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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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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祭典

一夜安穩。

第二日醒來時,安澈已經記不清昨日的夢。

他清點好東西,帶著團子出門尋人,不知是團子昨日吃過太多東西,他看起來有些怏怏的,被扶著才沒一頭栽到地上。

安澈分不出來他吃的那些到底成了什麽,邊走邊抱著他揉了揉肚子。

他是在南祭臺附近找到蘇元子的,只不過他也只看見了蘇元子。

安澈皺眉低聲問:“於湘呢?”

不知為何蘇元子看起來有些精神不佳,他揉了揉眼睛說:“她啊,她之前偷過這裏人的東西,怕被村民發現所以躲了起來,晚上再出來跟我們匯合。”

安澈聽聞便沒再說什麽。

周圍村民的情緒很高昂,今天那個黑袍人又出現了,他仍舊捧著那個骷髏頭,裏面是金黃色的聖水。

黑袍人嘴裏嘰裏呱啦念了一堆咒語,安澈離得遠聽不清是什麽,只覺得周圍居民情緒激動了不少。

這場景比起昨天更詭異了。

他看到蘇元子又打了個哈欠,在其餘人都一副狂歡的模樣蘇元子這幅困頓慵懶的模樣實在過分顯眼。

不過又一想來,蘇元子從進這個副本以來困意就怎麽也止不住,實在是到哪兒都能睡的人。

那聖水從高空中揮灑下來,金色的水濺到臺下村民的臉上、手上、嘴裏,順著他們黢黑的臉上滑下去,打濕他們衣襟。

安澈退了幾步,他不想碰到這些聖水,旁邊的蘇元子卻好像沒反應過來一樣仍舊癡癡楞楞地待在原地。

安澈疑惑:“你幹什麽?”

蘇元子沒有回答,他甚至身子搖搖晃晃,幾乎要撞到前面的村民。

撒過來的聖水就在他面前,安澈來不及拉住蘇元子,眼睜睜看著蘇元子碰到了聖水,臉上露出如癡如醉的表情,好像得到了自己最幸福最求而不得的東西,理智全無,如同野獸一般。

他心中警鈴大作,帶著團子連退數步到一處小棚子裏。

蘇元子被聖水碰到後整個人再也沒了從前半點對聖水的警惕,反而像那些村民一樣慢慢往前走,往前擠,只為能接到更多聖水。

團子盯著蘇元子的樣子,忽然開口:“餓。”

安澈按著他的小腦袋,頭也不擡:“別亂吃,被聖水泡過不知道有什麽副作用。”

團子迷茫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懂。

與此同時,安澈身後響起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你們也餓了嗎?”

安澈回頭,當即看到那是一個年邁的婦人,手裏正端著碗盤,臉上擠出了慈祥的笑容。

她也像每一個熱情招待客人的土著民,坐在寬大的鍋邊舀著肉:“祭典開始前人人都能過來吃這一頓的,外鄉人也可以,我來給你們盛一碗。”

“我不用。”安澈先是拒絕,又看到老婦人那口油膩膩的大鍋,下意識問,“這是什麽肉,林子裏的嗎?”

老婦人朝他露出了個笑容:“是祭典的肉,只有我們土生土長的人親自養大的才敢放心吃,外面的肉都不幹凈。”

安澈喃喃道:“自己養的?”

老婦人說:“是啊,這回吃的老王家的肉,又嫩又多,好多人都喜歡吃呢。”

很多地方的人都會有這種習慣,怕肉不幹不凈,更傾向於自己家裏蓄養牲畜。

但安澈前兩天觀察過,這村子裏除了阿玉家從來沒有哪一家養過牲畜。

沒有豬圈,沒有牧場,甚至別的院子裏都沒有養雞。

只有阿玉家養過兩只雞。

哪兒來的肉,能讓整個村子辦祭典人人都能吃上?

南祭臺上,撒聖水的活動已經結束了,蘇元子的身影幾乎要融入到村民中怎麽也分不開,安澈聽到那黑袍人嘴裏又在嘀嘀咕咕念著咒,不知為何他心裏有些煩躁。

沒了聖水,安澈直接出了棚子將蘇元子拉走,他將人帶到人群後面,看著踉踉蹌蹌的蘇元子蹲在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回事,聽得見我說話嗎?”

蘇元子眼神直楞楞地盯著前面,嘴裏念叨著什麽。

“你在說什麽?意識還清醒嗎?”

安澈拽著他衣服將他腦袋拽過來,這一回,他清晰地聽見蘇元子嘴裏念的東西。

同樣的話,臺上的黑袍人也在念。

兩道不同聲線的聲音同時在安澈耳邊回響,好似陷入了輪回,他自己也沈浸在其中,被那喋喋不休的咒語擾得不得安生。

蘇元子嘴裏越念越快,黑色的瞳孔逐漸泛起血光,唇角也已經泛起了白沫,他如同陷入噩夢般苦苦不得脫身,表情卻又詭異地一臉幸福。

怪,太怪了。

安澈拽著他的衣領,大步走到一邊的水缸將人悶頭摁了進去。

蘇元子亂糟糟的腦袋瞬間沖破冰冷的水面,水缸裏咕嚕嚕地冒泡,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開始還僵硬地抓撓著東西,沒過一會兒就開始瘋狂地在半空中揮舞著。

安澈估摸著時間,松了力道將人拉出來,這回蘇元子臉上的表情正常了許多,全是脫離了溺水窒息感的劫後餘生。

他緩了半天,摸著腦袋有些懷疑人生:“臥槽,怎麽回事,我要死了?”

“醒了啊,不錯,我還以為你要繼續睡下去呢。”一邊的安澈氣定神閑,“說說吧,你夢到了什麽?”

蘇元子楞了一會兒,聲音弱了下去:“我做了個美夢,夢到了我之前的朋友……”

安澈說:“你碰到了聖水,我懷疑聖水能讓人見到自己最期待的東西,像美夢一樣。”

蘇元子不說話了。

看得出來他受的打擊挺大,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一邊,南祭臺那邊的活動也進行的如火如荼,安澈遙遙望去,就見那邊的村民仍舊瘋狂地追逐著黑袍人的步伐。

那些村民過分熱情的態度幾乎叫安澈以為他們要將祭臺擠爆,那腐朽破敗的木頭臺子大概發出了不堪負重的慘叫。

但沒有。

天空突然破開了一道縫,裏面深藏著漆黑的影子。

一柄劍猛地橫在祭臺上,劍氣淩厲而強勢,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威壓掀翻了整個祭臺,黑袍人被木板碎石壓在身下,手中捧著的頭顱被高高掀起,地底下那壇聖水被泥土、血液打濕。

南祭壇上潦草搭建的木頭臺子碎了個幹凈,露出底下一片狼藉的祭坑。

祭坑挖得很深,裸露在外的有數十人殘缺骨頭,形狀正常,白骨森森,周圍撒著稻米、貝殼,與奇奇怪怪的裝飾。

安澈站得遠,沒被劍氣波及,站在他前面的村民倒是遭了殃,倒的倒歪的歪,他這也才能看清祭坑裏的場景。

全部都是人的頭顱,形狀大小各不一樣,老少皆有。

祭臺底下,是人坑。

人坑中央仍舊冒出點點金光的那攤水是聖水,聖水被無數屍骨簇擁著源源不斷地冒出新的聖水。

是活人祭祀。

身後是老婦人淒慘的叫聲。

“我的鍋,我的肉——”

安澈循聲望去,那大黑鍋被劍氣波及,翻滾在地上,裏面大半的肉都掉了出來,被剁得稀碎。

那鍋的底下翻出了骨頭,沒剔幹凈的肉還連在上面。

是人牲。

聖水似乎受到了刺激,從地底源源不斷地湧了上來,居然漸漸匯成了一道寬寬的河流,咆哮著朝村民撲過去,像是突然獲得了生命,第一件事就是把將它奉為神明賜福的村民吞掉,去補充它的力量。

最前面的村民甚至幾步上前渴望地去觸碰,他們碰到聖水以後臉上的表情終於不是千篇一律的癡迷了,而是受到劇烈疼痛的恐懼,是惶恐,是迷惑不解。

然後身體漸漸溶解,被聖水所吞噬。

遠處好像傳來一聲尖叫,是女人的尖叫,刺耳又熟悉。

那聖水如同活物,將祭臺周圍的村民一掃而空,它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生命,安澈覺得它越來越危險了。

他當機立斷抱起了團子,朝蘇元子揮手:“快走!”

團子被抱起來時眼睛仍然盯著聖水,那金燦燦的聖水幾乎把他的眼睛也染了色,同樣金燦燦的,幾乎要叫安澈看錯。

就在這時,天空又落下一道劍氣,幾乎將這荒謬的場景一分為二。

安澈看到那聖水被劈開,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什麽時候也見過這樣的場景。

那朵金色的花落在他面前。

無數的記憶沖破了禁錮,朝他奔湧而來,那道劍氣的主人也降臨了。

紫陽劍尊,蕭景舒。

安澈遠遠看到他的身影,這時候的他風光無限,雲淡風輕,就好似初見。

無論什麽時候,安澈都沒見過蕭景舒狼狽的模樣。

安澈很早很早就與蕭景舒相識,他印象裏蕭景舒是個古板正經的人,對外人向來冷漠嚴肅,對自己人卻很體貼。

他那時年幼頑皮,常常闖禍讓長輩無比頭疼,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自小穩重的蕭景舒,他的師尊夢澤真人也時常感慨,要是安澈能有蕭景舒一半沈穩,他就不用如此操心了。

小小年紀的安澈聽長輩這樣說,他當然無比氣惱,他不覺得蕭景舒的沈穩值得學習欽佩,相反,他覺得蕭景舒活得沒他自在,還得向他多學習學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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