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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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瓦約街一直很亂,安澈從一家搬過來時就知道。

表面風平浪靜的居民,背地裏異食癖、射獵癖、偷盜癖數不勝數。

他不知道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正常的鄰居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他甚至都不清楚那一大黑袋子裏面裝著的到底是不是豬肉。

只是他又聞到了走廊裏那股味道,若有若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他悄悄加快了步伐,就在快要邁入六樓的樓道時,他又被叫住了。

“安,你很著急嗎?”

安澈僵住了,他微微側頭,一邊緩慢地從兜裏掏出鑰匙,一邊竭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緩:“我們家吃飯時間是固定的,我回家晚了就吃不到飯了,所以著急了點。”

他媽媽叫他回家吃飯了!先走了!!

鄰居站在他身後,黑沈沈的影子籠罩了他大半個身體:“是嗎。”

安澈猛然一驚,他是什麽時候走到身後的?

他鑰匙已經懟在鎖孔裏面了,卻一瞬間猶豫到底要不要現在開門,萬一這個鄰居真的心懷不軌,那他不就是引狼入室嗎?

夏末的晚上其實已經開始冷起來了,他背上卻出了一身汗,盡管極力想要保持冷靜,鑰匙卻仍在顫抖。

安澈決定主動出擊:“你還不回家嗎,你的肉……肉還要多處理一下,臭了還得扔。”

“不是。”

他聲音低低的,那一袋子肉似乎靠得更近了,安澈幾乎被濃重的血腥味熏得頭暈。

“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吃肉,我一個人吃不完。”

“……我其實不愛吃肉。”

“沒關系,我很會料理肉食,把肉清洗好了連同骨頭一起剁碎,剁成肉沫,肉湯裏面加姜末,野菜葉,大把的蘑菇,藤草,湯汁黏膩,肉沫軟糯,你絕對吃不出肉的味道。”

……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肉到底是什麽肉!

安澈的心徹底涼了,他覺得這個鄰居十分不對勁。

沒有哪個正常人描述煲湯的過程會像描述碎屍現場的樣子。

鄰居得寸進尺般地捏著安澈的臉頰:“安,我做的湯很豐盛,至少比你每天喝豆子湯要好吧。”

安澈已經在思考掏出綁在褲子上的匕首拼死一搏存活的概率了,可聽到這裏還是驚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吃了什麽?”

鄰居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樣,低啞的笑聲傳入他的耳膜,讓他心跟著一顫一顫的。

就在安澈想推開他時,門忽然被拉開一條縫,裏邊站著系著圍裙的芙斯托。

她一眼看到站在一塊兒的兩人,溫柔地笑著:“小寶,回來了啊。”

被芙斯托拉過去抱住的安澈總算有了點踏實的感覺,他甚至一時之間沒忍住,眼裏濕潤了些:“媽……”

“在裏面都聽到你們聊天的聲音,怎麽不進來。”芙斯托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有些感慨:“出門一趟就這麽黏人,是不是受委屈了?”

鄰居還在這兒,安澈哪兒敢亂說話,他腦袋埋在芙斯托肩膀,聲音悶悶的:“沒有。”

這個年紀的男生個子也不小了,但芙斯托個子高挑,跟安澈一樣高,他撒嬌時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芙斯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鄰居:“真巧,你是跟安安一起上來的嗎。”

鄰居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半點看不出之前恐嚇安澈時陰沈沈的樣子,反而又大氣又紳士:“是的阿姨,安安剛說您在做飯,我好奇才過來看看,不知道阿姨手藝怎麽樣。”

芙斯托淡定又溫婉地說:“是在做飯,可惜分量不太夠,下次再請你過來吃吧。”

被明確拒絕的鄰居也沒有尷尬,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

安澈悄悄松了口氣。

芙斯托捏了捏他又細又白的胳膊,談了口氣:“該多吃點飯,遇到危險打也打不過。”

安澈低頭聽著教訓,他忽然有些想問清楚那天聽到的談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芙斯托那冷漠的語氣裏的小雜種到底是誰。

在芙斯托轉身進廚房的時候他猶豫著開口:“媽……”

“過來搭把手,今天又煮了肉,叫哥哥來吃東西。”

安澈將話咽了回去,覺得吃完飯再問也不遲,免得奧爾丹過來打擾他們。

依舊是那個不大不小的壇子,依舊是滿滿一壇肉,芙斯托將肉擺在奧爾丹面前又給他夾了三四塊肉,那肉煮得爛熟,肉連著筋,筋連著骨,看起來勁道美味,香氣連坐在桌子對面的安澈都能聞到。

他實在是想吃,可壇子擺得太遠了,奧爾丹一定會霸占著整壇子肉吃光的。

奧爾丹確實一坐下來就往嘴裏塞了好幾塊肉,塞得他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肉,像餓急了的狼。

芙斯托一臉縱容地看著他:“慢點吃,這些都是你的,別著急。”

安澈有些惡寒。

不知是今天回來時鄰居那一袋子肉讓他反胃,還是奧爾丹狼吞虎咽涎水四溢的模樣讓他惡心,安澈看著那壇子肉想吃的想法居然漸漸褪去了些,悶著扒拉桌上的素菜,意外地發現還挺好吃。

等到他吃完,奧爾丹也終於把那壇子肉全消滅了,他打著飽嗝離開了餐桌,桌上只剩安澈和芙斯托,他卻沒了想問芙斯托真相的想法。

好不容易買來的肉,煮完明明一家三口都夠分,卻偏偏留給奧爾丹一人,甚至芙斯托自己都沒舍得吃。

這時候去問,也只是自取其辱罷了。

飯後芙斯托又匆匆離開了,她說手上有個活兒沒個四五天回不來,臨走時又告訴奧爾丹廚房留的有肉,省著點吃。

奧爾丹答應下來,他一向把安澈當空氣,直接窩進房間鎖了門。

洗澡的時候安澈發現水龍頭壞了,死活接不出來水,他白天的衣服早就被脫下來打濕了,此刻身上穿著白體恤短褲當睡衣,頗有些苦惱。

他想起樓下安妮姐姐一向過得精致,想過去借個地方,便端著盆打開門。

安澈邁出去一步。

他沈默了一下,默默收回腳。

對面的鄰居看著他,光線在他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怎麽了,沒水洗澡?”

安澈:“……我也不是那麽想洗。”

他其實還想關上門的,但不知門到底怎麽卡住了,他拉了半天也只把臉憋得通紅。

到底還年輕,臉上也藏不住心思,盡管個子不矮,卻那麽清瘦,一看就沒好好養著。

鄰居嘴角多了一絲弧度,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安澈卻像是被身後什麽東西推了一把,踉蹌幾步幾乎栽倒,還好被鄰居扶住。

……當然,也不是那麽好。

鄰居的手扶在他的腰間,隔著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與若有若無的香氣,從柔軟的發絲上傳來的香。

他太瘦了,腰很細,觸感很柔軟。

安澈直起身子連忙開口:“太麻煩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咯吱——砰!”

身後的門被重重關上。

燈光以外,漆黑的觸手飛快縮回去,仿佛完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任務。

安澈僵硬地回頭,覺得簡直見鬼了。

他換了衣服,鑰匙自然也掏出來放床頭櫃上了,裏面呆在房間睡覺的奧爾丹絕對不會給他開門,他渾身就穿著睡衣,難道跑老遠去找柯洛?他總不能去睡大街吧?

“真可惜,風吹的吧。”鄰居低頭埋在他發絲間,似乎十分喜愛他身上的氣息,“睡我這裏,我家還有熱水,慢慢洗。”

安澈:“……”

他忽然覺得睡大街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很晚了,別著涼。”

鄰居力氣大得驚人,扣著安澈的腰直接將他摟進屋,將他按在沙發上,接過他手裏的盆:“去洗澡吧,這盆衣服我來洗。”

安澈欲言又止,被塞了一套換洗的衣服,直到進了浴室仍舊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為什麽他停水出門的時候,鄰居剛好也出來?

巧合太多,讓他不由得胡思亂想。

但不得不說,鄰居家似乎有錢多了,家裏的家具、日用品以及洗浴熱水都比安澈家裏好太多,只不過大部分東西都沒開封,明明鄰居在這兒住了不久,卻毫無人氣,又或者說……準備這麽多東西,是專門等著客人來用。

這種想法十分無厘頭,並且鄰居之前說過他家沒有客人。

安澈不太理解,但還是飛快洗了個澡,套上鄰居準備的衣服,卻驚愕地發現只有一件尺碼很大的上衣,至於內褲……屬實過分寬大了。

他套上衣服,沒忍住敲了敲門:“這個褲子……”

“是新的,洗過。”鄰居頓了一下繼續道,“都是我的尺碼,你穿大了嗎?”

“……”安澈磨了磨牙,“不大,剛好。”

他似乎聽見門外的鄰居笑了一聲,聲音很低,卻很清楚。

他套上內褲,翻了翻櫃子拿出根皮筋紮好,又套上短而寬松的睡褲才出來。

沙發上的鄰居視線落在他身上,尤其在小腿和白裏透紅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越發覺得安澈白得快發光。

安澈一定用了他準備的沐浴露,身上肯定很香,是他喜歡的味道。

雖然不論安澈身上是什麽氣味他都喜歡。

一直盯得安澈有些頭皮發麻他才開口:“你的衣服已經晾好了,飯吃了多少,餓嗎?”

安澈果斷搖頭:“不餓。”

他可不想吃那袋子肉。

鄰居支著下巴朝他笑:“那你要陪我看會兒報紙嗎?或者我們聊聊天,玩會兒有趣的……”

暧昧的語氣引人深思,安澈深感自己落入虎穴,及時打斷他:“我去睡覺,很困了!”

鄰居又悶悶地笑,笑到他總覺得自己做了個多麽錯誤的決定。

事實果然如此。

安澈坐在床上,有一種天要亡他的悲哀:“你屋子裏就一間房?我們不是同一種類型的房子嗎?我就去我路過的那間,那間空曠。”

“不行,那套被子發黴,裏邊爛完了,還沒扔。”

“那還有一間呢?”

“雜物室,沒清理出來。”

安澈想起身去客廳:“我睡沙發。”

鄰居扣著他的手腕,眼神幽暗:“安,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安澈沈默了。

他沒有。

他只能坐下來思索著對策,他不明白這人為什麽執著於嚇他,更害怕這個看起來就像殺人狂的家夥半夜悄悄弄死他,跟鄰居同床共枕,他的安全感降到了最低。

“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安澈微微仰頭,他絞盡腦汁想讓一塊兒睡覺這件事來得更晚些,拉著鄰居閑聊起來,“你叫什麽?”

鄰居微微低頭,發絲落在他琥珀色的瞳孔,意外地冰冷。

“安,我們之前認識的。”

安澈想破腦袋也沒想到自己哪兒見過他,皺眉盯著他的眼睛,那股若有若無又縈繞不去的熟悉感又纏了上來。

他依舊很迷茫:“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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