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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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原地
陳予書註視著她的瞳孔，一時失神，忽然，一陣風吹來，發絲在眼前胡亂飛舞，讓她看不清陸微眸中神色，她張了張唇問：“你……什麽意思？”
“我說，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永遠不要分開，好不好？”
陳予書心口一頓，瞬間明白過來，臉上堆起笑，紋路間藏下多餘情緒，含淚點頭，“好。”
“嗯！那你不生氣了吧？”陸微放開她，小心確認。
“不生氣了。”陳予書臉上笑意不減，柔聲道：“快回去吧。”
陸微欣喜地一把抱住她，在她側臉親了下，“我走啦，拜拜。”
陳予書站在方才陸微等她的地方，在風中，目送陸微背影，直至消失。
她輕輕碰了下自己的臉頰，心裏沒有掀起任何波濤。
等在原地的，其實一直都是她。
她卻錯誤以為，陸微每次向她奔來，就能更近一點了。
*
轉眼一個月過去，眾人基本適應了三點一線的大學生活，接著迎來了第一個小長假，中秋和國慶一起，連放九天。
陳予書想了想，還是決定回趟家，放假通知一下來，她就拿起手機，打算看看車票。
就在這時，□□發來好友驗證，顯示是從班級群裏加的，陳予書通過，問有什麽事。
那邊很快回覆，【學委，聽說你是南陽人，我家鄉也在南陽。】
陳予書翻到群裏看了眼他的備註，只知道是一個男生，名叫周文，具體長什麽樣，就沒什麽印象了。
周文：【假期回家的話，我們可以結個伴一起。】
陳予書下意識回道：【不用了，有人跟我一起。】
忽然想起她還沒問陸微回不回家，便發了個消息過去。
陸微：【你想回的話，我跟你一起回唄。】
陳予書猶豫了下，打字道：【但坐飛機來回車票太貴了，我打算坐高鐵回去。】
陸微：【那我跟你一起，高鐵還有學生優惠，更省錢。】
兩人商量著，訂好了票。
當天早上十點，兩人一同乘坐高鐵，七小時車程，晚上六點到家，爬上五樓，作別後，兩道關門聲一前一後響起。
陳予書進門換好鞋，在屋內轉了一圈，發現陳母沒在家，簡單把家裏收拾了一番後，又煮了鍋飯。
從廚房出來，她把客廳窗戶打開，往下一望，是一大空地，放著一些鍛煉設施，記得小學時，她和陸微最愛在這兒玩，每個角落都有她們的身影。
這時，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陳母兩手提著一個大紅布袋子進來，看上去有些吃力，見狀，陳予書走過去，伸手欲接過來。
陳母擺手說不用，“我來就行，去坐著吧，吃過飯了嗎？”
陳予書：“還沒有。”
“正好我買了菜，下午超市打折……”陳母邊說邊系上圍裙，“對了，還有水果，餓了就先洗洗吃著。”
話落，廚房玻璃門合上，只能看見陳母忙碌的模糊身影。
陳予書走過去想幫忙，被陳母推著趕了出來，“坐了一天車，趕緊歇會兒，我馬上就好。”
說是馬上就好，等忙完坐上飯桌，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在學校沒吃飯嗎？瘦得沒個人樣。”陳母一邊念叨，一邊舀了滿滿一碗飯放她面前。
陳予書端起，沈甸甸的，好在碗小。
陳母在一旁坐下，目光略過斜對面的空椅，嘆了口氣，“不知道你姐在學校幹什麽？這麽久了也沒個信。”
“最近應該在忙吧。”陳予書道，“我等會兒打電話問問。”
陳母仍是一臉愁色，“你們倆沒一個省心的，說的話都當耳旁風，當時讓她報師範，她非得去搞什麽……還有你，那麽高的分……”
陳予書埋頭吃飯，夾了一筷子菜，一嘴豬油味，她惡心地皺了皺眉，忍著幾欲嘔吐的沖動，連忙往嘴裏送了幾口飯，囫圇吞下去。
就在這時，陳母往她碗裏夾了一大筷子菜，依稀可以看見幾片冒著油的肥肉，陳予書不覺握緊了手裏的筷子，盡量平和道：“媽，你吃吧，我自己會夾。”
“看你這細瘦的模樣，就該多吃點油水補補，你表弟小時候跟你一樣，後來家裏每次做菜都放幾大勺豬油……”邊說，陳母又欲往她碗裏夾菜。
陳予書把碗挪開，微慍，沈著臉道：“我知道了。”
陳母動作一頓，神色僵了僵，“挑嘴的毛病一直沒變。”
陳予書懶得反駁，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畢竟，有時候陳母認定的事，她再怎麽解釋也無用，除了吵一架，沒有任何好處。
她端起碗，小心將肥肉藏在米飯下，打算等會兒偷偷去廚房扔了，“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話落，她起身欲走，就聽陳母道：“等等，把湯喝了。”
不等陳予書拒絕，陳母已經端著湯出來了，“稍微涼涼再喝，這都是些補身子的好東西。”
陳予書沒動，目光落在湯面上，厚厚的一層油，浮著幾塊肥肉渣子，“我已經吃飽了，你喝吧。”
“我喝這些幹嘛？”陳母笑了笑，重新坐下，“專門給你買的。”
“我真的飽了。”陳予書耐著性子，強調道。
“你這孩子，就這麽幾口，趕緊喝了，快點。”
陳予書咬了咬唇，眉心微擰，極力忍著胸口的煩躁，“我喝不下了，你喝了不也一樣嗎？”
然而，話一出口，還是有些沖。
氣氛一窒。
“專門給你熬的，你不喝誰喝？”片刻後，陳母臉色沈了下來，鼻孔一翕一張，似在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氣。
陳予書無奈道：“你不用專門給我弄這些，你想喝的話可以……”
不等她話說完，陳母把碗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落在陳予書心上卻莫名壓抑。
“要不是為了你，這麽貴的東西我舍得買嗎？”陳母手執筷子，顫抖地指著一桌菜，聲音也隨之哽咽，“我還做錯了是嗎？落不到一句好就算了，還要被你們數落嫌棄，我做什麽都不對，你跟你姐一樣良心都被狗吃了……”
明明只是一碗湯而已，陳予書不明白問題怎麽就上升到了這麽嚴重的程度，她垂頭聽著陳母的陣陣哭訴，卻只覺煩悶，胸口像是埋了一顆炸彈般，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強忍煩躁，端起湯碗，三兩口塞進嘴裏，仰頭將湯喝盡，起身去了臥室。
門一鎖，陳母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陳予書躺上床，心臟咚咚咚地跳得很快，耳腔一陣嗡嗡聲，好半天，她才慢慢緩和，胸口卻仍是一陣堵悶，仿佛有塊重石壓在上面。
嘴裏的油膩味許久未散，胃也開始不舒服起來，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屋裏徹底暗了下來，陳母敲了敲她的門，聲音已經恢覆如常，“水果我洗好放冰箱了，餓了記得吃。”
陳予書轉過身沒應，沒一會兒，關門聲傳來，應該是上夜班去了，下一秒，她心臟兀地一緊，酸澀感慢慢湧了上來。
在床上躺了許久，陳予書拿上手機，起身，出門，然後輕輕敲了敲對面的門。
“汪汪汪——”
門打開，一條柯基率先沖了出來，吐著舌頭在她跟前嗅了嗅，陳予書立刻蹲下，摸了摸它的狗頭，柔聲道：“你是誰呀？怎麽這麽可愛？”
陸微倚靠在門框，用腳背蹭了蹭面包的肚子，“傻狗。”
面包緩慢掉頭，仍然吐著舌頭，嘴咧到後面傻笑喘氣，大眼透著一股清澈的蠢萌。
陸微蹲下，夾著聲音，笑瞇瞇地用最溫柔地語氣說：“傻狗，面包是世界上最傻的狗狗，是不是呀？”
“汪——”
“哈哈哈哈傻狗點頭了。”
兩人一起擼著狗背，手偶爾碰在一起，陳予書受不了地打了下她，有些兇地開口：“胡說什麽呢？”
然後轉頭溫柔地拍拍狗頭，“面包不要聽她胡說，面包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聰明的狗狗。”
陸微嘖了聲，“慈母多敗兒，看它那傻樣，這話也就你能說出口。”
“你再亂說！”
陸微委屈地撇撇嘴，“自從有了這傻狗，你都看不到我了是嗎？”
“陸微你要不要這麽幼稚？”陳予書起身，有些哭笑不得，“跟一條狗吃什麽……”
“就吃醋了，不行嗎？”陸微將話補上，側開身子，“進來吧。”
陳予書把面包趕進屋，從櫃子拿出自己常穿的拖鞋換上，“阿姨叔叔呢？”
“他們把傻狗往我身上一扔，就看電影去了。”陸微圾著拖鞋，打開冰箱倒了杯可樂喝了一大口，然後遞給她，“喝嗎？”
陳予書湊過去喝了一口，聞到一陣沐浴後的潮濕香氣，這才註意到陸微穿著睡衣，頭發濕噠噠地披在後面，“你洗澡了？”
“嗯，剛洗完。”陸微嗓音微啞，“所以你來得正是時候，但凡你來得早一點，我就得光著給你開門了。”
“總是胡言亂語。”
“那我總不能給你鎖外邊吧。”陸微頗理直氣壯地開口，又道：“我先給面包餵點飯，去床上等我，我馬上過來。”
這話雖說沒錯，但陳予書聽著總覺得怪怪的。
相比小時候，陸微的房間整齊幹凈了不少，但墻上的塗鴉並沒有清理，是刻意留下的回憶痕跡。
陳予書蹲在墻角看了一會兒後，便靠在了床上。
靜謐的空間裏，心底的郁氣又慢慢冒了上來，堵得她發慌。
“我去下個游戲，咱們等會兒玩。”陸微走進來，徑直坐到床尾，擺弄起游戲機。
陳予書嗯了聲，闔眸休息。
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過後，陸微的聲音傳來，“你媽又說你了？”
陳予書有些意外地掀開眼皮，頓了下，“你怎麽知道？”
“你哪次不是這樣，一有事就往我這跑。”
“是嗎？”陳予書遲疑地問道，“有這麽明顯嗎？”
“嗯哼。”陸微把游戲機放下，忽的起身，朝陳予書走去，“來吧，讓我來安慰安慰你。”
陳予書納悶，嘟囔道：“幹什麽？”
這時，陸微走近，忽的俯身，一把將她抱住。
陳予書猝不及防，下意識想從中掙脫，下一秒，陸微直接按著她的頭，埋進了她的懷裏。
香氣滿鼻，瞬間席卷入鼻腔，陳予書忍不住深吸了口，躁動不安的心緒由此漸漸平靜了下來。
忽然，她感覺陸微正輕輕摸著她的頭，一下一下溫柔安撫。
越來越多的澀意湧入喉嚨鼻間，陳予書眼眶抑制不住地發酸，她咬著唇，極力控制著似要全部宣洩而出的委屈難過。
“好了好了，快把那些話都忘掉！”
“就是欺負我們書書太乖，才敢這樣，要是換思南姐，她能這麽橫嗎？我可沒說你媽媽壞話啊，但有時候她確實……”
陳予書再忍不住，回抱住陸微，雙手緊緊攥著她身後的衣服，似要將自己徹底嵌入她的懷裏，仿佛這樣就可以永遠藏身於靜謐。
恰好下一秒，她也被溫柔地納入臂間。
發梢的水滴下，落在陳予書手背，然後以眼淚奉還給陸微。
胸前的布料很快被打濕，陸微一手環住陳予書肩膀，一手輕撫著她的背，“看把我們孩子委屈的，書書不難過，她不心疼你，我疼你啊。”
本欲止住的眼淚再一次決堤，明明是一件小事，放在往日慢慢消解便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會如此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陳予書哭聲漸止，渾身的力氣仿佛也隨之被抽幹凈了般，她軟軟靠在陸微胸口，聽著陸微胸腔震動時傳來的聲聲規律心跳，不自覺閉上了眼，心裏一片寧靜柔軟。
忽然，有什麽東西在她臉上拂過，陳予書睜眼，便看到陸微正低頭為她擦著臉上的淚。
視線相撞，無意闖入，瞳孔掀起一片波濤，陸微眼睛很亮，似乎能夠照亮她所有細微敏感的小心思，因此，她只能快速合上眼簾以掩飾，連肢體也不敢再親密接觸，怕出賣這一刻心跳。
“我自己來。”陳予書抽過紙，身子有些僵硬地縮到被子裏，低頭拭淚。
“害羞了？”陸微坐下，湊到她面前，指尖勾著她發絲往兩邊，“你在我面前哭得還少嗎？”
陳予書眼神幾乎無法躲避，慌不擇言，“要你管！”
“這麽不好意思啊？”陸微笑了下，兩手撐在床上，忽然開口：“我也不想管啊，誰叫你每次都哭得讓我心疼。”
咚——
像一枚細石投入湖心中央，漣漪蕩開，無聲卻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陸微總是這樣，將一切潤物無聲地帶到她身邊，然後揮揮衣袖走開，留給她的卻是刻骨銘心。
譬如現在。
陸微說完便離開了，門外傳來她的聲音，“養狗一世，用狗一時，面包快出來，哄哄你媽去。”
沒一會兒，一人一狗先後進了臥室，面包吐著舌頭來到床邊，大眼直直看著陳予書。
“面包，這裏，上來。”陳予書拍拍床沿，面包兩條小短腿一蹬，穩穩搭了上去，陳予書立刻俯身過去，蹭了蹭它的狗頭，“面包乖死了！好狗狗，怎麽這麽可愛呀。”
陸微爬上床，一邊把腳伸到面包嘴邊逗弄，一邊酸溜溜地開口：“唉，早知道你要它，我就不來了，也免得濕了我的睡衣。”
陳予書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心口的悸動還未完全平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開了眼，打了下她的腿，“把你臭腳拿開。”
“哪裏臭了？面包，快聞聞，告訴她臭不臭。”
“你煩死了。”陳予書忍無可忍把她推開，重新抱住狗頭蹭，“香狗狗，香狗狗。”
陸微不以為意，“這傻狗連粑粑都吃，憑什麽嫌我腳臭？”
“你說什麽？”陳予書瞳孔一震，擡頭看了眼她，又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包，震驚道：“面包，這是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陸微又伸出腳去逗狗，“前些時間，我爸晚上遛它的時候，它一直在草叢裏轉悠，走近一看才發現……”
“汪——”
陸微：“喲，現在知道不好意思啦？”
“汪汪——”
陸微：“嘖嘖，面包，養你這麽久，沒發現你還有這癖好，真是……”
“汪汪汪——”
“哈哈哈哈哈，算了，別說了，給面包留點面子吧。”陳予書笑到失聲，捂著肚子往一邊倒去。
陸微把人接住往懷裏帶，目光向下不經意一瞥，忽的楞住，剛哭過的原因，陳予書鼻尖眼下還是紅的，睫毛掛著晶瑩淚珠，此刻笑著，眉眼唇角向兩邊舒展開，像寒雪中的半朵紅梅，清冷孤高不減昳麗。
心臟忽然漏了一拍。
下一秒，陳予書坐起，安撫地摸了摸狗頭，“沒事的，面包，媽媽不嫌棄你。”
面包頭擱在床沿，眼珠轉了轉，嚶嚶地低叫起來。
陸微也俯身過去，從陳予書背後伸手過去摸它，這樣的姿勢，很像從後面抱住了她，實際上也是如此。
陳予書上半身一下僵住，摸狗的動作開始變得不自然起來。
好在沒一會兒，陸微就收回了手，“面包，快出去睡覺，這裏不需要你了。”
面包低叫了兩聲，邁著小短腿，扭著屁股往外走了。
直到徹底看不見狗影了，陳予書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後迎面撞上了陸微的眼瞳。
“開心點了嗎？”陸微問。
陳予書斂去眸中快要溢出的笑意，極輕地嗯了聲。
聞言，陸微揉了下她的頭，然後道:“那陪我玩游戲吧。”
陳予書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就是為了讓我陪你玩游戲啊？”
“這話說得，玩不玩游戲我不都得哄你嗎？”陸微蹭過去，用手肘碰了碰陳予書，“陪陪我嘛。”
陳予書躲開，掀開被子鉆了進去，“不要，你自己玩去。”
“可我下的是雙人游戲。”陸微連忙去拉被子，但被陳予書死死拽住，無奈，她只得跟著鉆了進去，在陳予書身上撓癢。
“陸微！你別弄我！走開啊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在床上打鬧一番，很快沒了力氣，喘著氣齊齊倒頭躺下，最後陸微妥協道：“咱倆各退一步，你陪我玩手游行了吧？”
“你退哪兒了？”陳予書懶懶伸出腳，踹了踹她的屁股，“還不是玩游戲。”
“書書，你我之間，非要計算這麽清楚嗎？”
“要被你煩死了，說吧，玩什麽？”
陸微想了想，“就王者吧，我拉幾個朋友一起，你打輔助，跟著我就成。”
“好。”
兩人靠在床上，蓋著一床薄被，一起打開手機，陸微登上號，半天不見陳予書來，不由湊過去看了眼，“你怎麽還沒上來？”
“這期青年大學習未做的名單裏有我。”陳予書一臉怨念地開口：“團委催了，我得補上。”
“哈哈哈哈讓你不按時做。”看見陳予書快要殺人的眼神，陸微笑聲一下止住，“把你賬號給我，我給你弄。”
蘋果手機可以直接拖進度條完成學習。
終於把截圖交上，陳予書登上許久未登的賬號，排位界面顯示白銀，她擰了擰眉，“我跟你打不了排位吧。”
“沒事，我用小號帶你，輕輕松松上王者。”
“話別說太滿，小心打臉。”
“你之前的段位是誰幫你打上去的？”陸微捏住她的耳朵，“小白眼狼。”
陳予書偏頭躲開，“快拉我。”
“好——”
開的是排位賽，這種段位對陸微來說就是人機局，拿個c位隨便carry，陳予書就更簡單了，一手輔助，一局從頭跟到尾，點點治療蹭蹭人頭，輕松上分。
陳予書看著不斷上升的段位，有些興奮地催促道：“再來再來。”
“剛剛讓你玩還不樂意。”陸微得意道，“別人求我帶我都……啊！陳予書你怎麽這麽暴……”
陳予書擰著她耳朵的手不松，陰惻惻地開口：“那你去找其他人呀。”
“我胡說的！哪有別人，就算有我也不稀罕，就稀罕你。”陸微忍著痛意，齜牙咧嘴地說著好話，“好妹妹，快松開，姐姐繼續帶你上分。”
陳予書放開她，笑罵了聲。
這局陸微是打野位，陳予書糾結選哪個輔助，陸微指了指瑤，然後道：“剛好跟我是一對。”
“嗯？”
“我說，這兩個英雄是情侶。”
陳予書抿唇，“這樣啊。”
開局很順利，刷完野，陳予書跟著陸微，成功抓了波上路。
“first blood！”
與此同時，我方也被對面拿了人頭。
兩聲播報音響起，接著有人發了個幹得漂亮，開麥道：“輔助怎麽回事？為什麽不來跟我？”
是下路射手馬可。
“菜雞一個，不用理他。”陸微淡淡道，“跟著我。”
“他好像打不過對面，我還是去幫幫他吧。”陳予書想了想，操控瑤從雲中君身上跳了下來。
就在這時，那人又開麥道：“輔助跟打野是連體嬰嗎？艹！最特麽煩情侶組隊，倒黴死了！”
陸微也不忍著，直接打開麥克風交流，“對面射手也沒輔助，就你事兒多，人菜就別怪路不平，打不了就躺著。”
“媽的，你睜大眼看看對面射手是誰？公孫離天克馬可你不知道啊？”
陸微：“你知道還往上湊，故意找死嗎？”
“說得倒是輕松，有本事你來……”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雲中君從草叢飛出，直撲向敵方防禦塔內的射手，原地來了個血條消失術，然後瀟灑離場。
那人瞬間啞了聲，半天才別扭地開口：“等我發育好了一定……輔助跟我一下唄。”
陳予書：“陸微，我去幫下他，你可以嗎？”
陸微關了麥，看著她，委屈地嘟起嘴，“不可以，沒有你我打不贏，我會被欺負的，你要保護我。”
“你哪像是……”奈何陸微這模樣確實有幾分可憐，陳予書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我相信你可以，下局我再保護你。”
雖然不高興，陸微還是哼唧著點了點頭。
還是很好哄的。
接著，陸微像是開了殺戒一般，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擊殺播報音就沒停過。
與此同時，馬可在第四次被對面擊殺後，終於破防，“輔助會不會玩啊？瑤就特麽一混子！這麽簡單的英雄都玩不好，廢物！就知道找野王帶，你**特麽**……”
被這麽一懟，陳予書氣得不行，說話都在顫抖，“他自己大招沒放好，殘血還不回家！”
陸微半路被拋棄心情本就不好，見他還主動湊到跟前，她也不客氣了，直接一頓輸出，火力十足。
“自己玩成什麽樣心裏沒數？屏幕上撒把米，雞都比你會玩！這麽會送，你幹外賣的嗎？這點破戰績也好意思開口，怎麽，人口普查沒查到你，所以不怕丟人？”
馬可：“你！你……我跟她說話，關你屁事！”
陸微立刻陰陽怪氣道：“你說呢？我們可是情侶組隊，我不幫我親愛的說話，難道幫你嗎？你也配？”
陳予書微微張大嘴，一臉震驚且佩服地看著身旁的人，心底不自禁冒出絲絲甜。
陸微仍垂頭看著自己的手機，手指翻飛。
陳予書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游戲中，瑤孤零零地站在河道邊，茫然不知所措間，雲中君從上空飛過，到她面前，落地站立。
“親愛的，上來。”
是對游戲中的人物說的，可落在陳予書心口，像雨打石板，濺開朵朵水花。
陳予書點點頭，極輕地嗯了聲。
恰在這時，馬可從泉水返回下路，看到這一幕，發了個幹得漂亮的語音。
陸微立即罵了句煞筆，帶著她轉身向紅區走去。
見狀，馬可也掉頭跟了上來，發語音道：【求讓buff，謝謝。】
陸微沒理他，故意道：“親愛的，快拿紅。”
馬可一下怒了，“你有病吧，她一個混子拿什麽紅？”
“像你這樣的都能打輸出，還有什麽不可以？我的紅buff愛給誰給誰，關你屁事！”陸微毫不客氣嘲道，接著話鋒一轉，對陳予書膩歪道：“對吧，親愛的？”
陳予書啊了聲，臉上有些燥熱。
“親愛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咳咳咳，是。”陳予書拿著手機，頭慢慢往下垂去。
馬可無奈，只能氣急敗壞地離開。
陸微卻像是上癮了般，一整局下來，親愛的、寶貝叫個不停，陳予書跟在她後面，臉不禁越來越燙，頭更是越垂越低。
“寶貝，快拿人頭。”
“親愛的，快去吃線，反正射手一來就得回家，不能浪費了。”
“老婆，跟上我，過來。”
陳予書羞恥感爆棚，忍無可忍小聲道：“陸微，可以了。”
“親愛的，你說什麽？”
“陸微！”陳予書稍微加大音量，湊到陸微耳邊，“夠了，別說啦。”
陸微有些疑惑地嗯了聲，偏過頭，忽然瞥見陳予書紅透的耳尖，興致越發高漲，“親愛的害羞了？親愛的要是不習慣的話，嘶——”
登時，陸微話音一頓，臉上呈現出一抹痛色，“親愛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陳予書松開擰著她胳膊的手，低聲警告，“你再說！”
陸微含笑，“好好，不說了。”
很快，兩人結束了這局游戲，陸微退出點了個舉報，然後道：“我朋友上線了，五排來嗎？”
陳予書：“可以。”
“OK，我上大號，咱們打匹配吧。”
“嗯。”
五人進入游戲匹配，選好英雄後，陳予書忽然看見陸微和她朋友的游戲名下都有一個圖標，她不由問道：“這是什麽？你們怎麽都有？”
陸微：“哦，這是代表死黨關系的標識，等會兒我也跟你綁個。”
游戲開始，陳予書照樣拿的輔助，一出泉水，陸微便道：“親愛的，跟我。”
此話一出，隊伍語音立刻有人說話，“我去，剛幻聽了嗎？陸微，怎麽回事這？”
“你什麽時候談的？我們怎麽不知道？”
陸微：“你們有病吧？談什麽談，這是陳予書。”
“哦哦，太久沒看見，忘了。”
“那你亂叫什麽？”
“沒錯，真服了某些死侄女，什麽話都說得出口，也不怕被別人誤會。”
後面兩人是一對同性情侶，聞言，皆對此嗤之以鼻。
陸微：“怎麽還指桑罵槐呢？又沒叫你們，我跟書書清白著呢，有什麽好誤會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陳予書操控著屏幕中的英雄，動作開始變得僵硬。
一局完，陳予書神識仍游離在外，直到陸微叫她，她才反應過來，發現指尖有些發麻，“我有點累了，你們玩吧。”
“等等。”陸微叫住她，“不是要綁關系嘛。”
陳予書嘴唇囁嚅了下，想說不用，就聽陸微道：“就綁這個吧，你快同意一下。”
“戀人？”陳予書看著上面的字一怔，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有些驚訝地看向陸微。
陸微：“嗯，其他關系被綁完了。”
原來是這樣啊，也是，這樣才合理。
“既然沒了就算了。”陳予書退出游戲，淡淡道。
“這不還有個位置嘛。”陸微撇嘴，又挑眉笑笑，“而且還是獨一無二的關系，多好。”
陳予書手不由慢慢握成了拳，吸了口氣，“陸微，你能不能別……”
“快點。”陸微沒察覺出不對勁，直接搶過她的手機，重新登上王者，點了同意，“好了，不許解綁啊。”
“沒必要這樣，真的。”陳予書垂眸，一語雙關。
“怎麽就沒必要了？”陸微喃喃，把手機還給她，悶聲道：“大不了，以後你有對象就……”
後面的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有對象就怎麽？”陳予書擡起頭，問。
陸微咕噥了句什麽，然後蠻橫道：“有對象也不許跟我解綁，不許見色忘友！”
陳予書沒答，伸出手，“把手機給我。”
“你先答應我！”
“……好。”
“這還差不多，喏，給你。”陸微頓時眉飛色舞起來，“今天就在這兒睡吧，明天我們去學校看看老師。”
陳予書搖搖頭，“我回去睡，明天再來找你。”
“哎呀，不要嘛，我都好久沒抱著你睡覺了。”陸微立馬從背後用腳圈住她的腰，撒嬌道：“你就陪陪我嘛，好書書~”
疲憊感陡升，貫穿全身，陳予書動動手指都無力，只得道：“好，你放開，我想躺下。”
“書書你真好~”陸微臉在她後背蹭了蹭，然後放開她下床，“我去刷個牙就上來陪你。”
陳予書嗯了聲，側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仍停留在游戲界面，顯示著兩人的新關系——戀人。
可惜只是游戲。
這時，□□有人給她發消息，是那個叫周文的男生。
【我剛剛看你王者在線，你也玩這個游戲嗎？】
陳予書懶懶打字，【偶爾玩。】
周文：【我也是，那今天還挺巧的，有時間的話，咱們可以一起玩呀。】
陳予書回了個好，心裏想的卻是她應該不會再登錄這個游戲了。
周文：【你一般玩什麽位置呀？】
周文：【我王者26星，除了輔助什麽玩，帶你上分絕對沒問題。】
陳予書看著一條接一條的消息，煩躁地擰緊了眉頭，簡單回道：【再說吧，我要睡覺了。】
關了手機，她仍煩悶不已，腦中不由自主冒出江欲燃說過的話。
親愛的、寶貝掛嘴巴，戀人說綁就綁，呵呵，侄女的花樣當真多，只撩不管！
陳予書胸口陡然升起一團火，情.欲漸漸燃燒殆盡，生出理智來。
陸微這個渣女！
陳予書憤憤掏出手機，臨時在備忘錄記上一個單詞。
——casual. 隨意的。
恰在這時，陸微洗漱出來了，躺上床，剛好看到她正在記單詞，不由調侃，“喲，不愧是學霸，這麽晚了還背單詞呢。”
陳予書暗暗白了她一眼，氣沖沖地下床，一頭沖進了衛生間。
“這怎麽了這是？”陸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惑道。
等陳予書洗漱出來，再次躺上床時，陸微立馬腆著一張笑臉，貼了上去，“書書，你好香。”
下一秒，立刻遭到了一句呵斥，“別碰我！”
陸微嚇得一抖，就見陳予書裹著被子縮到了床沿。
這到底是怎麽了？陸微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後氣得也轉過了身，兇什麽兇，不抱就不抱！
哼，大不了，等睡著了再抱，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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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書註視著她的瞳孔，一時失神，忽然，一陣風吹來，發絲在眼前胡亂飛舞，讓她看不清陸微眸中神色，她張了張唇問：“你……什麽意思？”
“我說，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永遠不要分開，好不好？”
陳予書心口一頓，瞬間明白過來，臉上堆起笑，紋路間藏下多餘情緒，含淚點頭，“好。”
“嗯！那你不生氣了吧？”陸微放開她，小心確認。
“不生氣了。”陳予書臉上笑意不減，柔聲道：“快回去吧。”
陸微欣喜地一把抱住她，在她側臉親了下，“我走啦，拜拜。”
陳予書站在方才陸微等她的地方，在風中，目送陸微背影，直至消失。
她輕輕碰了下自己的臉頰，心裏沒有掀起任何波濤。
等在原地的，其實一直都是她。
她卻錯誤以為，陸微每次向她奔來，就能更近一點了。
*
轉眼一個月過去，眾人基本適應了三點一線的大學生活，接著迎來了第一個小長假，中秋和國慶一起，連放九天。
陳予書想了想，還是決定回趟家，放假通知一下來，她就拿起手機，打算看看車票。
就在這時，□□發來好友驗證，顯示是從班級群裏加的，陳予書通過，問有什麽事。
那邊很快回覆，【學委，聽說你是南陽人，我家鄉也在南陽。】
陳予書翻到群裏看了眼他的備註，只知道是一個男生，名叫周文，具體長什麽樣，就沒什麽印象了。
周文：【假期回家的話，我們可以結個伴一起。】
陳予書下意識回道：【不用了，有人跟我一起。】
忽然想起她還沒問陸微回不回家，便發了個消息過去。
陸微：【你想回的話，我跟你一起回唄。】
陳予書猶豫了下，打字道：【但坐飛機來回車票太貴了，我打算坐高鐵回去。】
陸微：【那我跟你一起，高鐵還有學生優惠，更省錢。】
兩人商量著，訂好了票。
當天早上十點，兩人一同乘坐高鐵，七小時車程，晚上六點到家，爬上五樓，作別後，兩道關門聲一前一後響起。
陳予書進門換好鞋，在屋內轉了一圈，發現陳母沒在家，簡單把家裏收拾了一番後，又煮了鍋飯。
從廚房出來，她把客廳窗戶打開，往下一望，是一大空地，放著一些鍛煉設施，記得小學時，她和陸微最愛在這兒玩，每個角落都有她們的身影。
這時，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陳母兩手提著一個大紅布袋子進來，看上去有些吃力，見狀，陳予書走過去，伸手欲接過來。
陳母擺手說不用，“我來就行，去坐著吧，吃過飯了嗎？”
陳予書：“還沒有。”
“正好我買了菜，下午超市打折……”陳母邊說邊系上圍裙，“對了，還有水果，餓了就先洗洗吃著。”
話落，廚房玻璃門合上，只能看見陳母忙碌的模糊身影。
陳予書走過去想幫忙，被陳母推著趕了出來，“坐了一天車，趕緊歇會兒，我馬上就好。”
說是馬上就好，等忙完坐上飯桌，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在學校沒吃飯嗎？瘦得沒個人樣。”陳母一邊念叨，一邊舀了滿滿一碗飯放她面前。
陳予書端起，沈甸甸的，好在碗小。
陳母在一旁坐下，目光略過斜對面的空椅，嘆了口氣，“不知道你姐在學校幹什麽？這麽久了也沒個信。”
“最近應該在忙吧。”陳予書道，“我等會兒打電話問問。”
陳母仍是一臉愁色，“你們倆沒一個省心的，說的話都當耳旁風，當時讓她報師範，她非得去搞什麽……還有你，那麽高的分……”
陳予書埋頭吃飯，夾了一筷子菜，一嘴豬油味，她惡心地皺了皺眉，忍著幾欲嘔吐的沖動，連忙往嘴裏送了幾口飯，囫圇吞下去。
就在這時，陳母往她碗裏夾了一大筷子菜，依稀可以看見幾片冒著油的肥肉，陳予書不覺握緊了手裏的筷子，盡量平和道：“媽，你吃吧，我自己會夾。”
“看你這細瘦的模樣，就該多吃點油水補補，你表弟小時候跟你一樣，後來家裏每次做菜都放幾大勺豬油……”邊說，陳母又欲往她碗裏夾菜。
陳予書把碗挪開，微慍，沈著臉道：“我知道了。”
陳母動作一頓，神色僵了僵，“挑嘴的毛病一直沒變。”
陳予書懶得反駁，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畢竟，有時候陳母認定的事，她再怎麽解釋也無用，除了吵一架，沒有任何好處。
她端起碗，小心將肥肉藏在米飯下，打算等會兒偷偷去廚房扔了，“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話落，她起身欲走，就聽陳母道：“等等，把湯喝了。”
不等陳予書拒絕，陳母已經端著湯出來了，“稍微涼涼再喝，這都是些補身子的好東西。”
陳予書沒動，目光落在湯面上，厚厚的一層油，浮著幾塊肥肉渣子，“我已經吃飽了，你喝吧。”
“我喝這些幹嘛？”陳母笑了笑，重新坐下，“專門給你買的。”
“我真的飽了。”陳予書耐著性子，強調道。
“你這孩子，就這麽幾口，趕緊喝了，快點。”
陳予書咬了咬唇，眉心微擰，極力忍著胸口的煩躁，“我喝不下了，你喝了不也一樣嗎？”
然而，話一出口，還是有些沖。
氣氛一窒。
“專門給你熬的，你不喝誰喝？”片刻後，陳母臉色沈了下來，鼻孔一翕一張，似在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氣。
陳予書無奈道：“你不用專門給我弄這些，你想喝的話可以……”
不等她話說完，陳母把碗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落在陳予書心上卻莫名壓抑。
“要不是為了你，這麽貴的東西我舍得買嗎？”陳母手執筷子，顫抖地指著一桌菜，聲音也隨之哽咽，“我還做錯了是嗎？落不到一句好就算了，還要被你們數落嫌棄，我做什麽都不對，你跟你姐一樣良心都被狗吃了……”
明明只是一碗湯而已，陳予書不明白問題怎麽就上升到了這麽嚴重的程度，她垂頭聽著陳母的陣陣哭訴，卻只覺煩悶，胸口像是埋了一顆炸彈般，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強忍煩躁，端起湯碗，三兩口塞進嘴裏，仰頭將湯喝盡，起身去了臥室。
門一鎖，陳母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陳予書躺上床，心臟咚咚咚地跳得很快，耳腔一陣嗡嗡聲，好半天，她才慢慢緩和，胸口卻仍是一陣堵悶，仿佛有塊重石壓在上面。
嘴裏的油膩味許久未散，胃也開始不舒服起來，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屋裏徹底暗了下來，陳母敲了敲她的門，聲音已經恢覆如常，“水果我洗好放冰箱了，餓了記得吃。”
陳予書轉過身沒應，沒一會兒，關門聲傳來，應該是上夜班去了，下一秒，她心臟兀地一緊，酸澀感慢慢湧了上來。
在床上躺了許久，陳予書拿上手機，起身，出門，然後輕輕敲了敲對面的門。
“汪汪汪——”
門打開，一條柯基率先沖了出來，吐著舌頭在她跟前嗅了嗅，陳予書立刻蹲下，摸了摸它的狗頭，柔聲道：“你是誰呀？怎麽這麽可愛？”
陸微倚靠在門框，用腳背蹭了蹭面包的肚子，“傻狗。”
面包緩慢掉頭，仍然吐著舌頭，嘴咧到後面傻笑喘氣，大眼透著一股清澈的蠢萌。
陸微蹲下，夾著聲音，笑瞇瞇地用最溫柔地語氣說：“傻狗，面包是世界上最傻的狗狗，是不是呀？”
“汪——”
“哈哈哈哈傻狗點頭了。”
兩人一起擼著狗背，手偶爾碰在一起，陳予書受不了地打了下她，有些兇地開口：“胡說什麽呢？”
然後轉頭溫柔地拍拍狗頭，“面包不要聽她胡說，面包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聰明的狗狗。”
陸微嘖了聲，“慈母多敗兒，看它那傻樣，這話也就你能說出口。”
“你再亂說！”
陸微委屈地撇撇嘴，“自從有了這傻狗，你都看不到我了是嗎？”
“陸微你要不要這麽幼稚？”陳予書起身，有些哭笑不得，“跟一條狗吃什麽……”
“就吃醋了，不行嗎？”陸微將話補上，側開身子，“進來吧。”
陳予書把面包趕進屋，從櫃子拿出自己常穿的拖鞋換上，“阿姨叔叔呢？”
“他們把傻狗往我身上一扔，就看電影去了。”陸微圾著拖鞋，打開冰箱倒了杯可樂喝了一大口，然後遞給她，“喝嗎？”
陳予書湊過去喝了一口，聞到一陣沐浴後的潮濕香氣，這才註意到陸微穿著睡衣，頭發濕噠噠地披在後面，“你洗澡了？”
“嗯，剛洗完。”陸微嗓音微啞，“所以你來得正是時候，但凡你來得早一點，我就得光著給你開門了。”
“總是胡言亂語。”
“那我總不能給你鎖外邊吧。”陸微頗理直氣壯地開口，又道：“我先給面包餵點飯，去床上等我，我馬上過來。”
這話雖說沒錯，但陳予書聽著總覺得怪怪的。
相比小時候，陸微的房間整齊幹凈了不少，但墻上的塗鴉並沒有清理，是刻意留下的回憶痕跡。
陳予書蹲在墻角看了一會兒後，便靠在了床上。
靜謐的空間裏，心底的郁氣又慢慢冒了上來，堵得她發慌。
“我去下個游戲，咱們等會兒玩。”陸微走進來，徑直坐到床尾，擺弄起游戲機。
陳予書嗯了聲，闔眸休息。
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過後，陸微的聲音傳來，“你媽又說你了？”
陳予書有些意外地掀開眼皮，頓了下，“你怎麽知道？”
“你哪次不是這樣，一有事就往我這跑。”
“是嗎？”陳予書遲疑地問道，“有這麽明顯嗎？”
“嗯哼。”陸微把游戲機放下，忽的起身，朝陳予書走去，“來吧，讓我來安慰安慰你。”
陳予書納悶，嘟囔道：“幹什麽？”
這時，陸微走近，忽的俯身，一把將她抱住。
陳予書猝不及防，下意識想從中掙脫，下一秒，陸微直接按著她的頭，埋進了她的懷裏。
香氣滿鼻，瞬間席卷入鼻腔，陳予書忍不住深吸了口，躁動不安的心緒由此漸漸平靜了下來。
忽然，她感覺陸微正輕輕摸著她的頭，一下一下溫柔安撫。
越來越多的澀意湧入喉嚨鼻間，陳予書眼眶抑制不住地發酸，她咬著唇，極力控制著似要全部宣洩而出的委屈難過。
“好了好了，快把那些話都忘掉！”
“就是欺負我們書書太乖，才敢這樣，要是換思南姐，她能這麽橫嗎？我可沒說你媽媽壞話啊，但有時候她確實……”
陳予書再忍不住，回抱住陸微，雙手緊緊攥著她身後的衣服，似要將自己徹底嵌入她的懷裏，仿佛這樣就可以永遠藏身於靜謐。
恰好下一秒，她也被溫柔地納入臂間。
發梢的水滴下，落在陳予書手背，然後以眼淚奉還給陸微。
胸前的布料很快被打濕，陸微一手環住陳予書肩膀，一手輕撫著她的背，“看把我們孩子委屈的，書書不難過，她不心疼你，我疼你啊。”
本欲止住的眼淚再一次決堤，明明是一件小事，放在往日慢慢消解便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會如此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陳予書哭聲漸止，渾身的力氣仿佛也隨之被抽幹凈了般，她軟軟靠在陸微胸口，聽著陸微胸腔震動時傳來的聲聲規律心跳，不自覺閉上了眼，心裏一片寧靜柔軟。
忽然，有什麽東西在她臉上拂過，陳予書睜眼，便看到陸微正低頭為她擦著臉上的淚。
視線相撞，無意闖入，瞳孔掀起一片波濤，陸微眼睛很亮，似乎能夠照亮她所有細微敏感的小心思，因此，她只能快速合上眼簾以掩飾，連肢體也不敢再親密接觸，怕出賣這一刻心跳。
“我自己來。”陳予書抽過紙，身子有些僵硬地縮到被子裏，低頭拭淚。
“害羞了？”陸微坐下，湊到她面前，指尖勾著她發絲往兩邊，“你在我面前哭得還少嗎？”
陳予書眼神幾乎無法躲避，慌不擇言，“要你管！”
“這麽不好意思啊？”陸微笑了下，兩手撐在床上，忽然開口：“我也不想管啊，誰叫你每次都哭得讓我心疼。”
咚——
像一枚細石投入湖心中央，漣漪蕩開，無聲卻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陸微總是這樣，將一切潤物無聲地帶到她身邊，然後揮揮衣袖走開，留給她的卻是刻骨銘心。
譬如現在。
陸微說完便離開了，門外傳來她的聲音，“養狗一世，用狗一時，面包快出來，哄哄你媽去。”
沒一會兒，一人一狗先後進了臥室，面包吐著舌頭來到床邊，大眼直直看著陳予書。
“面包，這裏，上來。”陳予書拍拍床沿，面包兩條小短腿一蹬，穩穩搭了上去，陳予書立刻俯身過去，蹭了蹭它的狗頭，“面包乖死了！好狗狗，怎麽這麽可愛呀。”
陸微爬上床，一邊把腳伸到面包嘴邊逗弄，一邊酸溜溜地開口：“唉，早知道你要它，我就不來了，也免得濕了我的睡衣。”
陳予書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心口的悸動還未完全平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開了眼，打了下她的腿，“把你臭腳拿開。”
“哪裏臭了？面包，快聞聞，告訴她臭不臭。”
“你煩死了。”陳予書忍無可忍把她推開，重新抱住狗頭蹭，“香狗狗，香狗狗。”
陸微不以為意，“這傻狗連粑粑都吃，憑什麽嫌我腳臭？”
“你說什麽？”陳予書瞳孔一震，擡頭看了眼她，又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包，震驚道：“面包，這是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陸微又伸出腳去逗狗，“前些時間，我爸晚上遛它的時候，它一直在草叢裏轉悠，走近一看才發現……”
“汪——”
陸微：“喲，現在知道不好意思啦？”
“汪汪——”
陸微：“嘖嘖，面包，養你這麽久，沒發現你還有這癖好，真是……”
“汪汪汪——”
“哈哈哈哈哈，算了，別說了，給面包留點面子吧。”陳予書笑到失聲，捂著肚子往一邊倒去。
陸微把人接住往懷裏帶，目光向下不經意一瞥，忽的楞住，剛哭過的原因，陳予書鼻尖眼下還是紅的，睫毛掛著晶瑩淚珠，此刻笑著，眉眼唇角向兩邊舒展開，像寒雪中的半朵紅梅，清冷孤高不減昳麗。
心臟忽然漏了一拍。
下一秒，陳予書坐起，安撫地摸了摸狗頭，“沒事的，面包，媽媽不嫌棄你。”
面包頭擱在床沿，眼珠轉了轉，嚶嚶地低叫起來。
陸微也俯身過去，從陳予書背後伸手過去摸它，這樣的姿勢，很像從後面抱住了她，實際上也是如此。
陳予書上半身一下僵住，摸狗的動作開始變得不自然起來。
好在沒一會兒，陸微就收回了手，“面包，快出去睡覺，這裏不需要你了。”
面包低叫了兩聲，邁著小短腿，扭著屁股往外走了。
直到徹底看不見狗影了，陳予書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後迎面撞上了陸微的眼瞳。
“開心點了嗎？”陸微問。
陳予書斂去眸中快要溢出的笑意，極輕地嗯了聲。
聞言，陸微揉了下她的頭，然後道:“那陪我玩游戲吧。”
陳予書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就是為了讓我陪你玩游戲啊？”
“這話說得，玩不玩游戲我不都得哄你嗎？”陸微蹭過去，用手肘碰了碰陳予書，“陪陪我嘛。”
陳予書躲開，掀開被子鉆了進去，“不要，你自己玩去。”
“可我下的是雙人游戲。”陸微連忙去拉被子，但被陳予書死死拽住，無奈，她只得跟著鉆了進去，在陳予書身上撓癢。
“陸微！你別弄我！走開啊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在床上打鬧一番，很快沒了力氣，喘著氣齊齊倒頭躺下，最後陸微妥協道：“咱倆各退一步，你陪我玩手游行了吧？”
“你退哪兒了？”陳予書懶懶伸出腳，踹了踹她的屁股，“還不是玩游戲。”
“書書，你我之間，非要計算這麽清楚嗎？”
“要被你煩死了，說吧，玩什麽？”
陸微想了想，“就王者吧，我拉幾個朋友一起，你打輔助，跟著我就成。”
“好。”
兩人靠在床上，蓋著一床薄被，一起打開手機，陸微登上號，半天不見陳予書來，不由湊過去看了眼，“你怎麽還沒上來？”
“這期青年大學習未做的名單裏有我。”陳予書一臉怨念地開口：“團委催了，我得補上。”
“哈哈哈哈讓你不按時做。”看見陳予書快要殺人的眼神，陸微笑聲一下止住，“把你賬號給我，我給你弄。”
蘋果手機可以直接拖進度條完成學習。
終於把截圖交上，陳予書登上許久未登的賬號，排位界面顯示白銀，她擰了擰眉，“我跟你打不了排位吧。”
“沒事，我用小號帶你，輕輕松松上王者。”
“話別說太滿，小心打臉。”
“你之前的段位是誰幫你打上去的？”陸微捏住她的耳朵，“小白眼狼。”
陳予書偏頭躲開，“快拉我。”
“好——”
開的是排位賽，這種段位對陸微來說就是人機局，拿個c位隨便carry，陳予書就更簡單了，一手輔助，一局從頭跟到尾，點點治療蹭蹭人頭，輕松上分。
陳予書看著不斷上升的段位，有些興奮地催促道：“再來再來。”
“剛剛讓你玩還不樂意。”陸微得意道，“別人求我帶我都……啊！陳予書你怎麽這麽暴……”
陳予書擰著她耳朵的手不松，陰惻惻地開口：“那你去找其他人呀。”
“我胡說的！哪有別人，就算有我也不稀罕，就稀罕你。”陸微忍著痛意，齜牙咧嘴地說著好話，“好妹妹，快松開，姐姐繼續帶你上分。”
陳予書放開她，笑罵了聲。
這局陸微是打野位，陳予書糾結選哪個輔助，陸微指了指瑤，然後道：“剛好跟我是一對。”
“嗯？”
“我說，這兩個英雄是情侶。”
陳予書抿唇，“這樣啊。”
開局很順利，刷完野，陳予書跟著陸微，成功抓了波上路。
“first blood！”
與此同時，我方也被對面拿了人頭。
兩聲播報音響起，接著有人發了個幹得漂亮，開麥道：“輔助怎麽回事？為什麽不來跟我？”
是下路射手馬可。
“菜雞一個，不用理他。”陸微淡淡道，“跟著我。”
“他好像打不過對面，我還是去幫幫他吧。”陳予書想了想，操控瑤從雲中君身上跳了下來。
就在這時，那人又開麥道：“輔助跟打野是連體嬰嗎？艹！最特麽煩情侶組隊，倒黴死了！”
陸微也不忍著，直接打開麥克風交流，“對面射手也沒輔助，就你事兒多，人菜就別怪路不平，打不了就躺著。”
“媽的，你睜大眼看看對面射手是誰？公孫離天克馬可你不知道啊？”
陸微：“你知道還往上湊，故意找死嗎？”
“說得倒是輕松，有本事你來……”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雲中君從草叢飛出，直撲向敵方防禦塔內的射手，原地來了個血條消失術，然後瀟灑離場。
那人瞬間啞了聲，半天才別扭地開口：“等我發育好了一定……輔助跟我一下唄。”
陳予書：“陸微，我去幫下他，你可以嗎？”
陸微關了麥，看著她，委屈地嘟起嘴，“不可以，沒有你我打不贏，我會被欺負的，你要保護我。”
“你哪像是……”奈何陸微這模樣確實有幾分可憐，陳予書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我相信你可以，下局我再保護你。”
雖然不高興，陸微還是哼唧著點了點頭。
還是很好哄的。
接著，陸微像是開了殺戒一般，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擊殺播報音就沒停過。
與此同時，馬可在第四次被對面擊殺後，終於破防，“輔助會不會玩啊？瑤就特麽一混子！這麽簡單的英雄都玩不好，廢物！就知道找野王帶，你**特麽**……”
被這麽一懟，陳予書氣得不行，說話都在顫抖，“他自己大招沒放好，殘血還不回家！”
陸微半路被拋棄心情本就不好，見他還主動湊到跟前，她也不客氣了，直接一頓輸出，火力十足。
“自己玩成什麽樣心裏沒數？屏幕上撒把米，雞都比你會玩！這麽會送，你幹外賣的嗎？這點破戰績也好意思開口，怎麽，人口普查沒查到你，所以不怕丟人？”
馬可：“你！你……我跟她說話，關你屁事！”
陸微立刻陰陽怪氣道：“你說呢？我們可是情侶組隊，我不幫我親愛的說話，難道幫你嗎？你也配？”
陳予書微微張大嘴，一臉震驚且佩服地看著身旁的人，心底不自禁冒出絲絲甜。
陸微仍垂頭看著自己的手機，手指翻飛。
陳予書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游戲中，瑤孤零零地站在河道邊，茫然不知所措間，雲中君從上空飛過，到她面前，落地站立。
“親愛的，上來。”
是對游戲中的人物說的，可落在陳予書心口，像雨打石板，濺開朵朵水花。
陳予書點點頭，極輕地嗯了聲。
恰在這時，馬可從泉水返回下路，看到這一幕，發了個幹得漂亮的語音。
陸微立即罵了句煞筆，帶著她轉身向紅區走去。
見狀，馬可也掉頭跟了上來，發語音道：【求讓buff，謝謝。】
陸微沒理他，故意道：“親愛的，快拿紅。”
馬可一下怒了，“你有病吧，她一個混子拿什麽紅？”
“像你這樣的都能打輸出，還有什麽不可以？我的紅buff愛給誰給誰，關你屁事！”陸微毫不客氣嘲道，接著話鋒一轉，對陳予書膩歪道：“對吧，親愛的？”
陳予書啊了聲，臉上有些燥熱。
“親愛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咳咳咳，是。”陳予書拿著手機，頭慢慢往下垂去。
馬可無奈，只能氣急敗壞地離開。
陸微卻像是上癮了般，一整局下來，親愛的、寶貝叫個不停，陳予書跟在她後面，臉不禁越來越燙，頭更是越垂越低。
“寶貝，快拿人頭。”
“親愛的，快去吃線，反正射手一來就得回家，不能浪費了。”
“老婆，跟上我，過來。”
陳予書羞恥感爆棚，忍無可忍小聲道：“陸微，可以了。”
“親愛的，你說什麽？”
“陸微！”陳予書稍微加大音量，湊到陸微耳邊，“夠了，別說啦。”
陸微有些疑惑地嗯了聲，偏過頭，忽然瞥見陳予書紅透的耳尖，興致越發高漲，“親愛的害羞了？親愛的要是不習慣的話，嘶——”
登時，陸微話音一頓，臉上呈現出一抹痛色，“親愛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陳予書松開擰著她胳膊的手，低聲警告，“你再說！”
陸微含笑，“好好，不說了。”
很快，兩人結束了這局游戲，陸微退出點了個舉報，然後道：“我朋友上線了，五排來嗎？”
陳予書：“可以。”
“OK，我上大號，咱們打匹配吧。”
“嗯。”
五人進入游戲匹配，選好英雄後，陳予書忽然看見陸微和她朋友的游戲名下都有一個圖標，她不由問道：“這是什麽？你們怎麽都有？”
陸微：“哦，這是代表死黨關系的標識，等會兒我也跟你綁個。”
游戲開始，陳予書照樣拿的輔助，一出泉水，陸微便道：“親愛的，跟我。”
此話一出，隊伍語音立刻有人說話，“我去，剛幻聽了嗎？陸微，怎麽回事這？”
“你什麽時候談的？我們怎麽不知道？”
陸微：“你們有病吧？談什麽談，這是陳予書。”
“哦哦，太久沒看見，忘了。”
“那你亂叫什麽？”
“沒錯，真服了某些死侄女，什麽話都說得出口，也不怕被別人誤會。”
後面兩人是一對同性情侶，聞言，皆對此嗤之以鼻。
陸微：“怎麽還指桑罵槐呢？又沒叫你們，我跟書書清白著呢，有什麽好誤會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陳予書操控著屏幕中的英雄，動作開始變得僵硬。
一局完，陳予書神識仍游離在外，直到陸微叫她，她才反應過來，發現指尖有些發麻，“我有點累了，你們玩吧。”
“等等。”陸微叫住她，“不是要綁關系嘛。”
陳予書嘴唇囁嚅了下，想說不用，就聽陸微道：“就綁這個吧，你快同意一下。”
“戀人？”陳予書看著上面的字一怔，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有些驚訝地看向陸微。
陸微：“嗯，其他關系被綁完了。”
原來是這樣啊，也是，這樣才合理。
“既然沒了就算了。”陳予書退出游戲，淡淡道。
“這不還有個位置嘛。”陸微撇嘴，又挑眉笑笑，“而且還是獨一無二的關系，多好。”
陳予書手不由慢慢握成了拳，吸了口氣，“陸微，你能不能別……”
“快點。”陸微沒察覺出不對勁，直接搶過她的手機，重新登上王者，點了同意，“好了，不許解綁啊。”
“沒必要這樣，真的。”陳予書垂眸，一語雙關。
“怎麽就沒必要了？”陸微喃喃，把手機還給她，悶聲道：“大不了，以後你有對象就……”
後面的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有對象就怎麽？”陳予書擡起頭，問。
陸微咕噥了句什麽，然後蠻橫道：“有對象也不許跟我解綁，不許見色忘友！”
陳予書沒答，伸出手，“把手機給我。”
“你先答應我！”
“……好。”
“這還差不多，喏，給你。”陸微頓時眉飛色舞起來，“今天就在這兒睡吧，明天我們去學校看看老師。”
陳予書搖搖頭，“我回去睡，明天再來找你。”
“哎呀，不要嘛，我都好久沒抱著你睡覺了。”陸微立馬從背後用腳圈住她的腰，撒嬌道：“你就陪陪我嘛，好書書~”
疲憊感陡升，貫穿全身，陳予書動動手指都無力，只得道：“好，你放開，我想躺下。”
“書書你真好~”陸微臉在她後背蹭了蹭，然後放開她下床，“我去刷個牙就上來陪你。”
陳予書嗯了聲，側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仍停留在游戲界面，顯示著兩人的新關系——戀人。
可惜只是游戲。
這時，□□有人給她發消息，是那個叫周文的男生。
【我剛剛看你王者在線，你也玩這個游戲嗎？】
陳予書懶懶打字，【偶爾玩。】
周文：【我也是，那今天還挺巧的，有時間的話，咱們可以一起玩呀。】
陳予書回了個好，心裏想的卻是她應該不會再登錄這個游戲了。
周文：【你一般玩什麽位置呀？】
周文：【我王者26星，除了輔助什麽玩，帶你上分絕對沒問題。】
陳予書看著一條接一條的消息，煩躁地擰緊了眉頭，簡單回道：【再說吧，我要睡覺了。】
關了手機，她仍煩悶不已，腦中不由自主冒出江欲燃說過的話。
親愛的、寶貝掛嘴巴，戀人說綁就綁，呵呵，侄女的花樣當真多，只撩不管！
陳予書胸口陡然升起一團火，情.欲漸漸燃燒殆盡，生出理智來。
陸微這個渣女！
陳予書憤憤掏出手機，臨時在備忘錄記上一個單詞。
——casual. 隨意的。
恰在這時，陸微洗漱出來了，躺上床，剛好看到她正在記單詞，不由調侃，“喲，不愧是學霸，這麽晚了還背單詞呢。”
陳予書暗暗白了她一眼，氣沖沖地下床，一頭沖進了衛生間。
“這怎麽了這是？”陸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惑道。
等陳予書洗漱出來，再次躺上床時，陸微立馬腆著一張笑臉，貼了上去，“書書，你好香。”
下一秒，立刻遭到了一句呵斥，“別碰我！”
陸微嚇得一抖，就見陳予書裹著被子縮到了床沿。
這到底是怎麽了？陸微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後氣得也轉過了身，兇什麽兇，不抱就不抱！
哼，大不了，等睡著了再抱，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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