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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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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你......你不得好死!有本事你別跑,等十二家來人——”不用姜偃動手,殺過祁均堯的刀再次從對方胸前穿過,一刀斃命,絕不拖泥帶水。

那人倒下,露出身後面無表情如殺神般的木寒。

姜偃:“誰跟你說我要跑的?今日我就在這裏,恭候十二家大駕,我倒想看看誰敢來,敢來,我必叫他們有來無回。”

他這般無所畏懼,誓要不管不顧發瘋到底的態度,令所有人心下一寒。

問題是,眼下誰能說得準十二家來了,便能殺得了他?

是活人,就有一死,生時與他為敵,死後卻全都要跪在他腳邊,對他俯首稱臣,供他驅使,怎麽打?

眾目睽睽之下,木寒遙遙對新出世的魔頭拱手,道:“師尊。”

殺紅了眼的魔頭頷首:“嗯。”

簡短一個招呼,周圍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連事前完全不曉得這段的魔將都忍不住頻頻在兩人之間徘徊。

“看那小子之前的站位,應該是萬卷城頗受重視的弟子,他竟然......竟然是我們的人?”魔將興奮得摩拳擦掌。

再看姜偃這位新魔君,頓時心裏多了份敬畏。

此次萬卷城只派了木寒帶著些弟子過來,封不言暗中倒戈,不願真的站在刑宗這邊對付姜偃,便沒親自前來,姜偃又叫他暫時不用出手,他也就只派了木寒等人過來。

一直覺得自家木師弟是個心善的老好人的鞏卓,這時傻眼好半天了,木寒回頭對他微微一笑:“師兄,怎麽了嗎?”

上次在萬卷城的事,緝拿隊的人被他幾句話忽悠了過去。因為木寒一直以來身份偽裝得太好,就算他帶了姜偃進城,之後又牽連出一串事情,最後大家也以為他是被利用欺騙的那個,紛紛跑過來安慰他。

木寒魔道奸細的身份沒暴露,就繼續蟄伏起來,才有這次機會,成功讓他在關鍵時候,從背後給刑宗掌門送上最快準狠的一刀。

只是這麽一出手,他的身份自然就藏不下去了,幹脆也加入了戰場。

萬卷城一幹師兄弟姐妹全被他嚇得不輕,見他看他們,驚得像一群鵪鶉擠在一起抱團取暖。

鞏卓更是想起之前自己生出暗害木寒念頭的那事,頓時覺得小命不保。

誰能想到看起來沒有任何身份背景,最好欺負的一個人,竟然會是魔道的人!還將他們騙得團團轉!

現在想來,之前哪裏是木寒師弟以德報怨,心地善良,分明、分明全都是為了騙取他們信任的苦肉計啊!

“我就說,怎麽有人刻苦學習到了要拼命的程度?”周圍弟子均是一副死了全家的崩潰表情。

合著人家是真來拼命的!

他們的領頭人帶頭叛變了,剩下他們這幫弟子可如何是好啊!!

木寒心中嘆息,其實他在萬卷城過得還不錯,只是立場不同,他註定要追隨師尊,不能真和他們以同門相處下去了,心中縈繞淡淡愁緒,面上他卻帶著微涼的冷意道:“諸位師兄師姐,師弟師妹,若肯束手就擒,我可饒諸位一條生路。”

周圍被他殺死的屍體搖晃著站了起來。

“倘若諸位執意要與我魔道為敵,我雖只有一人,但要取各位性命,卻也是,易如反掌。”

他擦掉眉邊的血:“死屍不是練傀儡的好材料,活人才是,不過眼下將就用用,倒也無妨。”

一個穿著刑宗服飾的弟子嘶吼著撲了過去,鞏卓雙腿發抖跌坐在地上,那名死去的弟子並未管他,而是和他背後其他打算偷襲的刑宗弟子纏鬥了起來。

萬卷城學子瑟瑟發抖擠在一起,丟掉手中的武器:“師弟,你、你知道的,我們都是搞學問的,從來不愛這些打打殺殺的。”

他們家老大叛變了,剩下他們能怎麽辦?!學城弟子努力做出清澈單純的表情。

木寒無聲笑了下,握著刀從他們身旁走。

姜偃就像他說的那樣,縱使十二家來人他也半步未退。

魏愁心率先趕到,只是和她同來的人,卻不是全部都站在她這邊。

起碼太玄宗的人,看起來就有意相勸,不想一上來就弄得兩敗俱傷,聞燕行陰沈沈盯著姜偃,對太玄宗之人的勸阻置若罔聞,只顧陰沈地自言自語:“他竟然真的能為了那魔頭做到這種地步,師兄啊師兄......”

雖未入魔,魔怔的樣子卻不比入魔更好。

反倒是此前出手最為狠辣的宋符卿沈默了許多,看著這個為了別人走到這種地步的姜偃,眼底浮現出迷茫,像是對眼前的發展感到無措。

封家這次幹脆就沒來,祁家是為祁均堯之死才會出現在這裏,聶家則一向是魏家的擁躉。

魏愁心看著在場各懷心思的眾人,忽然醒悟。三百年過去,十二家早已不是當年齊心飛升的同謀,如今,他們早已各自離心,只有她,還堅守著初心。

魏愁心忽然大笑起來,周身氣勢不斷攀升,“一群凡夫俗子,我當年也是眼瞎,竟會選你們這幫庸人合謀。”

她像是忽然變了個人,實力也增長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其他人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姜偃看著她,緩緩道出眼前這具軀殼裏所附之人的真名:“原來是你,魏凝。”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魏愁心,或者說魏凝。

“魏夫人?她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

頂著魏愁心殼子的魏凝淺笑道:“死?我還沒飛升成仙,怎麽可能就那麽輕易死了?”

“我也沒想到阿棲會這麽脆弱,竟然崩潰得那般快,原本按照計劃,他還該再堅持幾年,再多造些孽,除掉他的功德才夠飛升,可惜,那時再不動手,他自己都要把自己折騰死了,我也只好先殺了他試一試,結果還是失敗了。”

“好在我早有預料,早做準備,留下神魂重新蘇醒在這小丫頭身上,這一次,我定會成功。”魏凝滿意地看著姜偃這一身詛咒之氣。

“母親。”身受重傷的聶如稷臉色慘淡地出現,攔在她身前,視線觸及滿身刺青的姜偃時,像是被燙到般移開。

魏凝將他的動作收入眼中,淡漠道:“真沒想到,三百年過去,我一手締造出的神話,我最驕傲的兒子,竟然也淪落成了為情所擾的廢物,我很失望,阿稷。”

聶如稷仍然沒多少表情,“抱歉。”

道歉也聽不出多少歉意。

聶如稷生來沒有心,不通情愛,不懂如何愛人,更不懂愛世人,他本來......便如此,說著抱歉,卻實在不懂得歉意為何,心中始終沒有波瀾。

他本不是個做世人眼中神仙的料子,他連人都不太像,要是一早魏凝把他照著魔頭的樣子培養,他興許做得比聶朝棲好得多。聶朝棲會為那些事痛苦,最終承受不住,被逼瘋,他卻不會。

他是天生的魔。

早先他學著聶朝棲的一言一行,扮演符合世人眼中期待的仙人,後來聶朝棲死了,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從此再沒人給他模仿,後來魏凝也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直到姜偃出現,擾了他的心。

可惜,他還沒學會珍惜愛人這一課,就已經失去了他。

聶如稷內傷沒好,這幾日一個人待在他的寢殿內,反覆覆盤著他與自己弟子間的種種,第一次在茫然中感受到了徹骨心痛,身體愈發變差,強撐著出現在這裏,只為了來跟魏凝說一句話。

他低頭道:“姜偃不夠格,你殺了他也不能飛升,真正適合成魔的人是我。你別動他,我來做你飛升的踏腳石。”

他轉頭,對姜偃伸出手,神色漠然,完全不像是要為他去死,只像往常那樣語氣淡淡地說:“阿偃,過來,我可以把你身上的詛咒轉到我身上來。”

姜偃實在搞不懂他,他好像從來沒搞懂過聶如稷的腦回路。

“我不需要你替我去死,”他一字一句道,“要是你替我死了,我豈不是要記你一輩子?”

聶如稷正想說什麽,卻聽姜偃說:“我不要欠你的命,我不會死在魏凝手裏,魏凝,也休想飛升!”

聶如稷張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姜偃已經不想聽了。

他看向魏凝,而魏凝也看向了他,彼此眼中都是不死不休的殺意。

魏凝要成仙,而他絕不可能讓她成仙。她算計這麽多,踏著這麽多人的命,把聶朝棲推上眾矢之的,緊接著又是姜偃,若她這樣都能成仙,這世間還有什麽道理可言?

姜偃的判官訣翻動,魏凝手中長綢同時飛出。

隨著兩人同時出手,魔將也手段狠辣地向修士們襲去,混戰再次開始。同樣的十二家修士,同樣的魔道之人,仿佛當年雲上仙都景象的再現。

只是這次,加入到魔道去對付修士的人之中,還有十二家的自己人。

魏凝雖然實力強悍,到底不如當年,她低估了姜偃的實力,也不知道姜偃的真實身份與冥府掛鉤。

兩人打得昏天黑地,最終魏凝還是敗下陣來。

姜偃站在這裏,徹夜未眠整整和以魏家為首的修士打了七日,直到無人再敢上前一步,目光所過之處,就是條狗也得夾著尾巴跑走。

他踩在被無數修士的血浸透了的土地上,桀驁如魔將也俯首要避讓,不敢直視他身上鋒芒。

姜偃曾是太玄宗弟子裏最平庸的那個,心慈手軟,連個兔子都不敢殺,卻被誣陷滅人滿門。

如今他率領魔道血染刑宗,以正道之血重鑄王座,助他重回幽冥之主的位置,心中卻沒有一絲波動。

“正道非道,邪魔非魔,我不求登仙,不求長生,”他有些疲倦,嘴裏呢喃著不知說與誰人聽,“只願愛人兩心相知,親友平安,世道太平。”

本以為只是尋常人的普通心願,結果竟比修仙還要困難。

走至路途盡頭,雲層攪動,天象大變,身上的刺青有些蜇人。

姜偃似有所覺,仰起頭,一道朱紅大門隱隱浮現在眼前。

輪回路出現,判官訣上等了不知道歲月的亡魂紛紛躁動起來。

眼前一陣恍惚,再擡眼時,他發現自己周圍的環境變了,他站在一座橋的一頭,這橋他眼熟得很。

不就是他穿越前和最強boss決戰的地?

他這是......又穿回來了?

姜偃有些迷茫。

“輪回路修好了?”他任務完成了?

聽到聲音,垂首坐在橋另一邊的身影擡起頭。

那一瞬間,兩人像是穿過了時空對上了目光。那人好像才看到姜偃,空茫的眼睛裏漸漸有了神彩。

對方的面容,也隨著這一動作露了出來。

姜偃呆立當場,那人......竟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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