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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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算算時間,安澈覺得得離開了:“禮拜五之前我再找你,到時候跟我一塊兒離開。”

“不行。”夏依舊拒絕,他猶豫了一下解釋道,“我跟淩辰有約定,這時候走他會起疑心。”

“而且我不想走。”

安澈當然知道他不甘心就這麽離開,也許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才剛剛開始,好不容易離開了孤兒院來到工會,突然發現自己的身世是完完全全捏造出來的,自己只是個不知道什麽東西造出來的怪物,一瞬間站在人類對立面上,還有人想帶走他,他一定是惶惶不安的。

但安澈同樣也不會讓步:“我知道,所以給你五天時間向淩辰解釋清楚你去哪兒,別讓他懷疑。你知道的,你是個怪物,怎麽能跟他共事?”

夏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安澈也看著他,只說:“你在那裏並不安全。”

“可我不想走。”

他無法撼動一個固守己見的獨裁者。

“我會準時來接你,”安澈將書和一個大罐子塞給他,起身離開,“我走了。”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夏緊緊抱著書,只覺得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都無比荒謬,這本差點被孤兒院裏孩子搶走的書,被他塞給安澈的書,兜兜轉轉又回到他手裏,又拿到了這本書,心境卻大不相同。

他一開始真是失望極了。

記憶裏的安澈溫柔又可靠,教他認字,給他帶吃的,讓他以為真的會有這樣的溫柔眷顧他,誰知道甜美的花蜜都是有毒的,是專門針對他的圈套,苦苦掙紮卻逃脫不了。

游刃有餘的好像永遠是安澈,他掌控著絕對權,從來沒在他面前露過下風,三言兩語輕易讓他痛苦。

他這樣痛苦,安澈的情緒卻依舊平淡如初。

夏收拾好混亂的心情,勉強騰出手拿起那個大罐子,這罐子看著大,實際上輕飄飄的,外包裝很工整。

他將衣服整理好才進了怪物公會,一路都難免想到安澈說的那些話,心情惡劣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敲響辦公室的門以後,夏走進去將文件遞給淩辰,淩辰接過來,無意間看到他懷裏的罐子,頓時有些驚訝:“你也喜歡這一家的糖果?”

夏楞了下:“糖果?”

“對啊,你不知道嗎。”淩辰扣著筆蓋說,“56號樓尼奧那家店糖果,我小侄女跟我央求了好久非要買,她說這家店裏的糖是瓦約街最好吃的,不過這家店每次排隊都要很長時間,我是真沒時間去買。”

“你剛剛出去這麽久,是有人給你送這個?是你的好朋友?”

夏抱緊了罐子,心緒紛亂,含糊道:“嗯,算吧。”

淩辰點頭:“你待在這裏也不用太沈悶,放松點,多交一些朋友,這裏都是跟你一樣的純種人,公會裏的同事是不會有混血種的,絕對很安全。”

“……我知道。”

聽到這個回答淩辰就知道夏聽不進去,不過也沒辦法,從一開始見到他夏就是這麽個孤僻傲氣的性格,一見陌生人就往回縮,淩辰覺得大概是他幼年時受過創傷,不願意同外界有更多的接觸。

他也不著急,這段時間以來他讓夏慢慢融入公會裏,也能看見夏沒那麽排斥,開朗了許多,但他總覺得外出了一趟後,夏像是又縮了回去,又成了一開始那樣。

淩辰揉了揉眉心,他招夏進來是看中了他的性格,那種發自內心的善良,同時那麽有主見,強硬,驕傲,他覺得自己很有信心將夏培養成一個優秀的獵人,可夏光是融入這裏估計都要不少時間。

本來他手頭上壓了個相當重要的任務,是他私心裏想交給夏來辦的,叫他送東西過來只不過是借口,但這時候他又有些猶豫。

淩辰揉著文件冰冷堅硬的邊緣,擡頭說:“去忙吧。”

夏點頭:“好。”

算了,還是找其他人來辦吧。

夏還需要再培養一段時間。

合上辦公室的門出去,門邊的盆栽被風帶動,葉子晃晃悠悠,塵埃浮動。

公會裏提供住宿,夏結束工作回到自己的住宿時,樓裏幾乎沒什麽人。公會裏大多數人工作繁忙,有的忙於跑程序,有的外出任務,有的內部值班,忙忙碌碌一天就過去了,少有閑人。

夏就很閑,他身份特殊,是淩辰剛從孤兒院裏帶出來的人,做了錯事卻只意思意思關了幾天,批評教育就完了,自然不好給他安排工作,地位一下子尷尬起來。

本來他還很有信心能慢慢融入這裏,又突然得知自己壓根兒就不是人,心態一崩幾乎是全面崩盤,他本來應該恨安澈的,恨他的獨斷專行,一來就要剝奪他所擁有的全部。

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夏捧著那罐糖果,打開蓋子,裏面是五顏六色的糖,個個飽滿圓潤,有軟糖有硬糖,口味很多。

曾經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安澈記得清清楚楚,過了這麽長時間還要給他帶糖。

他想起安澈說過,自己是他最喜歡,最得意的作品。

安澈會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但也會輕聲安慰他、鼓勵他;會讓他受傷,也會親手將他治好,憐惜地撫摸他身上的傷口;會讓他陷入痛苦的掙紮,也願意做他最後的依靠,那樣關心他。

安澈也說過,他是安澈最重要的人。

這並不是純粹的恨或愛能解釋清楚的,唯有愛恨交織才讓人痛苦。

夏清醒著痛苦。

他甚至有一瞬間想到,要是他幹脆就跟安澈走了怎麽樣,反正安澈一定會照顧好他,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就痛苦,一個可悲可笑的人偶,一個曾經他厭惡的怪物。

可他還是不甘心,他曾經在孤兒院裏無比渴望的自由現在觸手可及,不應該放棄。

夏走到窗戶邊怔怔望著樓下。

爬山虎懶散的葉子蜷縮著探出嫩芽,陽光打在磚紅色窗戶上,從模糊玻璃漏下,落在蜿蜒小道上,斑斑駁駁金色光影掉在石子鋪就的路,灰撲撲的小路一下子亮堂起來,像盛著一粒一粒的金子。

夏身子往外探,陽光落在他頭發上。

他看到那條街上,安澈正在同另一個人並肩走著。

那個人比安澈要高一些,自然而然地攬著安澈,在拐角處忽然低頭,在安澈耳邊說了些什麽,又靠的更近了些,像是親上去了。

安澈沒有躲,或者說輕微地偏了下頭,又被那個人按住。

親密的動作。

十分縱容的意味。

憑什麽?

夏按著窗戶的手幾乎要把框捏斷,他甚至不明白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不是說他才是最重要的人嗎?

另一條街上,先離開以後的安澈本想買份晚報回去看,他正站在貨架前挑選,果不其然又遇到了南。

南提著個寬大的袋子,站在稍微靠後的位置:“今晚想吃什麽。”

安澈挑了份最新的晚報:“都可以。”

“你沒有特別喜歡的菜嗎,或者甜點,面包?”

“沒有。”

“我還以為你會很喜歡吃糖。”

安澈頓了一下,他回頭,看到南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熟悉的罐子。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詫異:“你怎麽把它拿回來了,這是送人的。”

“昨天看見你排了那麽久的隊去買,還以為你喜歡,我便在家裏囤了一些,今天剛買的。”南有些無奈,“我看起來很像會搶別人東西的人嗎?”

安澈確實沒想到這一茬:“……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

“沒關系,我被誤會的次數也不少。”

安澈覺得南意有所指,偏偏他還沒法兒反駁。

他付完錢離開,南跟他並肩走著,變魔術似的變出一塊糖:“要嗎?”

安澈想了想接過來,撕開包裝把圓圓的糖放進了嘴裏,腮幫子鼓鼓的。

“好吃嗎?”

五顏六色的糖嘗起來綿軟又酸酸甜甜的,不愧是排這麽久隊伍才買到爆火的店裏做出來的,它不貴,街上的小孩都很喜歡吃。

安澈也覺得好吃。

他不需要回答,南只要看著他圓鼓鼓的臉頰就能看出他發自內心的愉悅。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才把買來的唯一一罐糖馬不停蹄地給夏送過去。”南慢條斯理地說,“是啊,畢竟你難得有耐心,跟他聊了那麽久,深情款款地說他是你的最愛,他對你來說有多麽重要。”

這件事看來是過不去了,安澈伸進他袋子裏拿出一顆糖,撕開包裝遞到南面前,言簡意賅:“吃。”

這是讓他閉嘴的意思了。

南掩下眼裏的笑意,低頭咬住糖果。

糖吃完,安澈把包裝紙揉成一團,斜斜扔進垃圾桶裏。

南說:“我也很喜歡這個味道。”

安澈把糖果咬碎咽下去,聲音含糊不清:“嗯。”

他以為話題過去了,沒想到走了一圈南又開口:“能看出來你真的很喜歡他,迫不及待去買了糖,又這樣為他著想,為他鋪路,怕他受傷,他一說話你就心軟。”

安澈覺得他的想法有點偏:“你覺得我是為他好?我明明是在扼殺他的期望,打壓他,你為什麽把這麽惡毒的事想得這麽好?”

“你承認你很惡毒?”

“事實如此。”

“所以我才說你是真的喜歡他,這樣惡毒的人有一天居然也會為別人的未來精打細算,太讓人嫉妒了。”

安澈不說話了。

南捏了捏他面無表情的小臉:“怎麽了,這也要生氣?”

安澈認真地說:“我沒生氣。”

“那為什麽你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在生氣?”

“吼我的聲音這麽大,肯定是生氣了。”

安澈覺得自己有點牙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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