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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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

極夜魔尊將那團黑氣團成指甲大小的小球,聞言並不心急:“又偷東西又四處逃竄,真是跟老鼠一樣。”

下屬當即跪下,請命道:“屬下願為尊上分憂,將這賊人捉拿歸案,為您奉上攝魂幡!”

“不必。”極夜魔尊輕笑一聲,他眸色很淺,淡淡的金色流轉在其中,璀璨炫目,卻莫名讓人心裏發涼,“我的一小份魔氣跟過去了,到時候我去一趟,他一定會自投羅網的。”

下屬心裏明了,憑借尊上的實力,那方易一定逃不了多遠。

自從當年仙魔之戰以後魔尊一直退隱於鎮魂宗中從不出世,世人有的揣測他在韜光養晦,必然有新的算計,有的說他已然落魄,不足為懼,還有的說他早就死翹翹了,躲在鎮魂宗不過是他的障眼法,不過誰也沒再提出來圍剿他了。

極夜魔尊實力太過強悍,只有當初的紫陽劍尊才與之有一戰之力,其他人在他面前只有涼涼的份兒,當初的仙魔之戰正道損失慘重,結束之後各大門派一合計,立刻發現這損失比極夜魔尊統治期間,魔修作亂造成的損失大太多了,戰爭一起,發橫財的發橫財,算計的算計,民不聊生,抗議的聲音太大,正道宗門不約而同選擇避而不談。

甚至他們心裏還瘋狂吶喊,最好極夜魔尊一直藏在鎮魂宗裏不出世,而且極夜魔尊統治的手下裏大多一心修煉,他本人也不好那些暴虐無道的手段,治理宗內時一手推出的策略甚至常常被正道宗門借鑒,時間久了,兩者之間的關系也微妙起來。

如今長雲城內疑似極夜魔尊的護法出現,其實驚動的不止一方勢力。

·

安澈睡醒的時候房間裏一片黑暗,周圍沒有亮光,他反應了一會兒才發覺大概是天黑了,四周摸索了一下,披上衣服,起身的時候忽然在枕邊摸到那團魔氣,他捏著團子提起來,放在手心裏時覺得有些不對。

再一比量,他發現這團子還長大了些,剛好被他一手握住,輕飄飄的,捏起來手感更好了,溫溫熱熱像只柔軟的暖手寶。

安澈又有些好奇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了,不過大概是他捏得太久了,那團小東西又開始縮小,在他手心晃啊晃。

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卻也不妨礙他能想象出這小家夥的樣子,他沒忍住笑了下,將它塞進口袋。

雖然天色很晚了,但他沒什麽睡意,幹脆下樓在院子裏散步。

他一直覺得奇怪。

這段時間宋立澤怕傷到他,一直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訴他身世,不過自從白鈺來了之後安澈便多了個渠道問,白鈺自然不加掩飾地告訴了他一個大概,除去已經被說書人嚼爛了的那段苦情戲碼,最讓安澈不理解的是他自己的感情。

他居然會因為喜歡蕭景舒而做那麽多蠢事,甚至在追逐這個人的過程中喪失自己的個性、磨滅自己的信念。

安澈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奪舍了一樣。

白鈺和蕭景舒是一對幸福纏綿的並蒂花,而他只是邊上的雜草綠葉,生來就是襯托。

這讓安澈新奇的同時又覺得有些詭異,這簡直像是被下了降頭,或是被操縱著往前走一樣,這世界上的人總不能是一個巨大的戲臺班子吧。

白鈺是一個人回來的,看起來風塵仆仆,或許他和蕭景舒追蹤了一段時間魔修,只是看起來一無所獲。

他先是感應了下安澈房間,意外地發現裏面沒人,搜尋一番才在客棧中的庭院裏找到人。

邁入庭院,這裏被宋立澤休憩得很美,是一片竹林,向上看竹影婆娑,幻靈珠造出的霞光美輪美奐;向下看,潺潺溪流從崎嶇山石流瀉而出,泉眼人工裝上了塊上品靈石,由特制的法寶操縱流速不會過於吵鬧,微風蕩漾,實在是一處極好散心的地方。

白鈺漫步賞景,越過矮橋,進了涼亭,立刻看到坐在裏邊靠著柱子小憩的安澈。

他閉著眼,長發柔順地搭在肩上,偶爾有幾捋頭發落在眉梢。

也許是這兒靈氣分外充足,他臉色好了很多,兩頰紅潤,卻依舊顯得脆弱。

白鈺慢慢靠過去,手垂在身側,腰間忽然傳來些許異動。

傳音符微微發燙,等到白鈺拿出來,裏邊傳來一個蒼老嚴肅的聲音,似乎有些不滿的意思:“你跟蕭劍尊馬上要辦訂婚宴,這種關頭亂跑些什麽?你在人家面前多表現一下,讓他眼熟些,你要好好抓緊這個機會。”

這是他們白族的族長,也是白鈺的叔父白承謙,自從白鈺父親意外去世以後一直養著他,盡心盡力栽培,當初白鈺資質不夠,是白承謙每月讓他一次泡藥浴,硬生生堆上去的。送入九陽宗後也是四處打探關系,利用人脈讓他成了內門子弟,最後被宗主收為弟子,可以說沒有哪一步是白承謙沒有插手過的。

盡管某些時候白承謙自私急躁了些,還有些長輩慣有的脾氣。

曾經白鈺也覺得他叔父好,給了他一步登天的機會。

直到他從蕭景舒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一個被白家費心費力培養出來的,與蕭景舒身體最契合的爐鼎,一個助蕭景舒突破渡劫期的工具,同蕭景舒雙修以後他所有的修為都會毀掉,成為一個廢人,與之相對的,白家會被九陽宗扶持成第五大世家,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家族變得權勢滔天。

所以他才被九陽宗宗主收為親傳弟子,半縱容著他打壓安澈,蕭景舒對他的態度還那樣好。

白鈺曾經還可笑地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命好,有一個支持自己的家族,一個盡心盡力培養的師尊,還有一個愛著自己的訂婚對象。

到頭來,只是因為他還有用白承謙才不得已捏著鼻子認他的身份,蕭景舒才縱容著他,那是獵人最後的憐憫。師尊是喜愛安澈的,他在師尊閉關時將安澈逼到這種地步,想必早就被師尊恨死了。

到頭來,孤立無援的是他。

白鈺眼裏有譏諷:“跟他處的人是我,你急什麽?這麽猴急幹脆你替我跟他上床,生米煮成熟飯,免得你整天瞎操心。”

“你——你怎麽這個態度?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那頭的白承謙顯然氣得不輕,他下意識還拿出長輩的架勢教訓不聽話的小輩,只覺得白鈺還不懂事,“我讓你多陪他是為你好!劍尊身邊從來沒有過別人,他如今只有你,你要好好跟著他,別怕別人議論,那些東西都不是你該在意的,族裏的天靈地寶多著呢,拿著這些東西好好跟劍尊打好關系,你還沒拿下他,不能現在放松警惕!”

白鈺抱著胳膊十足的悠閑:“您這話可說錯了,前一個在劍尊身邊做牛做馬心甘情願付出的清風仙尊已經被連累得半死不活了,我可不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大概也是想起了這一茬,最後只說:“你自己把握分寸,別玩脫了,這次的機會可不容易。”

白鈺眼睛都沒眨一下,將符文掐滅了。

黑色的灰從指尖落下,涼風吹過,白鈺看見躺在秋千上的安澈睫毛動了下。

白鈺伸手過去,還沒碰到人就被攔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都聽見了,還裝睡嗎?”

安澈慢吞吞睜開眼,烏黑的眼睛盯著他:“聽見了,你在罵我。”

白鈺隨手攤開扇子,不甚在意:“怎麽,不愛聽實話?”

安澈不理他。

白鈺卻有些追昔憶往的意味,感慨道:“我之前覺得你實在是可笑,愚昧,居然一直苦苦追求那種虛無縹緲的感情。”

安澈冷冷瞥了他一眼。

白鈺沒忍住笑了一下,見安澈似乎要開口,他勉強收住笑意,低聲細語地解釋:“別誤會,我現在不這麽想了,你做得夠好了,很厲害。”

安澈抿唇,看起來沒信:“這是你新學的嘲諷我的手段嗎?”

不僅沒信,還覺得他不懷好意。

白鈺無奈:“我是真這麽覺得的,總覺得到最後,我跟你下場差不多。”

安澈敷衍道:“哦,那你也很厲害。”

白鈺欲言又止,眼裏的笑根本止不住:“你怎麽這麽……小孩子氣?”

安澈扭頭,看起來十分不想跟他說話。

他兜裏的那只團子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左右晃悠了一下,幾乎爬到了口袋邊緣,被安澈若無其事地按下去,警告般地捏了下,好歹平靜下來。

要是在白鈺面前暴露魔氣,就憑安澈這身子根本護不住。

要不直接離開吧。

安澈拿起一邊的盲杖起身,正按著記憶裏的路準備離開,忽然腳下被絆住,身子猛地前傾。

他沒料到白鈺會突然伸手,直接攬住了他沒讓他摔在地上,那股濃郁的桃花香氤氳在鼻尖,安澈一時之間有些暈眩。

與此同時,被他按住的那團子又開始胡亂蹦著。

安澈很早就發現自己對別人的情緒很敏感,卻沒發現自己的感應居然不限於“人”。

因為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這小團子傳遞來的感情。

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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