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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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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蹤

今天是個好天氣,暖陽高照,讓這些天來的蕭瑟一掃而空,溫度回暖了不少,芙斯托卻仍然覺得冷。

她回到屋子裏時,同還在屋子裏的西爾希打了個招呼:“你不回家?”

西爾希擦拭著杯沿,垂下眼眸:“那個家回不回都一樣,在你這兒還熱鬧些。”

芙斯托疲憊極了,她慢吞吞走了過去,挽起西爾希鬢角柔順的長發別在耳後:“我還沒給你梳過頭發。”

她拿起一旁的梳子,嫻熟地從西爾希頭頂梳下來,捧著發尾,掬起可愛的卷兒,她沒刻意低頭都能聞到西爾希發絲間的香薰味,讓她不由得眉目舒展。

芙斯托將下巴放在西爾希頭頂上,喃喃道:“你身上還是那樣香,又幹凈又溫柔。”

西爾希擡手落在她臉頰,手指用力捏了下:“小可愛,我整日點著你買的香薰。”

芙斯托順著她的力道趴下來,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無論身處何方,又是何時何地,她都是一個人,唯餘這裏是她的避風港。

“我明早送你回家,我的孩子會陪著你,你有什麽需要直接問他。”芙斯托接住她耳畔的一縷發絲,細細揉搓,“我替你把琴贖回來,去做個優秀的鋼琴師,聞名於世。”

西爾希動了下,額頭蹭過芙斯托前襟的絲帶,她聞到燒焦的氣息,渾濁的酒味和芙斯托自己身上帶著的厚重的香,並不清透純潔,卻分外沈穩,讓人心安。

她閉著眼,嘴唇擦著絲帶張開:“你又擅自把自己剔除到我的生活之外,你要拋下我了?”

“不,你不能這樣想。”芙斯托彎腰,深色瞳孔看著她,“我只希望你能開心。”

西爾希卻不聽了,她說:“我想你幫我盤頭,用這些絲帶,發簪。”她從抽屜裏拿出梳妝盒,一樣一樣取出發簪,手指細細摸過凹凸不平的花紋。

她一直知道芙斯托手很巧,非同一般地巧。

這次的發型做得精致而華美,西爾希就像一個真正的貴族婦女一樣,高貴、驕矜,理所當然得像只走秀的孔雀。

當然,美麗的孔雀知道自己優勢所在,她朝芙斯托露出了個明媚的笑,指頭擦過亮閃閃的唇釉,嗓音溫柔:“阿芙,我也替你盤頭。”

她站起來,將芙斯托拉到椅子上,只梳到一半就見她沈沈睡去。

西爾希把她的頭發散開,將她抱到床上躺好。

夜晚寂靜無聲。

第二日,芙斯托收好了東西,將西爾希推醒:“起來,車票買好了,不管你想留在這兒還是幹脆離開都行,瀟瀟灑灑過日子,別來找我了。”

西爾希睡意醒了一半:“車票都買好了?我要跟你一起走。”

芙斯托搖頭:“我要去迷霧森林,不想糾纏下去了,你怎麽能跟我一起?”

這句話裏的深意並未被察覺,西爾希反而一頭霧水:“去迷霧森林?那裏甚至還沒開發完全,能去做什麽,當野人?”

芙斯托被逗笑了,她摸了摸西爾希的臉頰:“我還有事沒做完。”

西爾希一臉憊容,緊緊回抱著她,半瞇著的眼裏帶著神經質的執著:“你別覺得我幼稚,阿芙,你救了我,這麽久以來拉著我約束著我,不讓我手裏沾血,我們所有人都拖著你我沒辦法不內疚,我害怕你一離開就消失不見了,我沒辦法只能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好不好?”

芙斯托捧著她的臉,眼裏一閃而過哀傷:“我知道。”

“你救了我,阿芙,我也想救你。”

“我知道。”

芙斯托並不期待被救出去,她在一開始走上這條路時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她提著桶,走到後屋的院子裏,那兒有塊墓地,荒草叢生,淒淒涼涼。

桶裏是沈甸甸的酒,她一手提著桶,一手拿著大瓢舀酒水淋在灰蒙的墓碑上,澆得它水淋淋、塵埃褪去,露出一張照片,芙斯托懷念地撫摸著照片,然後將它一把撕下,酒一股腦灌下去,劣質照片被泡融。

芙斯托看著照片,又伸腳把它狠狠碾碎融入到土裏,把木桶壓在上面,半跪下來吻在墓碑上,腐朽石碑與渾濁酒水的氣息充斥她的口鼻。

“埃文,我將兇手帶來了。”

她退了一步,笑容釋然。

木桶裏灰色的雜質沈澱得很深,細膩的粉狀物堆積在一起,被芙斯托盡數倒在泥土裏,細看,還有燒焦的碎屑。

“我終於擺脫了你。”

最後一點殘渣被倒出來,她將木桶翻過來扣在墓碑上,站在原地,滿臉麻木。

冰涼的酒順著她指縫滑落,帶走她最後一點溫度,又落在她寬大的褲子上,打濕了一小塊布料。

埃文是她遇到的第二個想跟她結婚的人,是個浪漫的詩人,會調情,有工作,要是沒有意外他們會過得很幸福,可惜他們只在一起了三個月,安澈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可惜,奧爾丹一直恨她讓自己的未來的路崎嶇不平,恨她連累他,於是在知道埃文是一個覺醒了天賦的混血種時果斷向公會舉報,那些自詡純種人類的家夥一起害死了他。

臨死之前,他苦苦哀求奧爾丹放過他,可這個年僅八歲的孩子顯露出獠牙,高高舉起石頭狠狠砸爛他的腦袋。

後來趕到的芙斯托見到的就是這一幅場景。

這一幕如同夢魘一般纏繞著芙斯托,在她自己覺醒以後更加痛苦,日日夜夜地回想,幾乎記不起當初那些甜蜜的淩厲,只有猙獰的血。

埃文於她而言不是前夫,不是曾經依賴的人,而是恐懼的具象化,她被死死纏繞了十數年,日日在崩潰的邊緣徘徊,神經成了一道隨時緊繃著的弦。

跪伏在上帝腳邊祈求他垂憐自己的信徒,事實讓她明白,指望別人的救贖必將走向毀滅。

她終於迎來解脫。

·

“奧爾丹失蹤了,芙斯托和西爾希也是,盡管在外界眼裏他們早已買下離開瓦約街的車票,但實際並沒有上車,也找不到人。”

安澈皺眉:“最後見到她們的地方在哪兒?”

他放下信封,那些精美的封面是他特意跑了好幾家郵局對比出來最好看的,盡管這花去了不少銅幣,他還是寫得很開心。

最近降溫快,他身上的體溫也總是留不住,裹得嚴嚴實實也不住咳嗽,坐久了頭昏眼花,沒什麽力氣。

這幾日南很少在他面前晃悠,所以來的是冬,他回答得一板一眼:“是臨郊一間租的農舍,那裏只有一個瞎眼老人,不過很多人會在他後院裏買一塊地,去給那些沒錢在城裏買墓地的人下葬,價格很便宜。”

盡管知道不太可能,安澈還是問道:“能找到她們去哪兒了嗎?”

冬說:“很難,她們沒帶行李,甚至銅幣都沒有,很難判斷目的地。”

安澈無意識搓了搓手指,目光落在信封上,抽出他給芙斯托兩人留的信,按在凹凸不平的花紋上。

他將這兩封信收了起來,表情如常:“你不用管了,跟夏一起去讀書吧。”

冬猶豫:“我再去找找?”

“不用。”安澈說,“她們不想回來,貿然去找反而壞事。”

他心裏隱隱約約有了答案,卻不敢深想。不論什麽時候離開芙斯托都會跟他告別,給他交代一大堆事,這次卻走得這麽果斷,他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芙斯托總叮囑他,要好好跟朋友在一起,她不能陪他走一輩子。

“沒關系,她們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這很好。”

更何況他的身體實在難以堅持去找芙斯托,他幾乎能看到任務的倒計時在他眼前一分一秒流逝。

安澈把冬趕了出去,捂著嘴咳嗽半天,咳得五臟六腑都快被震出來,抓著椅把的手死死攥住,黛青色青筋浮現,幾乎要沖破那慘白脆弱的皮膚。

他手被抓住,手心裏的血漬看得人驚心動魄,緊接著是暴怒的聲音:“很好,你就憑著有別人看著努力把自個兒身體耗吧,身體虧空到這種地步還有心思寫這些東西,你怎麽不幹脆去熬鷹?還是嫌你心頭血流失得還不夠多,幹脆花完了早日登天見上帝?”

安澈來不及做出反應,他臉色很白,咳嗽幾乎停不下來,疼痛從心口彌漫開,他有足足好幾秒的時間腦子一片空白,鮮血順著唇角流淌,浸濕他雪白幹凈的衣領,又糊上纖瘦的鎖骨,微微發顫。

南終於是心疼大過憤怒,將安澈攬進懷裏,動用力量慢慢順著他的氣,替他擦幹凈血漬,終究沒忍住冷聲道:“你就作吧,遲早會後悔的。”

安澈咳了半晌,有氣無力地倒在南懷裏,還有心思開玩笑:“氣性怎麽越來越大了,像個小孩子一樣。”

他本意是想緩和一下氣氛,一開口卻發覺自己的嗓子在剛才那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變得沙啞難聽,喉間摻雜著血,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割一般疼痛難忍。

又錯了。

安澈想,他應該裝作更加若無其事一點的,怎麽就是忍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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