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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回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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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回憶2

安澈純粹是被影響到了,招式淩亂起來,對面蕭景舒抓住這個機會一擊將他劍挑飛出去,安澈這時拿的還是把普通的弟子劍,經歷完這些激戰後居然當場碎裂了。

他差點沒站穩,急忙攔住蕭景舒,警惕地朝四周望去:“等等,周圍有人!”

可那哭聲又消失不見了,四周的林木靜悄悄的。

安澈越觀察越覺得心裏毛毛的,不自覺踢了蕭景舒一腳:“你沒聽見?就剛才,一個女人的哭聲……特別滲人!”

蕭景舒皺眉,到底沒發作,反而抱著胳膊涼涼道:“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結果你就這個膽子?”

他來時打探過這附近根本沒人,至於那道哭聲的主人,是個無意路過的普通人,正躲在他們身後六七米的地方憋死呢,也只有安澈沒發現。

蕭景舒懶得理她,這類跟任務無關的事他一向不關心,他反而饒有興趣地打量安澈警惕的表情。

安澈沒發現異常,更加忐忑不安:“是不是有鬼啊,我怎麽感覺背後涼嗖嗖的,是不是有人在我脖子那兒吹氣?”

之前還以為這家夥天不怕地不怕,結果居然這麽怕鬼?

蕭景舒勾起一個惡劣的笑容,他輕描淡寫地說:“雖說人間很少有鬼魂的存在,但這兒畢竟是荒蕪人煙的山林,說不定有很多強盜、野獸,或是茹毛飲血的魔修,枉死在這兒的人可不少。”

他看著安澈白皙的後頸慢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情更加愉悅。

安澈立馬推著蕭景舒走,邊走邊念叨:“冤有頭債有主,讓它們去找兇手去吧,我們快走!別被纏上了!”

蕭景舒嗤笑了一聲。

結果走的方向正是那女子藏身的地方,一見到兩張陌生的臉,女子嚇得大叫了一聲。

……安澈叫的比她還大聲。

他劍沒了,胡亂抓著根樹枝揮舞:“何何何何方妖孽!居然埋伏在此!”

女子哭得梨花帶雨:“我、我只是個普通人,無意打擾二位道長練功!”

旁邊的蕭景舒又笑了一聲,安澈聽清了,是嘲笑。

等到誤會解開,三人面對面坐著,難免有些尷尬。

那女子的情緒已經大概平靜下來了,被不好意思的安澈一頓安撫,她講了個她自己的故事。

女子叫江柳,雲城人,她父母都是城裏的奴隸,在大戶人家裏做工,母親半年裏有了身孕,江柳是在馬房裏出生的。

那戶人家的管事給江柳爹娘下了通牒,要麽送走孩子,要麽一起滾蛋,江柳娘淚水漣漣地把她塞到胡同裏朋友那兒寄養。她從小看別人眼色過日子,奴隸大多低賤,奴隸的孩子更是人見人嫌,她瘦的跟猴似的,平素借宿的地方不給飯,她便撿人剩飯,跟狗搶食。

好不容易長大了,她一張臉出落得水靈,朋友起了賊心,趁著她娘去做工將她當做奴隸賣給鬥獸場,她拼死掙紮差點被那兒的人打斷氣,聽到消息的爹趕過來跪在門前苦苦哀求,被那兒的管事拖到鬥獸場上被活活咬死,白花花的血漿迸了一地,江柳悲痛欲絕活活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在黢黑的牢裏,隔壁關著的就是兇猛的野獸,從欄桿外那些閑聊的人口中得知,她遲早會上臺給那些人“表演”,落得與她父親同樣的命運。

只因為他們都是群弱小的奴隸。

但轉機很快到來,上臺的前一天清晨,她還有些昏昏欲睡,就聽見外面震耳欲聾的響聲,有人在呼喊、怒罵,隨後門鎖一陣狂響,吧嗒——牢籠開了。

江柳驚恐地望向門口,就見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是血的人走進來,那人姿勢扭曲,行動極其緩慢。一開始江柳還怕,直到看清那人的臉,她哭著飛奔過去。

那是她的娘。

爹死後,家裏半邊天塌了,娘四處求助卻無人理睬,她只得鋌而走險,用幾乎一半積蓄收買了格鬥場一個下人通融她進出,另一半積蓄買了誘獸的禁藥,趁野獸活動時間全部撒出來,盡管註意了用量,可她也被波及不少,野獸撕咬她的身體、抓撓她的骨頭,她硬生生撐下來去找她的女兒,可她也到極限了……

江柳一個人逃掉了。

她也只能逃了,放眼望去雲城舉目無親,她無處可去。

安澈向來很感性,他哭的稀裏嘩啦,說到最後反而是江柳在安慰他。

江柳將臉頰邊的碎發挽到耳後,有些感慨地開口:“這城裏的奴隸誰不是這樣過來的,沒有靈脈天賦,沒有絕頂家世,我們只是一群再普通不過的人罷了。”

安澈擦了擦眼淚,淚眼婆娑地問:“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會不會還在被追殺啊?”

江柳苦笑一聲:“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安澈按著她的肩,鄭重道:“你跟我們一起走吧,等我們完成這次任務以後就回長雲城,你隱姓埋名改頭換面,沒人認識你。到時候我讓底下的老板給你安排一個灑掃的工作,肯定比你去其他地方做工好。”

他眸子很亮,璀璨又溫暖,明明白白地展露他善良天真的天性。

也只有他會為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著想。

純粹而幹凈的靈魂。

江柳笑了一下,眼淚又不住地掉。

蕭景舒註視著他溫柔的眼睛,沒在第一時間裏打擊他。

他冷淡地看著安澈安慰江柳,替她開了間客房,回自己房間後關上門,說:“你太魯莽了。”

安澈有些難以理解:“她都那麽可憐了,幫一下怎麽了?”

蕭景舒點燃了蠟燭,平靜道:“我不關心她是死是活,更不關心她爹娘是不是都沒了。更何況,幫她已經偏離了任務。”

安澈說:“可這不是順手的事嗎,你能不能別這麽死板?我們出來歷練也是為了鋤強扶弱,這不都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

“別幼稚了,我會來陪你做這回的任務不過是獎勵夠豐厚,給我帶來的利益更大,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陪你在這兒浪費時間?我很閑?”蕭景舒的側臉在橘光燭光映照下沒有一絲暖意,“當然,你想賣弄一下自己的善良去幫忙也行,我全程不會插手,完成任務我們分道揚鑣,你帶她愛去哪兒去哪兒。”

安澈第一次正視這位年齡相仿的師兄。

往常切磋般的鬥毆讓兩人熟悉了不少,安澈還以為他足夠了解蕭景舒。

蕭景舒是個什麽樣的人?是看著古板冷靜,卻很有人氣兒,表情也會有鮮活激動的時候,嘴硬心軟再生氣也不會把他揍得太狠。

其實安澈挺喜歡他的早慧,覺得蕭景舒很聰明,但不是像現在這樣。

因為自己足夠幸運沒經歷那些,而對其他人冷嘲熱諷。

安澈失望極了,他看著蕭景舒無動於衷的模樣,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荒誕:“蕭景舒,你真不是個東西。”

蕭景舒回:“你又算個什麽?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安澈悶著頭轉身離開,關門的時候將門狠狠一甩,震得一道巨響。

掛在門口的鈴鐺被安澈急促的動作撞落,大鈴鐺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只剩下兩顆小巧的銀鈴,其中一顆從中央裂開一道縫。

屋內安靜下來。

蕭景舒垂眸看著地上的鈴鐺。那是來的時候安澈買的,他一出來看到路邊小攤就邁不開步子,磨磨蹭蹭了好半天,被不耐煩的蕭景舒拉著準備走了立刻抓著這鈴鐺朝老板扔過去靈石買下來。

安澈買了東西還不老實,拉著蕭景舒要往他頭上戴,笑嘻嘻地說:“自古名花配美人,這鈴鐺造型這樣小巧可愛,你戴上肯定更好看,要不要試試?”

蕭景舒拽著他的手腕冷笑一聲:“你要是不想要你的手,大可以把這破爛戴我頭上。”

安澈又笑他死板,說他沒意思,兜兜轉轉這鈴鐺掛在了那雕花門沿上。

來時歡聲笑語,如今一地狼藉。

蕭景舒坐在書桌前,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夜幕降臨,燭光暗淡,地上的鈴鐺也沒被人收起來。

安澈與蕭景舒不歡而散,出門以後也沒找到江柳。

他敲了租給江柳的房間,裏面卻空無一人,下樓尋找小二一問才發現,江柳已經擅自退了房,靈石給了小二讓他交給安澈。

小二猶豫一下說:“那位客人離開時讓我告訴來找她的人,說不用擔心她,也不用去找她。”

安澈轉身出了客棧。

他按著記憶裏的路線去尋找之前那片山林,環顧著四周找到了那處斷崖。

等到他艱難地爬上去,就見那兒早早立了道身影,隨著風吹過身體似乎不穩地晃了下。

安澈心跟著顫了顫:“江柳!你在那兒幹什麽?”

“那兒很危險的,你快下來,你不是說很喜歡我給你介紹的工作嗎?”安澈盡量放緩了語氣,有些焦急地看著江柳,“怎麽了,有什麽想不開的跟我說啊!”

江柳看著他,笑得很溫柔:“我不想連累你。”

安澈急了:“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那都是假的,你別信!你怎麽可能給我添麻煩?”

江柳慢慢搖頭:“我已經墮魔了。”

安澈瞬間沒了聲音。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柳紅如血的眼,單薄的衣衫與顫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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