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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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

【宿主?】

安澈回過神來:【怎麽了。】

【主系統那邊發布了新的通知,每位任務者都不可以主動害死主要人物。】系統聲音十分嚴肅,【現在,或者說從今以後,主角和反派都不可以出事。】

安澈對這消息不置可否,只不過有些疑惑:【反派什麽時候屬於主要人物的範疇了?】

系統反問道:【反派也對劇情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怎麽不算?】

【也是。】安澈認可了這個說法,【只是你們之前太不把反派當人,現在突然發這麽個通知讓我有些意外。】

【……】

他像是又想起什麽,狀似無意地問道:【你說這些小世界的原住民會不會跑出小世界以外,比如上回的小炮灰客串一下這個世界的龍套?】

【炮灰沒這個權限,你不用擔心。】

安澈緩緩道:【那反派呢?】

系統果斷搖頭:【絕對不會,我們怎麽可能讓反派亂跑,這樣小世界不就亂套了嗎。】

安澈點頭:【你說的對。】

他覺得這個小世界的南給他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但這份感覺十分莫名其妙,他甚至找不到半點緣由,只能歸結於自己過於敏感。

他順著臺階下樓,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兒,想了想便往柯洛在黑市買的房子那邊走,說不定還能在半路上遇見柯洛他們,總之要找個落腳的地方。

走到一半時,他看見了奧爾丹,一群人坐在酒館外頭的棚子裏吃吃喝喝,桌子中央擺著一個熟悉的壇子。

是家裏泡豬肉的壇子。

再看桌子上,盤子裏零零散散的骨頭渣滓,安澈一下子明白過來,奧爾丹居然把芙斯托辛辛苦苦攢銅幣買來的肉全拿出來給他的朋友下酒了!

他疾步上前,喝得醉醺醺的奧爾丹還舉著酒杯想灌酒,被安澈按住杯子,直直盯著:“他們把肉都吃完了?”

奧爾丹手臂跟著晃了下,看清來人,立馬憤怒地一砸酒杯,大著舌頭說:“你、你還有膽子來管我了,小雜種!”

“這是母親留給咱們這幾天吃的,你一頓就吃完了。”安澈被他一揮退了一步,他忍了又忍說,“她還沒嘗過肉是什麽味的。”

“就算留在家裏,你也別想吃。”奧爾丹站起身,揪著他的領子冷笑,“你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怎麽不死在外邊,還想攛掇你朋友找我麻煩?”

安澈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麽,他只是不理解,奧爾丹情願拿這些肉出來充面子,也不願意給芙斯托留一些。

就算這樣,芙斯托還是那麽喜歡奧爾丹這個孩子,卻不喜歡懂事的他。

芙斯托大概是恨死他了。

那為什麽要把他拉扯長大。

安澈沈默了很久,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還是妥協了:“我把壇子帶回去。”

奧爾丹嗤了一聲:“隨你,晦氣。”

安澈走到桌子邊,拿著抹布把壇子外面沾上的酒水油漬仔仔細細地擦幹凈。

那群圍著桌子坐著的狐朋狗友,正低聲咒罵他掃興,或許還正商量著給他顏色看看,攛掇奧爾丹教訓他一頓。

安澈全當沒聽見,抱著壇子離開。

他走了幾步,看到酒館旁邊的巷道口,垃圾惡臭味傳地老遠,他走過去把壇子裏剩的幾塊骨頭倒了個幹凈。

泛黃的骨頭和嚼碎吐掉的腸子被泥土弄臟。

安澈剛想離開這臭烘烘的地方,轉身的時候楞了一下,他看見那堆看不出物種的骨頭裏有一顆尖小的白色,扁扁的。

像人的板牙。

安澈有柯洛家的鑰匙,是之前被軟磨硬泡硬塞給他的,這會兒倒是方便他了,他直接將壇子洗幹凈,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柯洛回家。

緊繃了這麽久,安澈差不多洗了下就找了間房睡下。

他做了個夢,夢裏他趴在桌子上,面前一大堆厚重的書。

安澈想撐起來,手腳卻沒什麽力氣,又軟趴趴地趴下。昨晚他修補南的身體修補得太晚,就淩晨的時候趴了一會兒,現在還頭昏腦漲。

但老師只會覺得他偷懶。

他的主課老師是艾莎,一個有些暴躁的中年女人,她將書搖得嘩嘩作響,表情分外猙獰直接將他叫到講臺上去,劈頭蓋臉是一頓罵。

她一直以來都不太看得起混血種,尤其安澈的母親在監獄服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刑。

“別怪我說話難聽,那些該死的混血不知道造成了多少破壞,誰願意跟他們那群瘋子一起生活?為什麽你們不自己建立一個城市住進去自相殘殺,禍害我們這些無辜的人類幹什麽?”艾莎一說起來就有些喋喋不休的趨勢,“天啊,你為什麽要學會他們的壞脾氣?懶惰成性,墮落又麻木,你要變成怪物嗎!”

“怪物都要被槍斃!安澈,你不能像你媽媽一樣瘋癲!”

艾莎是個激進刻薄的人,她甚至公開參與過反對混血種的游行,參與過狩獵危險混血種的組織,在學校裏對混血種更是很難消除她根深蒂固的偏見,刻薄的發言已經成了習慣,但在她身亡後,她一度被看管所稱為溫和寬厚的老師,對教育界做出過重大貢獻。

安澈低頭默默聽著訓,依舊是那些能聽起繭子的罵聲,時間一長,他有些無聊,隨意瞥著周圍,忽然看到窗戶邊有個小腦袋。

是南,他趴在外邊的窗戶上,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和艾莎。

安澈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艾莎一下子發現了他的走神,她憤怒地揪著安澈的耳朵,將他拖著踉蹌好幾步:“你這個無可救藥的怪胎!”

夢裏的疼痛也那樣真實,安澈捂著耳朵好不容易掙脫出來,餘光看到南的視線更加明顯了。

南看著艾莎的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被定下死亡的獵物。

安澈嘴唇顫抖了一下:“老師,我錯了。”

艾莎沒有寬恕他:“去把課本抄一遍,下周交不了就回家,告訴你的母親,學校容不下你。”

安澈沒有說話。

下了課,教室裏其他人三三兩兩走了,安澈裝得很慢,他成了教室裏最後一個人。

混血種都是孤僻的,人類也不會主動跟混血接觸,所以他一直是一個人。

不過,潔白的窗戶被敲了敲,一個熟悉的小腦袋冒出來。

南看著他收東西,小聲問道:“我幫你?”

安澈搖頭,他答非所問:“你不要摻和進來。”

雖然沒明說是什麽事,南卻一瞬間對上他的腦電波:“為什麽,因為我跟她不同?”

“當然,你又不屬於這裏。”安澈的表情有些不解,或者說是沒料到南會多問這一句,“他們是人類,我和母親是混血種,你是人偶。”

南看著他沒有情緒的眼睛,又落下來,看著他細瘦的手腕,垂下眼睛:“那我屬於哪裏,你嗎?”

安澈點頭:“對,但你跟我也不一樣。”

他推開窗戶,風灌了進來,跟教室裏面不一樣,外面的世界寒冷又蕭索。

安澈撫摸著南手上冰冷的、堅硬的黏土,摩挲著他細小的缺口:“你是我養的怪物,你只能聽我的,當我的工具。”

南用下巴蹭了蹭安澈的手,動作很溫順,手感卻有些怪異。

他仍然對安澈的話耿耿於懷:“我跟你哪裏不同了。”

安澈收回手,把背包背了起來:“這裏是5樓,我不會出現在5樓的窗戶上,去樓下等我。”

“哦。”

放學路上,南跟在安澈身後,現在的他行動自如,套上衣服後除了皮膚有些硬壓根兒沒人懷疑他不是人。

他好像總是充滿了疑問:“人偶會變成人嗎?”

“或許會,或者我再練幾年技術,說不定到時候能以假亂真。”

“我想創造一個屬於這個社會的人偶,他能代替我幸福地活下去。”

南辯解道:“我也會努力變成一個人。”

安澈不覺得他的雄心壯志值得讚揚,他捧著南的腦袋,總是習慣用最溫柔的話來馴養他:“不需要,你只要做我最聽話的工具就好了。”

南看著他溫柔的眼睛,卻只覺得膽寒:“你會更喜歡那個最‘成功’的人偶嗎?”

安澈輕聲說:“我只會拆了所有不夠合格的人偶。”

人偶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他為數不多的聰明才智迫切地提醒他,必須要早日擺脫安澈這個神神叨叨的主人。

他不想跟安澈一塊兒死。

但南不知道,當初他答應安澈“幫一個忙”,會讓他險些喪命。

那真是個平常至極的下午,南趕回來的時候,安澈正伏在桌子上寫作業,他剛放完學沒多久。

南走進屋子,靜靜坐到安澈身邊:“主人。”

安澈看起來並不好奇他去了哪兒,也不在意他這些天越來越頻繁的小動作,只是專心致志地寫字。

直到全部寫完,他才放了筆,從懷裏摸出一個精致的項鏈,朝南笑:“我們家傳了幾代的小玩意兒,我爸給我的,好看嗎?”

南似懂非懂地點頭:“好看。”

安澈將項鏈系在南的脖子上,欣慰地說:“它很適合你。”

南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後是劇烈到痛不欲生的痛苦。

他從椅子上跌到地上,眼前一片漆黑。

安澈依舊坐得很穩,像是毫不意外,他眼裏似乎帶著憐憫。

這是安澈祖祖輩輩世代相傳的詛咒,本該落在他身上的。

剛剛好,安澈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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