【不是，你們認真的？到底發生什麽了？沒必要啊！】
冉秦：【嗯。】
祁桉：【哎呀，小情侶間鬧點矛盾很正常，別動不動就分手，說多了傷感情。】
冉秦：【好了，你別管了。】
祁桉：【好好好，我不說了，就算分手了，朋友的情義還在嘛。】
看見消息的時候，陳予書正在和陸微打電話，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下來，視線在空間交疊一秒，旋即各自錯開，怪異的氣氛從屏幕一端蔓延到另一端。
“那什麽，她們應該只是一時沖動，不會分手的。”陸微忽然擡頭，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陳予書看向她，若有所思地哦了聲。
陸微舔了下唇，又重覆了一遍，“不會分手的。”
陳予書呼吸一重，看著群裏還在滾動的消息，陡生煩悶，“不早了，我掛了。”
“啊？這才十點不到，你……”
不等陸微把話說完，陳予書掛了電話，焦躁的感覺流竄全身，她咬住唇，點開與周榕榕的聊天界面。
上面還留著她上次跟冉秦秀恩愛的圖片。
陳予書不自覺嘆了口氣，打字道：【榕榕，你跟冉秦怎麽樣了？】
周榕榕：【不合適，就分開了唄。】
陳予書唇被咬得發痛，指尖在鍵盤上沒有章法地按著，胡亂打出的字又被刪，沒有一句完整的話。
周榕榕：【別擔心，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今天了。】
這下，陳予書更不知道說什麽了。
過了許久，周榕榕又道：【要是當初能忍住，一直做朋友就好了。】
陳予書心口頓時一痛，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用力泛起了白，多餘的安慰在這一刻也顯得格外蒼白。
她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過去，只道：【一切都會過去的。】
*
“不對勁，不對勁。”江欲燃圍著陳予書轉了一圈，邊轉邊誇張地嗅了嗅，“我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少女，坦白吧，你們這兩天怎麽了？”
“你屬狗的嗎？”陳予書捏住她的鼻子，把人拉坐下，“我還想問你呢，你到底中哪門子邪了，這段時間總替陸微說話幹什麽？”
“我哪有替她說話！”江欲燃大聲反駁，“我只是基於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闡述一些事實罷了。”
陳予書點點頭，“哦，所以，你所謂的事實就是，陸微喜歡我？”
“咳咳咳。”江欲燃眼睛微微瞪圓，“我我我你你你……感覺，只是感覺。”
“你看小說真看魔怔了？”陳予書無奈地搖了下頭，“還會信這些？”
江欲燃訕訕一笑，“對了，陸微是不是要回來了？”
陳予書點頭，“嗯，還有三四天。”
聞言，江欲燃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桌上的日歷，嘴角的笑差點藏不住，“OK。”
翌日晚上。
陳予書總感覺寢室裏安靜得可怕，其實也不是完全的安靜。
葉遲晚在追劇，人聲混合著她的笑聲，此起彼伏。江欲燃在刷短視頻，歡快的bgm來回切換。夏可在跟家人打視頻，鄉話軟語。
環視一圈，陳予書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幹什麽，心底空落落的。
最後，她不得不承認，是因為某個狗東西沒給她打電話。
平日白天還會給她發些有的沒的，今天倒是安靜，一點消息沒有。
陳予書心裏不自覺多了一絲憤懣，因為陸微的消失，也因為自己的在意。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才不要！
陳予書氣哼哼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她才不要！
以往這個時候，陸微的電話早過來了，今天這麽反常，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還是打過去問問吧，問完她就掛！
做好心理準備，陳予書重新打開手機，點開與陸微的聊天界面，正欲打過去，就見對面忽然彈了條消息出來。
陸微：【下來。】
陳予書第一反應是疑惑，什麽意思？
直到陸微又發了一遍，【陳予書，快下來。】
某種猜想剎時在腦中炸開，陳予書刷的一下起身，心跳瞬間加速。
這把寢室的其他人嚇了一跳。
“怎麽了？”葉遲晚暫停電視劇，拍著胸口問道。
陳予書腦中全充斥著陸微此刻在樓下的消息，一時接收不到葉遲晚的話，怕自己想多，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什麽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樣，快下來。】
得到肯定，陳予書心臟砰砰直跳，再思考不了太多，轉身飛奔出門。
四樓，又快又慢。
氣喘籲籲趕到樓下，看見的是陸微的背影，淡色的棉麻長裙，露出緊實纖細的小腿肚，旁邊放著一個行李箱。
在模糊的黃色光影下，裙子上的小葉碎花融成了一幅油畫，有種古老悠長的質感。
下一秒，陸微回過頭，比燈光更加明亮的眸子直直朝她投來。
走近，有淡淡青草香，像是攜了山野清風歸來。
陳予書呆呆看著她，怔楞而專註，目之所及，只能留一人在眸。
“怎麽？看見我不驚喜嗎？”陸微眉毛輕擡下，淡淡疑惑。
一開口，眼前的人更加鮮活。
思念的形狀在這一刻現形。
陳予書回過神，下意識避開陸微眼神，輕喘氣，“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給你個驚喜呀。”陸微又近她兩步。
莫名的壓迫感直面而來，陳予書呼吸發緊，差點往後倒退，堪堪忍住，卻也顯局促、別扭。
“驚喜個屁。”嘴裏胡亂說著罵罵咧咧的話，以此來掩飾什麽，“回來也不知道說聲，有病。”
“我之前就說了呀，給你個東西。”
陳予書掀開眸子，註意到她手中的一小束花，黃粉白紫，花瓣小小的，形狀各異。
像是山間的小野花。
“驚喜就是這個？”
“還有我呀，我這麽大個人，你看不見啊。”陸微笑了聲，把花塞到她手上，“給你，我今天要一早上山采的，還新鮮著呢。”
“無聊。”陳予書輕聲嘀咕了句，接過，輕輕撥弄了下花朵，“哪新鮮了，都焉了。”
“是嗎？”陸微彎腰，湊近看花束，“我用冰封著，明明下車前還挺……”
熱氣撲在手背，垂眸是陸微的側臉，居高臨下的偷看讓人失措，陳予書再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快到門禁時間，零星幾人沖進宿舍，兩人站到一邊，沈默在黑暗中。
“趕緊回去吧。”
“好。”
應聲，陸微卻沒立刻走，而是定定看了她好幾秒，才倒退著往後。
“好好走，小心摔死你。”
陸微笑意滿臉，呼了聲好。
陳予書嘴角的笑跟著牽動，註視著她漸遠的背影。
然而，陸微沒走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陳予書剛疑惑地想問她怎麽了，就見她猛地回頭，快步朝她跑來，熱氣湧動，接著，微微發熱的體溫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陳予書登時停了呼吸，神思抽離，耳邊是自己陡然飆升的心跳。
“陳予書。”陸微喊她的名字，似有其他話留在喉間，但還是默了聲息，擁抱更緊。
十幾秒後，她稍稍松開手，極隱晦地在陳予書腦袋上親了下，唇間只有發絲的涼。
“我真走啦。”
陸微背身揮手，行李箱輪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軲轆聲。
陳予書低頭看著手中的花，感覺在一瞬間，又鮮亮了起來。
它依然是山間那爛漫的野花。
*
陸微提前回來，除了陳予書，最高興的無外乎江欲燃了。
曙光！勝利的曙光終於要來了！
江欲燃心裏無數只尖叫雞響起，這不得有她一份功勞啊！
“嘖嘖嘖，回來還捧把小野花。”江欲燃故意陰陽怪氣道，“也不知道這小野花有什麽稀奇的。”
葉遲晚立馬反駁道：“你懂什麽？這叫禮輕情意重！”
江欲燃：“那我問你，特產和這破花，你要哪個？”
葉遲晚嘿嘿一笑，毫不猶豫開口：“特產！不是野花不值錢，而是特產更有性價比！”
“打臉不？”
葉遲晚：“花又不能吃。”
“你把浪漫放哪兒了？吃貨！”
陳予書咬牙切齒地聽完，忍無可忍地把江欲燃拉到一邊，“陸微是不是給你什麽好處了？你這麽幫她？”
“瞧你這話說的。”江欲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我在幫她什麽？”
陳予書一時語塞，“你現在，就不怕我被侄女騙啦？”
“會嗎？”江欲燃無辜地眨眼，對對手指，“可我覺得她對你是真心的耶。”
“你之前完全不是這麽說的！而且，那次酒店……”不好的回憶襲上腦海，陳予書的血液一點點冷下來，好似所有的心動在這一刻凝固，都是虛妄。
“你是說，她酒店發燒對你又親又……”
陳予書連忙捂住她的嘴，制止道：“你別說了。”
“可能她當時腦子真的燒壞了。”江欲燃微微皺眉，猜測道，“要不你再去問問？”
“我才不要呢！”
不問就不問吧，江欲燃心想，反正陸微就要表白了，到時候有什麽說不開的？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要盼到這一天了！
是以，自陸微回來後，她每日一探，陸微今天告白了嗎？
連探了幾天後，她耐心告罄，內心暗罵陸微不能成事，真真是恨鐵不成鋼。
就上嘴皮搭下嘴皮一句話的事，有這麽難嗎？
有這麽難嗎？！
還是說，陸微另有謀劃？打算來個大的？
江欲燃眼睛微亮，決定再信她一次。
陸微一回來，陳予書在寢室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
中秋至，月兒由缺轉圓，掛在天空，明亮皎潔。
操場看臺，陸微背靠椅子，雙手撐在邊緣，偏頭，懶洋洋地註視著旁邊人的側臉，眼裏光芒閃爍。
見陳予書望了月亮一眼，她不由也去了三分目光，“今天月色挺美的哈。”
“還行吧。”陳予書淡淡道。
諸如此類的索然無味的對話就此結束。
過了幾秒，陸微又問，帶著幾分忐忑，“那什麽，我送你的日歷，你撕完了嗎？”
“還沒，放著放著忘了。”
陸微提起的一口氣松了又緊，不禁捏了一手心的汗，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哦了聲。
氣氛再度沈默，陸微垂頭，盯著陳予書放在腿上的手，有種想將其握在手心攥緊的沖動。
不止如此，還想放在唇邊親吻，輕輕咬她指節，留下一個牙印，再趁機親她……
浮想聯翩。
“幾點了？該回去了吧？”
“啊？”從自己的幻想中抽離，陸微心虛不已，不禁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不甘心道，“要不，再坐會兒？”
“幹什麽？”陳予書側身看向她，猝不及防撞見她瞳孔裏的慌亂，攪得她的心亦是一亂，“你……怎麽了？”
“呃。”陸微咬唇，摸了摸耳垂，沈吟許久。
陳予書細細打量著她臉上神色，遲疑道：“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沒有！”陸微心一驚，脫口而出，但下一秒，她就後悔了，還欲再說什麽，就見陳予書已經起身，“那走吧。”
“……哦。”陸微不情不願應聲，慢半拍跟在後面，內心的懊惱讓她擰緊了眉。
這完全跟她計劃的不一樣！
啊啊啊啊啊為什麽這麽難？
下次，下次她一定……
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她完全沒留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下來。
她佝著腰，鼻尖一下撞上陳予書後腦勺，不痛，就是讓人一時發懵。
“你怎麽了？一副心裏有鬼的的樣子。”陳予書轉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陸微往後退了點，頭垂得更低，證實了陳予書說的心虛。
見狀，陳予書極輕地嘆了口氣。
陸微在她心裏種了一顆火苗，曾經它徹底熄滅過，化成了一道煙，但後來，不知怎的，這團火在陸微眼眸點燃，又照亮了她的胸口。
到現在，這簇火苗燃不起，又撲不死，慢慢灼熱炙烤，攪得她心緒不寧。
真煩！害我做實驗的效率都低了！
陳予書怨氣夾雜著怒氣蹭蹭上漲，狠狠瞪了眼罪魁禍首。
宿舍。
推門聲一響，江欲燃椅子立馬轉了過去，滿臉期待地看著她，眼裏是掩飾不住的好奇。
陳予書：“怎麽了？”
“過來。”江欲燃朝她招招手，低聲問，“你就沒什麽好消息告訴我嗎？”
“什麽好消息？”
“沒有嗎？”江欲燃觀察著她的表情，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真沒有？”
陳予書又疑惑又好笑，“你想聽到什麽好消息？中彩票啊？”
“唉。”江欲燃眼睛一下失了神，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當我沒問，你快去洗漱吧。”
不是！陸微在搞什麽啊？
這告白，就講究一個快準狠！想不通有什麽難的！
真想去敲打敲打她！
江欲燃摩挲著下巴，凝神思考對策，關鍵時候，還得她出馬！
這段感情沒她得散！
*
自從周榕榕退群後，群裏冷寂了不少，只有祁桉仍在堅持不懈地勸和——愛人做不成，還可以當朋友。
雖然陳予書也希望如此，但也深知，有時候一段關系向前邁出了一步，想再退回時，路已經沒了。
不自覺就想到了她和陸微，想靠近是本能的渴望，害怕是潛意識的抗拒。
因此，心情也在兩個極端搖擺，患得患失。
“唉。”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嘆氣，陳予書搖搖頭，強打起精神，不願再想。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這時，陸微發來消息，【陳予書，有人追你？誰啊？】
陳予書還來不及疑惑陸微為何這麽問，陸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誰在追你啊？”
陳予書被問得一頭蒙，“你在說什麽？”
聞言，陸微一楞，“你不知道嗎？”
“沒人追我，你聽誰說的？”
正當陳予書疑惑是誰在造謠時，下一秒，那人就自己找上了門，【書書，要是等會陸微問你，有沒有人追你。】
陳予書：【晚了，她已經問了。】
江欲燃：【啊這！不是，她用得著這麽急嗎？】
電話那頭的人卻立刻松了口氣：“江欲燃啊，她跟姜學姐打電話的時候說的，我剛好聽到了。”
“她亂說的。”陳予書道，同時給江欲燃發消息，問她幹嘛造謠。
【這怎麽能叫造謠呢！】
【罷了，這次算我失策，不過，山人另有妙計偷笑jpg.】
陳予書一看，眼皮直跳，頓感不妙。
*
“不去。”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陳予書預感江欲燃後面沒好話，但還是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這個聯誼會是私下組織的，沒多少人，咱們去交個朋友，然後讓她假扮成你的女朋友，再在陸微面前晃一圈。”江欲燃還沒說完，就興奮得直拍大腿，“我真好奇她的表情！”
陳予書皺眉聽完，堅決道：“我不去！”
“哎呀，你別這麽著急拒絕嘛。”
“不要。”陳予書敬謝不敏，“我有毛病啊，主動暴露自己。”
“nonono！你就叫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江欲燃把拳頭慢慢收緊，“我們就是要讓她知道 ，你不是非她不可！”
“……”陳予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呃。”江欲燃嘴角抽抽，“你不會真就非她不可了吧？”
陳予書張張嘴，有些不自在地否認，“我只是……只是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最好是。”江欲燃誇張地翻了個白眼，顯然不信，“行，就算你真非她不可，那你面上也要表現出一副不稀罕她的樣子。”
“哦。”陳予書懶懶問，“在她面前晃一圈然後呢？”
“嘿嘿嘿自然是讓她抓心撓肺、按捺不住啦。”江欲燃捂嘴，發出謔謔謔的笑聲，“到時候，她有什麽心思，都得暴露在你眼皮子底下。”
陳予書凝神，不禁思考起陸微知曉後的反應，雖大致能猜到，但還是讓人好奇。
“反正，我的計策百利而無一害。”江欲燃得意地擡起下巴，“要是她真對你有意思，我不信她還能忍住不跟你表白！”
“可是。”陳予書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那時我都有女朋友了，她還表什麽白啊？”
“也是哈。”江欲燃沈思兩秒，“那就這樣，你們在她前面晃一陣後就分手，給她一個信號，姐現在單身了，你自己把握機會。”
“那她到時候還沒反應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江欲燃內心篤定，嘴上還是懶懶道：“那你剛好趁此死心，順便讓陸微收斂點，讓她知道直女撩姬，天打雷劈！你也不會被她迷得三魂五道的。”
見鬼，怎麽感覺她說得還挺有道理呢？
陳予書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內心竟產生了一絲動搖。
見她不說話，江欲燃湊近，期待地眨了眨眼，“怎麽樣？”
“嗯……”陳予書沈吟了會兒，“但我總感覺……”
“你別感覺了。”江欲燃打斷她，直接拍板道，“就這樣定了！”
“等等，我……”
“周六下午，我來找你。”
陳予書還想說話，就見江欲燃已經溜了。
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時間很快來到周六，陳予書忙著其他事，早就把這事忘了，直到江欲燃來喊她。
“你認真的？”陳予書不敢置信道。
“嗯哼。”江欲燃道，“你趕緊收拾下，我們該走了。”
“咳咳咳。”陳予書忙把人拉住，“真的要去嗎？我還沒想好呢。”
“猶豫就會敗北！別想了，先去了再說！”
十幾分鐘的博弈後，陳予書無奈妥協，只能不情不願、連拖帶拽地被江欲燃帶到了聯誼會上。
聯誼會在一個小型的咖啡店裏進行，咖啡店由一對同性愛人經營，這個活動也是由她們發起，一般一個月舉行一次，在這兒交友戀愛都可以。
悠揚的音樂聲從唱片機裏緩緩流淌出，一踏進來，猶如置身到了另一個世界。
咖啡的醇香、淡淡香水氣溫柔地鉆進鼻腔，有人獨坐品嘗杯中咖啡、有三兩人在一起細聲交談，沒有客套費勁的交際，一切顯得隨意而自在。
比陳予書想象中的舒適許多。
她和江欲燃各要了杯咖啡，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後面有排書架，她順手抽了本放在腿間，慢慢翻閱起來。
旁邊的江欲燃卻沒她這麽愜意，不時伸長了脖子掃視著店內的人。
“誒，陳予書，你別看了，快，跟我來。”
“怎麽了？”陳予書警惕地擡起頭，“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你忘了咱們來這兒的目的了？”
“我才不去。”陳予書把她拉住，“誰會答應這麽離譜的要求啊？”
爭執間，一聲貓叫響起，陳予書低頭去尋，就見一只布偶貓從不遠處慢悠悠走到了她腳邊，仰頭，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發出聲聲喵叫。
陳予書一下就被萌化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這時，一道人聲又至，“布丁。”
是在喚小貓。
陳予書擡頭，沒想到看到了一個熟人，她頭皮一麻，立刻倒吸了口涼氣，直呼救命。
“沒想到真是你，我說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江欲燃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了轉，隨即找了個借口去廁所，實則躲在暗處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兩人的背影照。
“嗯，是我，高學姐。”陳予書嘴角牽起抹僵硬的笑，“好巧啊。”
“確實挺巧。”高學姐在一旁坐下，“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這裏了，沒想到今天剛好就碰到你了。”
陳予書坐立難安，澄清道：“我跟著我朋友來的。”
“哦，這樣嗎？”
“嗯，對。”
又閑聊了幾句，高學姐才帶著貓離開。
呼——
陳予書大大松了口氣，環視一圈，尋找江欲燃的身影。
人呢！
這個狗頭軍師！
她真是信了鬼才會跟她來這裏！
等了好一會兒，江欲燃才鬼鬼祟祟地回來，“剛剛那人你認識？咱們學校的？”
“嗯，以前一起打過競賽的一個學姐。”陳予書沒好氣道，“你剛跑什麽，我都快尷尬死了！”
“這有什麽？”江欲燃不甚在意地開口道，“而且剛好可以讓學姐幫忙，多好啊。”
“好什麽好？趕緊走了。”
“這才剛來，著什麽急呀？”江欲燃坐下，“你要覺著學姐不方便，我們重新找個去。”
話剛落，就有一人朝這邊走來。
見狀，江欲燃連忙將人拉坐下，“放輕松，咱們今晚就當來交朋友。”
來人在對面的沙發坐下，接著便低頭玩起了手機。
大約半小時後，江欲燃看了眼時間，感覺差不多了，便道：“我去趟洗手間，等會兒咱們就走吧。”
“好，你動作快點。”
不知是不是陳予書的錯覺，她感覺江欲燃一走，對面的人目光開始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
似乎掙紮了很久，那人終於起身，原來是來要江欲燃的微信。
陳予書遲疑了下，“你先加我吧，我問問她，可以的話，我再把她的微信推給你。”
“好，謝謝你。”
“不用謝。”
加完微信，陳予書剛收回手機，就見窗外乍然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她目光追隨而去，接著，就與站在門口的人迎面對上。
陸微？！
她怎麽來了？！
看見陸微的瞬間，陳予書頭皮一下炸了，猶如一道驚雷，直轟腦門。
從入口到這邊，不過十幾步距離，陸微沈著臉，步步朝她走近。
陳予書不知何時，怎的就站了起來，呆呆看著她，每個畫面處理成了拉長的慢動作。
直到陸微終於停下，陳予書才驚覺這人在這兒的事實，“陸、陸微，你怎、怎麽……”
陸微一言不發，沈默地看了她幾秒，忽的拉起她的手，轉身朝店外走去。
陳予書被迫跟上，她想喊陸微的名字，聲音卻像是被堵在了嗓子眼，怎麽都發不出。
陳予書又疑惑又慌亂，夾雜著莫須有的心虛，一時間大氣不敢出，只楞楞地踩著陸微的步伐，像個提線木偶一般。
出了咖啡店，外面天色已暗，還殘留著白日的餘熱。
一路穿過彎彎折折的街道，耳旁是呼呼的風聲，還有陸微的呼吸聲，稍亂，有股刻意壓抑的平穩。
昏暗的路燈下，陸微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陳予書看了眼便垂下了頭，地下是兩人的影子，不斷變換著形狀。
陳予書的心跟著焦灼起來，不禁想，這麽一直走下去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穿過幾條街，陸微腳步漸緩，往某處看了眼，手上用了力，拉著她直朝一個方向去。
陳予書一驚，幹咽了下口水。
陸微目標明確，徑直來到一個人工建造的小林子中，猛地定住身形。
不知是累的還是怎麽，剛一停，陳予書的心臟就像瘋了一般，飛速跳了起來。
這時，陸微松開她的手，轉身，一語不發，定定看著她。
陳予書心虛地斂著目光，尷尬咬唇，恨不得立刻找個洞鉆進去。
陸微歪了下頭，毫不掩飾落在她臉上觀察審視的眼神，接著，朝她走近一步。
陳予書下意識往後退，身子很快抵上後面粗大的樹幹，這樣只要陸微一伸手就能把她困在其間。
幸運的是，陸微停了腳步。
陳予書忍不住松了口氣，正欲問她怎麽會來這兒，就聽她道：“陳予書，聽說，你在找女朋友？”
渾身的血液轟的一下飆升至頭頂，陳予書猛地擡頭，震驚地看向她，“你怎麽知道？”
聞言，陸微眉頭輕擰了下，嘴角不高興地耷拉了下去，“所以，方才那人就是你的新歡？”
驚覺自己說了什麽，陳予書連忙否認，“不是，她要的是江欲燃的微信，我還沒打算……”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對了，我是跟著江欲燃過來，她說……”
陳予書慌忙解釋，後知後覺才聽清陸微說了什麽，她一下怔住，“什、什麽？”
陸微註視著她的雙眼，又重覆了一遍，呼吸急促了些許。
登時，陳予書呆立在原地，鼓膜裏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仿佛靜止在另一個虛空。
這時，陸微向前一步，腳一伸，抵在樹幹根部，手撐在另一邊，將人半困在懷中，“你不是在找女朋友嗎？”
樹葉濃密，只有細碎的光透進來，映得陸微的臉斑駁交錯，唯有一雙眸子，亮如星辰，陳予書大腦缺氧，毫無招架之力，一懵，囫圇道：“算、算是吧。”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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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燃忐忑地咬著手指，有些心虛地瞟了陳予書好幾眼，再回想陳予書之前給她說的那些事，不得不承認，她錯了，錯得離譜！
可這都是她按照以往經驗分析的呀，怎會如此？
不是，陸微怎麽這樣啊？完全不按套路來！
她的一世英名！
完蛋，她要怎麽跟陳予書交代！
要不現在就去說清楚？
但是，看日歷上的那些話，對應的日期好像正是陸微回來那天，難不成，她打算在那天表白？
想到這，江欲燃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緩慢露出一絲姨母笑。
原來如此，看來陸微還是很會嘛！
而她，只需在旁邊隨便指點暗示兩句，就能撮合一對有情人。
她這個軍師還是當得很稱職的！
*
晚上，陳予書洗漱完上床，陸微的視頻就掐著點打了過來。
陳予書看了眼沒管，把手機充好電，才慢騰騰地將視頻轉為語音接通。
“誒，你人呢？”陸微疑惑的聲音傳來，“奇怪，我明明打的是視頻啊。”
“有什麽事？”陳予書懶懶問道。
“等會兒，我重新給你打過來。”話落，陸微的聲音戛然而止，電話隨即掛斷。
陳予書眉毛輕擰，依舊轉為語音，“就這樣說吧。”
“不要，我都看不到你人，怎麽說？”陸微立刻不滿地大聲抱怨起來。
“用嘴巴說。”
“我不要！我重新給你打，你不許掛！”
“陸微……”陳予書張嘴想制止她，下一秒，聽筒就傳來了一聲嘟。
僵持許久，陳予書暗罵了聲陸微，最後只能妥協接通，氣鼓鼓地看著對面的人。
背景的光有些過於明亮，陸微的臉湊在鏡頭前，笑得比花兒還燦爛，“嘿嘿，陳予書，你上床啦？”
陳予書沒好氣地用鼻音哼了聲，“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快遞你拿了嗎？”陸微托腮，盯著屏幕，一副笑模樣。
陳予書嗯了聲，“買日歷幹什麽？”
“呃。”陸微咬唇，摸了摸耳後根，將眼別到了另處，“就……就撕著玩唄。”
“你幹嘛這副表情？”陳予書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隨即看向擺放在桌上的日歷。
“什麽？”陸微裝作一副疑惑的樣子，摸了摸自己的臉。
陳予書擡了下眉，好整以暇地盯著她，“你又想幹什麽？”
“沒。”陸微舔了下唇，哼哼唧唧嘟囔道，“你每次撕的時候想著我點，別把我忘了。”
“……無聊。”
“那你要記得哦。”
陳予書沈默著，不想搭理她。
“我給你說，今天我們去野外寫生了……”陸微自顧自開口，“我差點被曬中暑，這太陽看著不大，沒坐一會兒我就……”
陳予書懶懶聽著，本不想跟她多話，聞言，忍不住開口道：“你沒帶點防中暑的藥嗎？”
“沒有。”見她關心，陸微立馬換了一副可憐相，把胳膊伸到屏幕前，委屈道，“你看，這裏都紅了。”
過曝的光照下，屏幕裏陸微的胳膊白得發糊，什麽也看不清，陳予書忍不住將手機拿近了些。
就在這時，陸微放下手，放大的臉瞬間出現。
陳予書心尖兒猝不及防一顫，隔著層屏幕，各處一方空間，相距千裏，但她還是不由得一慌，在目光不經意滑過陸微泛紅的唇時，腦中猝不及防就回憶起了與之相觸的感覺。
陸微楞了一秒，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唇一抿，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揚了揚，但不過一瞬，很快就收了回去。
“附近有醫院嗎？”陳予書把手機拿遠，瞥了她一眼，擰眉道，“明天自己去買點藥，不晚了，快睡吧，我掛了。”
“啊？”陸微張嘴訝異了下，趕在電話掛斷前道了聲晚安。
床下。
一直豎著耳朵的江欲燃再忍不住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陳予書。
“你……你怎麽了？”陳予書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不禁搓了搓胳膊。
“哎呀，真受不了你們。”
“啊？”陳予書疑惑更甚，“你到底怎麽了？”
“咳咳。”江欲燃連忙將臉上的笑收了收，含蓄地眨了眨眼，“我突然發現，嗯……就是你們……呃……”
聞言，陳予書頭頂直接冒出了一個問號，“你嗯嗯啊啊地說些什麽呢？”
“反正！”江欲燃叉腰，揚起下巴，篤定道，“就是你之前想的那樣！”
陳予書眼皮跳了下，“什麽？”
“你且等著吧。”江欲燃勾了下唇，神秘莫測道。
陳予書失笑，“你什麽時候也學會打啞謎了？”
“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江欲燃老神在在地開口，挑眉，神秘一笑，接著雙臂一展，氣勢恢宏地坐了下去，心中嗤嗤。
當局者迷，爾等都是凡人！
還得要本軍師來給你們指點迷津！
*
三天迎新活動結束，大學生活滑入正規，課程任務不減反增，好在前幾周不用做實驗，加上晚上不上自習，倒也還算輕松。
班委的各工作也有序展開，作為學委，這段時間最重要的就是關於各種獎助學金的申請評選。
將相關消息和表格發到群裏後，陳予書算了算自己一共能得到多少錢。
和預想的差不多，該拿的都拿到了，加上額外的競賽獎金，足夠了。
就在這時，宿舍的人看見消息，接連嚷了起來。
“嘶——陳予書你還是人嗎？”葉遲晚倒吸了口涼氣，顫抖的手指著陳予書，“綜測這麽高，你不要命啦？”
“好好好，合著我就是來這個世界當NPC的唄。”
“唉，那我就是來人間湊數的。”
葉遲晚、江欲燃一唱一和，只有夏可在認真填表格。
陳予書：“你們趕緊弄吧，算上附加分，能爭取個二三等獎。”
一聽，兩人瞬間來勁兒了，努力回憶著過去一年幹的事，“四六級加分嗎？”
“加。”
“計算機二級？”
陳予書點頭。
“yes！”江欲燃看著逐漸增多的學分，興奮地搓了搓手，“哇，沒想到我還能有三等獎！”
“誒，對了，富婆，這些錢你有啥打算沒？”想到了什麽，江欲燃眼睛一亮，湊到陳予書身旁，小聲道，“要不，你拿去包養陸微？”
陳予書瞳孔一震，緩慢扭頭看向她，眼裏寫著，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覺得我這個主意挺不錯。”江欲燃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道，“陸微要是從了，你就花錢買快樂，要是不從，你就用錢狠狠羞辱她、折磨她、蹂躪她，總有一天，日久生情，嘿嘿嘿嘿……”
江欲燃越說越興奮，忍不住舔了舔幹燥的唇。
“咳咳咳……”陳予書卻被驚得嗆水劇烈咳了起來，“你最近小說看多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江欲燃一拍巴掌，“青梅青梅、兩小無猜、友情變質，這走向，非常合理啊！”
陳予書受不了地搖了下頭，“看你的小說去吧。”
“哎呀，不說這個了，但是……”江欲燃摸了摸下巴，觀察著陳予書的神色，含糊道，“我感覺，陸微對你確實不一樣，不像簡單的好朋友。”
“你沒事吧？”陳予書訝異地笑了下，然後將手放在江欲燃額頭，“你是喝醉了？還是發燒了？”
“你聽我仔細給你分析分析。”江欲燃掰著手指，一點點細數。
陳予書無動於衷，只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你之前不是說，這些都是侄女的小把戲嗎？”
“呃，這個，具體情況得具體分析嘛。”江欲燃一時卡殼，在陳予書越來越懷疑的目光中，忙找補道，“你還記得她有次送你的木梳嗎？其中寓意大於使用價值……我當時就覺著不對，現在總算是琢磨出來了！”
“我怎麽感覺……好像不認識你了？你不會是在，撮合我們吧？”陳予書不禁抖了下，搖頭，打消她的想法，“你想多了，可能只是巧合罷了。”
江欲燃：糟糕，怪我之前把話說太絕了。
“不是的。”江欲燃有些焦急地開口，“你別這麽想，沒準陸微這是故意暗示你呢，哎呀，不信的話，你去看看……”
差點把日歷的事說漏嘴，她一頓，忙岔開道：“去看看……你們的聊天記錄。”
陳予書：“……”
算了，江欲燃扶額，陸微，靠你自己了！
*
一頁一頁，日歷悄然變薄，是時間消逝的見證，是思念的具象化，不減反增。
陸微真是有病！沒事送這個幹什麽？還天天匯報回來的倒計時，故意的！
陳予書將撕下的日歷放進方形鐵盒，怔怔看著還餘三分之一的日歷，心裏忍不住唾罵起始作俑者。
莫名的儀式感，讓她有種一天很漫長的錯覺。
想念在心裏滋長，很快蓋過了對陸微的嗔怪。
察覺到，陳予書立馬唾棄地罵了自己一聲，出息呢？
想曹操曹操就到。
叮鈴鈴——
“一天天的打視頻幹什麽？你很閑嗎？”
“好兇哦。” 陸微笑顏淡下去，換成一副可憐樣，“虧我過幾天還要送你個驚喜呢。”
“大可不必。”陳予書輕哼了聲，撇開眼，用餘光掃著她，“不給我驚嚇就好了。”
“你現在怎麽總把我想這麽壞呢。”
這時，好友群裏祁桉忽然發牢騷，一連串的消息過來，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好無聊啊，暑假怎麽一眨眼就過去了？】
【你們一個個的，都死哪去了？】
【怎麽都沒人找我玩？冉秦和周榕榕談情說愛就算了，另外兩個人嘞？！】
【別告訴我你們也搞一起了！】
突然被艾特，陳予書有些尷尬地低頭撩了下頭發。
“祁桉大晚上又開始發瘋了，不用管她。”陸微幹咳了聲，“我們剛說到哪兒了？”
陳予書正欲張嘴答話，就見祁桉又發來了消息。
【怎麽回事？】
【群裏少了個人？】
“嗯？怎麽可能？”陸微疑惑道，點開群聊看了眼，“還真少了個人。”
陳予書：【周榕榕怎麽不見了？】
祁桉：【舍得出來了？】
祁桉：【害，小兩口吵架了唄，吃瓜jpg.】
祁桉：【這次又是因為什麽？說出來，我們來給你們評評理。 】
過了半晌，冉秦才回道：【沒什麽。】
祁桉：【果然又吵架了，你們不累嗎？】
祁桉：【趕緊把榕榕拉回來，你們吵歸吵，沒必要退群。】
冉秦：【你要拉你拉，我不管。】
說完，冉秦再沒發消息，群也就此沈寂了下來。
本以為是小打小鬧，兩人過兩天就會和好，卻沒想到，事情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祁桉：【不是，你們認真的？到底發生什麽了？沒必要啊！】
冉秦：【嗯。】
祁桉：【哎呀，小情侶間鬧點矛盾很正常，別動不動就分手，說多了傷感情。】
冉秦：【好了，你別管了。】
祁桉：【好好好，我不說了，就算分手了，朋友的情義還在嘛。】
看見消息的時候，陳予書正在和陸微打電話，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下來，視線在空間交疊一秒，旋即各自錯開，怪異的氣氛從屏幕一端蔓延到另一端。
“那什麽，她們應該只是一時沖動，不會分手的。”陸微忽然擡頭，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陳予書看向她，若有所思地哦了聲。
陸微舔了下唇，又重覆了一遍，“不會分手的。”
陳予書呼吸一重，看著群裏還在滾動的消息，陡生煩悶，“不早了，我掛了。”
“啊？這才十點不到，你……”
不等陸微把話說完，陳予書掛了電話，焦躁的感覺流竄全身，她咬住唇，點開與周榕榕的聊天界面。
上面還留著她上次跟冉秦秀恩愛的圖片。
陳予書不自覺嘆了口氣，打字道：【榕榕，你跟冉秦怎麽樣了？】
周榕榕：【不合適，就分開了唄。】
陳予書唇被咬得發痛，指尖在鍵盤上沒有章法地按著，胡亂打出的字又被刪，沒有一句完整的話。
周榕榕：【別擔心，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今天了。】
這下，陳予書更不知道說什麽了。
過了許久，周榕榕又道：【要是當初能忍住，一直做朋友就好了。】
陳予書心口頓時一痛，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用力泛起了白，多餘的安慰在這一刻也顯得格外蒼白。
她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過去，只道：【一切都會過去的。】
*
“不對勁，不對勁。”江欲燃圍著陳予書轉了一圈，邊轉邊誇張地嗅了嗅，“我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少女，坦白吧，你們這兩天怎麽了？”
“你屬狗的嗎？”陳予書捏住她的鼻子，把人拉坐下，“我還想問你呢，你到底中哪門子邪了，這段時間總替陸微說話幹什麽？”
“我哪有替她說話！”江欲燃大聲反駁，“我只是基於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闡述一些事實罷了。”
陳予書點點頭，“哦，所以，你所謂的事實就是，陸微喜歡我？”
“咳咳咳。”江欲燃眼睛微微瞪圓，“我我我你你你……感覺，只是感覺。”
“你看小說真看魔怔了？”陳予書無奈地搖了下頭，“還會信這些？”
江欲燃訕訕一笑，“對了，陸微是不是要回來了？”
陳予書點頭，“嗯，還有三四天。”
聞言，江欲燃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桌上的日歷，嘴角的笑差點藏不住，“OK。”
翌日晚上。
陳予書總感覺寢室裏安靜得可怕，其實也不是完全的安靜。
葉遲晚在追劇，人聲混合著她的笑聲，此起彼伏。江欲燃在刷短視頻，歡快的bgm來回切換。夏可在跟家人打視頻，鄉話軟語。
環視一圈，陳予書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幹什麽，心底空落落的。
最後，她不得不承認，是因為某個狗東西沒給她打電話。
平日白天還會給她發些有的沒的，今天倒是安靜，一點消息沒有。
陳予書心裏不自覺多了一絲憤懣，因為陸微的消失，也因為自己的在意。
要不，給她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才不要！
陳予書氣哼哼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她才不要！
以往這個時候，陸微的電話早過來了，今天這麽反常，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還是打過去問問吧，問完她就掛！
做好心理準備，陳予書重新打開手機，點開與陸微的聊天界面，正欲打過去，就見對面忽然彈了條消息出來。
陸微：【下來。】
陳予書第一反應是疑惑，什麽意思？
直到陸微又發了一遍，【陳予書，快下來。】
某種猜想剎時在腦中炸開，陳予書刷的一下起身，心跳瞬間加速。
這把寢室的其他人嚇了一跳。
“怎麽了？”葉遲晚暫停電視劇，拍著胸口問道。
陳予書腦中全充斥著陸微此刻在樓下的消息，一時接收不到葉遲晚的話，怕自己想多，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什麽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樣，快下來。】
得到肯定，陳予書心臟砰砰直跳，再思考不了太多，轉身飛奔出門。
四樓，又快又慢。
氣喘籲籲趕到樓下，看見的是陸微的背影，淡色的棉麻長裙，露出緊實纖細的小腿肚，旁邊放著一個行李箱。
在模糊的黃色光影下，裙子上的小葉碎花融成了一幅油畫，有種古老悠長的質感。
下一秒，陸微回過頭，比燈光更加明亮的眸子直直朝她投來。
走近，有淡淡青草香，像是攜了山野清風歸來。
陳予書呆呆看著她，怔楞而專註，目之所及，只能留一人在眸。
“怎麽？看見我不驚喜嗎？”陸微眉毛輕擡下，淡淡疑惑。
一開口，眼前的人更加鮮活。
思念的形狀在這一刻現形。
陳予書回過神，下意識避開陸微眼神，輕喘氣，“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給你個驚喜呀。”陸微又近她兩步。
莫名的壓迫感直面而來，陳予書呼吸發緊，差點往後倒退，堪堪忍住，卻也顯局促、別扭。
“驚喜個屁。”嘴裏胡亂說著罵罵咧咧的話，以此來掩飾什麽，“回來也不知道說聲，有病。”
“我之前就說了呀，給你個東西。”
陳予書掀開眸子，註意到她手中的一小束花，黃粉白紫，花瓣小小的，形狀各異。
像是山間的小野花。
“驚喜就是這個？”
“還有我呀，我這麽大個人，你看不見啊。”陸微笑了聲，把花塞到她手上，“給你，我今天要一早上山采的，還新鮮著呢。”
“無聊。”陳予書輕聲嘀咕了句，接過，輕輕撥弄了下花朵，“哪新鮮了，都焉了。”
“是嗎？”陸微彎腰，湊近看花束，“我用冰封著，明明下車前還挺……”
熱氣撲在手背，垂眸是陸微的側臉，居高臨下的偷看讓人失措，陳予書再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快到門禁時間，零星幾人沖進宿舍，兩人站到一邊，沈默在黑暗中。
“趕緊回去吧。”
“好。”
應聲，陸微卻沒立刻走，而是定定看了她好幾秒，才倒退著往後。
“好好走，小心摔死你。”
陸微笑意滿臉，呼了聲好。
陳予書嘴角的笑跟著牽動，註視著她漸遠的背影。
然而，陸微沒走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陳予書剛疑惑地想問她怎麽了，就見她猛地回頭，快步朝她跑來，熱氣湧動，接著，微微發熱的體溫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陳予書登時停了呼吸，神思抽離，耳邊是自己陡然飆升的心跳。
“陳予書。”陸微喊她的名字，似有其他話留在喉間，但還是默了聲息，擁抱更緊。
十幾秒後，她稍稍松開手，極隱晦地在陳予書腦袋上親了下，唇間只有發絲的涼。
“我真走啦。”
陸微背身揮手，行李箱輪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軲轆聲。
陳予書低頭看著手中的花，感覺在一瞬間，又鮮亮了起來。
它依然是山間那爛漫的野花。
*
陸微提前回來，除了陳予書，最高興的無外乎江欲燃了。
曙光！勝利的曙光終於要來了！
江欲燃心裏無數只尖叫雞響起，這不得有她一份功勞啊！
“嘖嘖嘖，回來還捧把小野花。”江欲燃故意陰陽怪氣道，“也不知道這小野花有什麽稀奇的。”
葉遲晚立馬反駁道：“你懂什麽？這叫禮輕情意重！”
江欲燃：“那我問你，特產和這破花，你要哪個？”
葉遲晚嘿嘿一笑，毫不猶豫開口：“特產！不是野花不值錢，而是特產更有性價比！”
“打臉不？”
葉遲晚：“花又不能吃。”
“你把浪漫放哪兒了？吃貨！”
陳予書咬牙切齒地聽完，忍無可忍地把江欲燃拉到一邊，“陸微是不是給你什麽好處了？你這麽幫她？”
“瞧你這話說的。”江欲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我在幫她什麽？”
陳予書一時語塞，“你現在，就不怕我被侄女騙啦？”
“會嗎？”江欲燃無辜地眨眼，對對手指，“可我覺得她對你是真心的耶。”
“你之前完全不是這麽說的！而且，那次酒店……”不好的回憶襲上腦海，陳予書的血液一點點冷下來，好似所有的心動在這一刻凝固，都是虛妄。
“你是說，她酒店發燒對你又親又……”
陳予書連忙捂住她的嘴，制止道：“你別說了。”
“可能她當時腦子真的燒壞了。”江欲燃微微皺眉，猜測道，“要不你再去問問？”
“我才不要呢！”
不問就不問吧，江欲燃心想，反正陸微就要表白了，到時候有什麽說不開的？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要盼到這一天了！
是以，自陸微回來後，她每日一探，陸微今天告白了嗎？
連探了幾天後，她耐心告罄，內心暗罵陸微不能成事，真真是恨鐵不成鋼。
就上嘴皮搭下嘴皮一句話的事，有這麽難嗎？
有這麽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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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燃眼睛微亮，決定再信她一次。
陸微一回來，陳予書在寢室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
中秋至，月兒由缺轉圓，掛在天空，明亮皎潔。
操場看臺，陸微背靠椅子，雙手撐在邊緣，偏頭，懶洋洋地註視著旁邊人的側臉，眼裏光芒閃爍。
見陳予書望了月亮一眼，她不由也去了三分目光，“今天月色挺美的哈。”
“還行吧。”陳予書淡淡道。
諸如此類的索然無味的對話就此結束。
過了幾秒，陸微又問，帶著幾分忐忑，“那什麽，我送你的日歷，你撕完了嗎？”
“還沒，放著放著忘了。”
陸微提起的一口氣松了又緊，不禁捏了一手心的汗，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哦了聲。
氣氛再度沈默，陸微垂頭，盯著陳予書放在腿上的手，有種想將其握在手心攥緊的沖動。
不止如此，還想放在唇邊親吻，輕輕咬她指節，留下一個牙印，再趁機親她……
浮想聯翩。
“幾點了？該回去了吧？”
“啊？”從自己的幻想中抽離，陸微心虛不已，不禁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不甘心道，“要不，再坐會兒？”
“幹什麽？”陳予書側身看向她，猝不及防撞見她瞳孔裏的慌亂，攪得她的心亦是一亂，“你……怎麽了？”
“呃。”陸微咬唇，摸了摸耳垂，沈吟許久。
陳予書細細打量著她臉上神色，遲疑道：“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沒有！”陸微心一驚，脫口而出，但下一秒，她就後悔了，還欲再說什麽，就見陳予書已經起身，“那走吧。”
“……哦。”陸微不情不願應聲，慢半拍跟在後面，內心的懊惱讓她擰緊了眉。
這完全跟她計劃的不一樣！
啊啊啊啊啊為什麽這麽難？
下次，下次她一定……
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她完全沒留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下來。
她佝著腰，鼻尖一下撞上陳予書後腦勺，不痛，就是讓人一時發懵。
“你怎麽了？一副心裏有鬼的的樣子。”陳予書轉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陸微往後退了點，頭垂得更低，證實了陳予書說的心虛。
見狀，陳予書極輕地嘆了口氣。
陸微在她心裏種了一顆火苗，曾經它徹底熄滅過，化成了一道煙，但後來，不知怎的，這團火在陸微眼眸點燃，又照亮了她的胸口。
到現在，這簇火苗燃不起，又撲不死，慢慢灼熱炙烤，攪得她心緒不寧。
真煩！害我做實驗的效率都低了！
陳予書怨氣夾雜著怒氣蹭蹭上漲，狠狠瞪了眼罪魁禍首。
宿舍。
推門聲一響，江欲燃椅子立馬轉了過去，滿臉期待地看著她，眼裏是掩飾不住的好奇。
陳予書：“怎麽了？”
“過來。”江欲燃朝她招招手，低聲問，“你就沒什麽好消息告訴我嗎？”
“什麽好消息？”
“沒有嗎？”江欲燃觀察著她的表情，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真沒有？”
陳予書又疑惑又好笑，“你想聽到什麽好消息？中彩票啊？”
“唉。”江欲燃眼睛一下失了神，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當我沒問，你快去洗漱吧。”
不是！陸微在搞什麽啊？
這告白，就講究一個快準狠！想不通有什麽難的！
真想去敲打敲打她！
江欲燃摩挲著下巴，凝神思考對策，關鍵時候，還得她出馬！
這段感情沒她得散！
*
自從周榕榕退群後，群裏冷寂了不少，只有祁桉仍在堅持不懈地勸和——愛人做不成，還可以當朋友。
雖然陳予書也希望如此，但也深知，有時候一段關系向前邁出了一步，想再退回時，路已經沒了。
不自覺就想到了她和陸微，想靠近是本能的渴望，害怕是潛意識的抗拒。
因此，心情也在兩個極端搖擺，患得患失。
“唉。”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嘆氣，陳予書搖搖頭，強打起精神，不願再想。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這時，陸微發來消息，【陳予書，有人追你？誰啊？】
陳予書還來不及疑惑陸微為何這麽問，陸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誰在追你啊？”
陳予書被問得一頭蒙，“你在說什麽？”
聞言，陸微一楞，“你不知道嗎？”
“沒人追我，你聽誰說的？”
正當陳予書疑惑是誰在造謠時，下一秒，那人就自己找上了門，【書書，要是等會陸微問你，有沒有人追你。】
陳予書：【晚了，她已經問了。】
江欲燃：【啊這！不是，她用得著這麽急嗎？】
電話那頭的人卻立刻松了口氣：“江欲燃啊，她跟姜學姐打電話的時候說的，我剛好聽到了。”
“她亂說的。”陳予書道，同時給江欲燃發消息，問她幹嘛造謠。
【這怎麽能叫造謠呢！】
【罷了，這次算我失策，不過，山人另有妙計偷笑jpg.】
陳予書一看，眼皮直跳，頓感不妙。
*
“不去。”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陳予書預感江欲燃後面沒好話，但還是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這個聯誼會是私下組織的，沒多少人，咱們去交個朋友，然後讓她假扮成你的女朋友，再在陸微面前晃一圈。”江欲燃還沒說完，就興奮得直拍大腿，“我真好奇她的表情！”
陳予書皺眉聽完，堅決道：“我不去！”
“哎呀，你別這麽著急拒絕嘛。”
“不要。”陳予書敬謝不敏，“我有毛病啊，主動暴露自己。”
“nonono！你就叫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江欲燃把拳頭慢慢收緊，“我們就是要讓她知道 ，你不是非她不可！”
“……”陳予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呃。”江欲燃嘴角抽抽，“你不會真就非她不可了吧？”
陳予書張張嘴，有些不自在地否認，“我只是……只是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最好是。”江欲燃誇張地翻了個白眼，顯然不信，“行，就算你真非她不可，那你面上也要表現出一副不稀罕她的樣子。”
“哦。”陳予書懶懶問，“在她面前晃一圈然後呢？”
“嘿嘿嘿自然是讓她抓心撓肺、按捺不住啦。”江欲燃捂嘴，發出謔謔謔的笑聲，“到時候，她有什麽心思，都得暴露在你眼皮子底下。”
陳予書凝神，不禁思考起陸微知曉後的反應，雖大致能猜到，但還是讓人好奇。
“反正，我的計策百利而無一害。”江欲燃得意地擡起下巴，“要是她真對你有意思，我不信她還能忍住不跟你表白！”
“可是。”陳予書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那時我都有女朋友了，她還表什麽白啊？”
“也是哈。”江欲燃沈思兩秒，“那就這樣，你們在她前面晃一陣後就分手，給她一個信號，姐現在單身了，你自己把握機會。”
“那她到時候還沒反應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江欲燃內心篤定，嘴上還是懶懶道：“那你剛好趁此死心，順便讓陸微收斂點，讓她知道直女撩姬，天打雷劈！你也不會被她迷得三魂五道的。”
見鬼，怎麽感覺她說得還挺有道理呢？
陳予書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內心竟產生了一絲動搖。
見她不說話，江欲燃湊近，期待地眨了眨眼，“怎麽樣？”
“嗯……”陳予書沈吟了會兒，“但我總感覺……”
“你別感覺了。”江欲燃打斷她，直接拍板道，“就這樣定了！”
“等等，我……”
“周六下午，我來找你。”
陳予書還想說話，就見江欲燃已經溜了。
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時間很快來到周六，陳予書忙著其他事，早就把這事忘了，直到江欲燃來喊她。
“你認真的？”陳予書不敢置信道。
“嗯哼。”江欲燃道，“你趕緊收拾下，我們該走了。”
“咳咳咳。”陳予書忙把人拉住，“真的要去嗎？我還沒想好呢。”
“猶豫就會敗北！別想了，先去了再說！”
十幾分鐘的博弈後，陳予書無奈妥協，只能不情不願、連拖帶拽地被江欲燃帶到了聯誼會上。
聯誼會在一個小型的咖啡店裏進行，咖啡店由一對同性愛人經營，這個活動也是由她們發起，一般一個月舉行一次，在這兒交友戀愛都可以。
悠揚的音樂聲從唱片機裏緩緩流淌出，一踏進來，猶如置身到了另一個世界。
咖啡的醇香、淡淡香水氣溫柔地鉆進鼻腔，有人獨坐品嘗杯中咖啡、有三兩人在一起細聲交談，沒有客套費勁的交際，一切顯得隨意而自在。
比陳予書想象中的舒適許多。
她和江欲燃各要了杯咖啡，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後面有排書架，她順手抽了本放在腿間，慢慢翻閱起來。
旁邊的江欲燃卻沒她這麽愜意，不時伸長了脖子掃視著店內的人。
“誒，陳予書，你別看了，快，跟我來。”
“怎麽了？”陳予書警惕地擡起頭，“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你忘了咱們來這兒的目的了？”
“我才不去。”陳予書把她拉住，“誰會答應這麽離譜的要求啊？”
爭執間，一聲貓叫響起，陳予書低頭去尋，就見一只布偶貓從不遠處慢悠悠走到了她腳邊，仰頭，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發出聲聲喵叫。
陳予書一下就被萌化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這時，一道人聲又至，“布丁。”
是在喚小貓。
陳予書擡頭，沒想到看到了一個熟人，她頭皮一麻，立刻倒吸了口涼氣，直呼救命。
“沒想到真是你，我說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江欲燃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了轉，隨即找了個借口去廁所，實則躲在暗處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兩人的背影照。
“嗯，是我，高學姐。”陳予書嘴角牽起抹僵硬的笑，“好巧啊。”
“確實挺巧。”高學姐在一旁坐下，“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這裏了，沒想到今天剛好就碰到你了。”
陳予書坐立難安，澄清道：“我跟著我朋友來的。”
“哦，這樣嗎？”
“嗯，對。”
又閑聊了幾句，高學姐才帶著貓離開。
呼——
陳予書大大松了口氣，環視一圈，尋找江欲燃的身影。
人呢！
這個狗頭軍師！
她真是信了鬼才會跟她來這裏！
等了好一會兒，江欲燃才鬼鬼祟祟地回來，“剛剛那人你認識？咱們學校的？”
“嗯，以前一起打過競賽的一個學姐。”陳予書沒好氣道，“你剛跑什麽，我都快尷尬死了！”
“這有什麽？”江欲燃不甚在意地開口道，“而且剛好可以讓學姐幫忙，多好啊。”
“好什麽好？趕緊走了。”
“這才剛來，著什麽急呀？”江欲燃坐下，“你要覺著學姐不方便，我們重新找個去。”
話剛落，就有一人朝這邊走來。
見狀，江欲燃連忙將人拉坐下，“放輕松，咱們今晚就當來交朋友。”
來人在對面的沙發坐下，接著便低頭玩起了手機。
大約半小時後，江欲燃看了眼時間，感覺差不多了，便道：“我去趟洗手間，等會兒咱們就走吧。”
“好，你動作快點。”
不知是不是陳予書的錯覺，她感覺江欲燃一走，對面的人目光開始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
似乎掙紮了很久，那人終於起身，原來是來要江欲燃的微信。
陳予書遲疑了下，“你先加我吧，我問問她，可以的話，我再把她的微信推給你。”
“好，謝謝你。”
“不用謝。”
加完微信，陳予書剛收回手機，就見窗外乍然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她目光追隨而去，接著，就與站在門口的人迎面對上。
陸微？！
她怎麽來了？！
看見陸微的瞬間，陳予書頭皮一下炸了，猶如一道驚雷，直轟腦門。
從入口到這邊，不過十幾步距離，陸微沈著臉，步步朝她走近。
陳予書不知何時，怎的就站了起來，呆呆看著她，每個畫面處理成了拉長的慢動作。
直到陸微終於停下，陳予書才驚覺這人在這兒的事實，“陸、陸微，你怎、怎麽……”
陸微一言不發，沈默地看了她幾秒，忽的拉起她的手，轉身朝店外走去。
陳予書被迫跟上，她想喊陸微的名字，聲音卻像是被堵在了嗓子眼，怎麽都發不出。
陳予書又疑惑又慌亂，夾雜著莫須有的心虛，一時間大氣不敢出，只楞楞地踩著陸微的步伐，像個提線木偶一般。
出了咖啡店，外面天色已暗，還殘留著白日的餘熱。
一路穿過彎彎折折的街道，耳旁是呼呼的風聲，還有陸微的呼吸聲，稍亂，有股刻意壓抑的平穩。
昏暗的路燈下，陸微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陳予書看了眼便垂下了頭，地下是兩人的影子，不斷變換著形狀。
陳予書的心跟著焦灼起來，不禁想，這麽一直走下去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穿過幾條街，陸微腳步漸緩，往某處看了眼，手上用了力，拉著她直朝一個方向去。
陳予書一驚，幹咽了下口水。
陸微目標明確，徑直來到一個人工建造的小林子中，猛地定住身形。
不知是累的還是怎麽，剛一停，陳予書的心臟就像瘋了一般，飛速跳了起來。
這時，陸微松開她的手，轉身，一語不發，定定看著她。
陳予書心虛地斂著目光，尷尬咬唇，恨不得立刻找個洞鉆進去。
陸微歪了下頭，毫不掩飾落在她臉上觀察審視的眼神，接著，朝她走近一步。
陳予書下意識往後退，身子很快抵上後面粗大的樹幹，這樣只要陸微一伸手就能把她困在其間。
幸運的是，陸微停了腳步。
陳予書忍不住松了口氣，正欲問她怎麽會來這兒，就聽她道：“陳予書，聽說，你在找女朋友？”
渾身的血液轟的一下飆升至頭頂，陳予書猛地擡頭，震驚地看向她，“你怎麽知道？”
聞言，陸微眉頭輕擰了下，嘴角不高興地耷拉了下去，“所以，方才那人就是你的新歡？”
驚覺自己說了什麽，陳予書連忙否認，“不是，她要的是江欲燃的微信，我還沒打算……”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對了，我是跟著江欲燃過來，她說……”
陳予書慌忙解釋，後知後覺才聽清陸微說了什麽，她一下怔住，“什、什麽？”
陸微註視著她的雙眼，又重覆了一遍，呼吸急促了些許。
登時，陳予書呆立在原地，鼓膜裏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仿佛靜止在另一個虛空。
這時，陸微向前一步，腳一伸，抵在樹幹根部，手撐在另一邊，將人半困在懷中，“你不是在找女朋友嗎？”
樹葉濃密，只有細碎的光透進來，映得陸微的臉斑駁交錯，唯有一雙眸子，亮如星辰，陳予書大腦缺氧，毫無招架之力，一懵，囫圇道：“算、算是吧。”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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