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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罪人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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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罪人之女

陸昭霖嘆了口氣,問她:“阿熒可知,朕為何召你前來?”

江詩熒搖了搖頭:“阿熒不知。”

陸昭霖道:“這位信武侯,與阿熒頗有些淵源。”

“哦?”江詩熒面露詫異。

陸昭霖道:“信武侯,乃是阿熒的舅舅。”

江詩熒唇邊露出一個淺笑:“倒是不曾聽說過,慶陽伯府還有這樣一位舅父。”

繼而,又見她眉心輕蹙:“誒?慶陽伯府不都是姓趙的麽?怎麽阿熒聽說,信武侯是姓周的?莫非是表舅不成?”

陸昭霖心下一哂,她這反應倒也不奇怪。

她生母是姨娘,姨娘的家人,是算不得正經親戚的。姨娘的兄弟,自然也沒有資格讓她稱呼一聲“舅舅”。

是以提到“舅舅”二字,她便下意識地想到了嫡母娘家去。

他道:“信武侯並非你嫡母的兄弟,而是你生母的親弟弟,是你嫡親的舅舅。”

話音落下,就見江詩熒張了張嘴:“怎麽會?”

然後,她莞爾一笑:“陛下莫不是在逗阿熒呢。阿熒的生母,原是嫡母身邊兒的陪嫁丫鬟,一家子都不在了,哪兒來的嫡親的舅舅?”

陸昭霖道:“那話,原就是江夫人騙你的。”

江詩熒疑惑道:“騙我的?”

陸昭霖頷首。

江詩熒問:“陛下是說,阿熒生母家裏明明還有人在,嫡母卻騙阿熒說她一家子都沒了?”

“不止這一句。”陸昭霖道:“有關你生母的事,她全都是騙你的。你的生母,並非什麽陪嫁丫鬟,而是良民。你外祖一家子,也都是良民。”

話音落下,就見江詩熒面上的笑漸漸隱去,頭也微微垂了下去。

沈默半晌之後,才聽她低聲說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些年來,我每每問到有關生母的事,總是被各種搪塞。”

然後,她擡起頭問:“那我生母她,為何會到了江府裏,成了我父親的姨娘?生母家裏,除了信武侯,可還有其他人在?”

這些事,陸昭霖原本想讓信武侯說給她聽。

目光觸及到信武侯時,卻發現他只顧著哭,完全指望不上。

他喟嘆一聲,開口道:“當年,你外祖家裏,在京城開了間鏢局。後來,一次走鏢時,遇到有人劫鏢,出了事。”

說到這兒,他感覺到與自己相握的手微微收緊。

他繼續道:“你阿娘,在這次事故裏留得一命,被江鵬遠帶回府去,騙她說,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

“騙?”江詩熒敏感地察覺到其中的不對。

陸昭霖留意著她的情緒,緩緩道:“那次劫鏢,領頭的人,本就是江鵬遠。”

“陛下!”江詩熒忽然提高聲音:“我父親雖然曾一時糊塗,在江庶人之事上犯過錯。但他也是讀著聖賢書長大的,為官二十餘載,一向兢兢業業、忠君愛民。陛下如何能任由他人汙蔑,說我父親是什麽劫鏢人的頭領,欺騙無辜女子的惡人?”

說到這兒,她還瞪了下首的信武侯一眼。

陸昭霖心道,對阿熒來說,信武侯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舅舅,自然是比不上撫養她長大的父親親近的,這是正理。

別說阿熒不信,他在看到慶陽伯的供詞之前,也沒想到他曾經的吏部尚書,能做出劫鏢這樣的事。

看著江詩熒一臉正氣凜然的表情,陸昭霖將禦案上的一小沓紙張遞給她:“這是慶陽伯的供詞,你看一看吧。”

江詩熒接過供詞,一目十行,臉上的表情先是變得震驚,然後是茫然無措。

等她翻看完畢後,就見她搖了搖頭:“我不信。”

她喃喃道:“我父親他,不會是這樣的一個人。包庇科舉舞弊案,殺害無辜百姓,欺騙良家女子。不,我不信這是我父親做出來的事。”

陸昭霖道:“大理寺還從慶陽伯府搜到了證物。”

江詩熒的臉色變得蒼白,與他相握的手微微發顫,低聲道:“我一直以為,他只是不擅長做一個好父親,但他至少是一個好官。”

看到她面色不對,陸昭霖面色一凝:“宣趙院史過來。”

禦前有小太監領命,急急地退了出去。

江詩熒忽然想到什麽,手上用力,問道:“陛下,我生母她,真的是難產而亡嗎?還是她發現了什麽,被滅了口?”

陸昭霖攬住她的肩膀,道:“這些事,都得等審過江鵬遠和江夫人之後,才能知道究竟。朕已經下令,將他們二人押入大理寺獄了。”

江詩熒幾乎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趙院史就到了甘泉宮前殿外。

陸昭霖宣他進來,給江詩熒診過脈。

趙院史面色頗有些嚴肅:“娘娘心緒波動太大,得喝一劑安胎藥才好。”

陸昭霖頷首,讓他下去開方子。

等趙院史退出去後,江詩熒拉住陸昭霖的衣袖,在他耳邊低聲道:“陛下,可否請陛下,先將信武侯遣退。阿熒,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陸昭霖嘆了一聲,道:“信武侯,你先退下吧。”

信武侯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到底還是行了一禮,退出殿外。

這一日,江詩熒直接留在了甘泉宮後殿裏。

陸昭霖批折子,她就半躺在軟榻上,發著呆。

陸昭霖間或從折子裏擡起頭,每每看到她時,都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一直到次日晨起時,她的臉上都不曾再見過笑模樣。

見她要起身,陸昭霖按住她的肩膀,道:“朕讓人去鳳儀宮給你告假,你再歇一歇吧。”

江詩熒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個弧度,卻毫無喜意:“無妨的,阿熒身子並無不適。阿熒只是,心下有些覆雜,腦子裏一團亂麻,理不清楚。”

陸昭霖想了想,留她一個人,不管是在甘泉宮,還是在景陽宮,都難免又沈浸在思緒裏。

倒不如去鳳儀宮,一堆人,嘰嘰喳喳的。哪怕有人說了好不聽的話,也能把她從那思緒裏拽出來。至於那說話難聽的人,教訓一二又有何難?

這樣想著,他便不再堅持,只囑咐了秋雨道:“照顧好你們娘娘。”

秋雨行了一禮道:“奴婢遵命。”

鳳儀宮裏,江詩熒一進殿,就是一張蒼白的臉。

後宮裏,消息靈通的人不知凡幾。

見她這副表情,都和昨日江鵬遠和江夫人被下獄之事聯系到了一起。

她們大多都出身大族,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家族為重。再加上,父父子子的孝道規訓深入人心。

一個個的,都在心裏默認,純妃這是為江鵬遠擔憂呢。

往日裏被她壓得喘不過氣的一眾妃嬪,沒少在暗地裏幸災樂禍。

李嬪這個沒腦子的最先開口:“真沒想到,才一日未見,純妃娘娘竟成了罪人之女。”

“哦?”江詩熒還沒理她,和嬪就像聞到了腥味兒的貓一樣,湊了上去。

李嬪目光中帶了幾分得意,對她道:“和嬪還不知道吧?純妃娘娘的父親,前吏部尚書江鵬遠,昨日被陛下下令捉拿,下了大理寺獄呢。”

江詩熒的目光清淩淩的,不含一絲感情地看向她。

李嬪忽然就想起來,以往每次挑釁,自己都沒落得個什麽好下場,訕訕地閉了嘴。

和嬪卻興奮起來,上下打量著江詩熒道:“我若是純妃娘娘,身為罪人之女,此時恐怕都沒有臉面出門。娘娘倒好,還敢來鳳儀宮,也不怕踩臟了皇後娘娘的地界兒。”

話剛說完,臉上就落了一巴掌。

打她的卻不是江詩熒,而是剛剛進門的玉妃。

和嬪以往不曾和她有過交集,只把玉妃當個位份高卻沒什麽存在感的華麗擺件兒。

此時挨了她一巴掌,聲音尖利道:“玉妃娘娘?你為何打我?”

玉妃一向清清冷冷的臉上,難得帶了表情,卻是厭惡煩悶的:“和嬪規矩不好,不知道該怎麽跟妃位娘娘說話,本宮就教一教你。怎麽,你不服嗎?”

和嬪單手捂著臉,一臉不忿:“娘娘竟為了一個罪人之女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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