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純靠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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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純靠做法
以前的裴綿很陰郁，成天低著腦袋，用過長的劉海遮蓋自己的臉，表情木的像個假人。
賴旗三年來還是頭一次見裴綿的表情這麽生動過。
裴綿給紀容與回了消息後便把手機收了起來，順手把手按在了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椅面上輕敲。
面上倒是沒表現出什麽，但是賴旗還是敏銳地從裴綿眼睛裏捕捉到了一絲期待。
裴綿見賴旗不動了，有些疑惑地開口：“你吃不下了？”
賴旗被裴綿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將盤子裏最後三四塊烤肉卷在一起，一並送進了嘴裏，含含糊糊地開口：“行了行了，我吃完了。”
裴綿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把賴旗的話翻譯清楚了。
“好了。”賴旗喝了口酸梅湯，順了順嗓子後站起了身，招呼裴綿道，“走吧，我陪你去買被子，我知道有一家超市還挺便宜的，性價比賊高。”
裴綿坐在椅子上沒動，順著賴旗起身的動作仰起了頭，而後羞赧地笑了笑。
賴旗眉心一跳。
“那個。”裴綿矜持地抿了抿唇，道，“明天有人會幫我準備好......”
賴旗默了一會兒，又試探性地問道：“那你今天晚上？”
“回家住。”裴綿道，“待會兒有人來接我。”
賴旗又一次沈默了下來，雖然裴綿沒說，但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賴旗吐了口氣，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裴綿眉尾微揚，問賴旗，“你這是什麽表情？”
“沒事。”賴旗緩緩開口，神情凝重，“只是感覺我戀愛腦要長出來了。”
裴綿：“......”
“他對你真好，哈哈。”見裴綿表情微妙，賴旗幹笑了兩聲後，又沒話找話地搭了個腔，“那我在這兒陪你一會兒唄。”
裴綿瞅了眼手機，婉拒道：“不用了哈，他快到了，我先走啦。”
賴旗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麽，幹幹地朝裴綿揮了揮手後道：“哦，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對了。”賴旗剛站起身，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道，“你明天幾點鐘回學校呀？”
裴綿：“怎麽了？”
“我們寢室另外那位，有點起床氣。”賴旗有些不好意思道，“把他吵醒了他會不高興。”
裴綿恍然道：“沒事，我明天直接去圖書館吧。”
他現在不太擔心開學考了，就是補考這事夠嗆。
賴旗嘆為觀止，“你這補考不過天理不容啊。”
裴綿虛虛地開口：“但願吧。”
他感覺希望不大。
比起現在來臨時抱佛腳，還不如去孔子雕像前多拜幾下。
同樣面對補考危機的賴旗的想法和他很像，嘆了口氣之後幽幽開口：“我也沒啥指望了，對了。”
賴旗眼睛一亮，又扭頭沖裴綿道：“你信玄學嗎？”
裴綿一噎。
好熟悉的話術。
“但聞其詳。”對上了賴旗期待的小眼神後，裴綿還是配合地開了口。
賴旗像揣著寶貝似的謹慎地湊近了裴綿，豎起了兩根手指在裴綿面前比劃了一下，而後道：“我昨天學的，左手豎兩根手指，右手三根，然後這樣比劃一下，對了，你還要記住自己的考號，待會兒還要用的。”
裴綿的視線跟著賴旗手上的動作跑，雖然不太信，但是賴旗的話詭異地全鉆進了腦子裏。
賴旗比劃完了之後，扭頭問裴綿，“怎麽樣，學會了嗎？”
裴綿誠實地搖頭，眼神無辜地和賴旗對視。
賴旗這比劃的亂七八糟的誰記得？
賴旗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而後突然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頭也不擡道：“啥也不說了，我加你微信，待會兒把視頻發你。”
害。
他還以為是什麽獨門秘技呢。
裴綿略微有些失望，但還是順從地掃上了賴旗的二維碼。
賴旗通過之後就立刻把視頻發給了裴綿。
裴綿瞅了一眼。
視頻的讚和評論都不算太多，但是收藏多達幾萬。
果然現在的大學生都在做題和作弊間選了做法。
裴綿心境覆雜地收藏了視頻。
“害，可惜，我們倆掛的同一科，要是我比你先考，我還能給你打個樣是吧。”賴旗有些可惜，但是語氣中又夾帶著些許自信，“但是我感覺這個看起來還是挺靠譜的。”
裴綿不置可否。
確實。
手勢覆雜得很靠譜。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記得住。
要是有簡單點的就好了。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哈。”賴旗給裴綿分享完視頻後，心裏又對裴綿多生了幾分親近，伸手輕輕拍了拍裴綿的肩膀後告了個別。
裴綿嗯了一聲。
賴旗走後沒多久，裴綿也從餐廳走了出來，一邊等紀容與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腳下的小石子。
沒過多久，一輛熟悉的車便出現在了裴綿的視野裏。
裴綿和紀容與打了個招呼後便上了車。
“我有個壞消息告訴你。”裴綿剛上車，還沒等坐穩，扭頭就沖紀容與告狀。
裴綿的語氣太過自然親昵，簡單的一句話似乎將連接兩人關系的那根過分分明的繩子裁斷了一點。
紀容與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側目掃了裴綿一眼後，問：“什麽？”
“我上學期有門考試沒過。”裴綿泫然欲泣道，“過兩天還要補考。”
紀容與：“......”
完全沒想過的道路。
但是細思一下。
發生在裴綿身上確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紀容與很給裴綿面子，溫聲安慰了裴綿兩句。
雖然裴綿依舊從紀容與眼角眉梢捕捉到了些許笑意，但是好歹沒有那麽張狂。
不像小林。
小林在副駕上咯咯咯地笑了好半天，連帶著駕駛座上一直冷臉的司機都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裴綿扭頭直直地盯著笑的亂七八糟的小林。
小林借著後視鏡和裴綿對上了視線，在讀懂裴綿眼中的怨念後的小林又錯開了視線。
小林乖巧地做了一個在嘴唇上拉拉鏈的動作。
裴綿這才收回了視線。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家。
裴綿原本以為紀容與會把他送到家之後就回公司，但是沒想到紀容與扭頭和小林交代了一句什麽後，便徑直進了房門。
裴綿疑惑地問了一句，“公司今天沒事嗎？”
紀容與神色自若地回答，“上午處理好了。”
裴綿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本來讓紀容與放下工作來接他，他就還挺不好意思的。
小林關門前聽了一嘴兩人的對話，神情微妙地瞥了眼紀容與，而後又沒忍住掃了眼裴綿後才表情古怪地帶上了門。
公司沒事？
哇。
這倆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啊。
小林根據紀容與的指示去給裴綿添置生活用品了。
裴綿也沒閑著，在家裏草草地翻了翻從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電子課本。
看了兩眼後，裴綿便無言地閉上了眼，開始做起了法。
有時候真的不能太勉強自己。
偶爾信一次玄學也沒什麽不好的。
裴綿回憶了一下手勢，瞎比劃了兩下後就忘記後面的了，剛準備再去瞅一眼，便見沈渡又在群裏@了他一下。
裴綿抽空回了一句。
【裴綿】：一邊去，別耽誤我做法。
【沈渡】：？
【沈渡】:不是，你不是剛回學校嗎？怎麽在學校這種科學的地方還迷信了起來？
裴綿又回了一句。
【裴綿】：事到如今，不得不迷信一次。
裴綿這麽說倒是讓沈渡好奇了起來。
【沈渡】：啥好東西啊？有用嗎？給我瞅瞅？
裴綿隨手把視頻發進了群裏。
不只是沈渡，群裏其他人也鑒賞了一遍。
而後紛紛陷入了沈默。
池林易和盛延卓對這個完全沒有抱有任何一絲信任，倒是沈渡產生了些許微妙的想法。
【沈渡】：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不然我也試試？
正好他現在的項目到瓶頸了，沒準兒求一下之後就突破了。
【盛延卓】：得了吧你，這是人家求考試通過的，你要考什麽試？擦汗/
【池林易】：大學生嬌嫩，你如今幾歲了？
沈渡：“......”
也不知道池林易是在哪兒進修的。
他是真幹不過池林易這張嘴。
其他幾個人都抱著看樂子的心態看完了視頻，還抽空調侃了裴綿幾句，讓他別太把希望放在玄學上。
【沈渡】：你不是都覆習很長時間了嗎？怎麽現在來靠這玩意兒了？
【盛延卓】：對啊，俞生不是給你發過覆習資料嗎？你沒看完啊？
經過兩個月的洗禮，裴綿真誠地感覺這個群多了些許溫度，尤其是群昵稱還掛著自己的大名。
雖然知道自己要是把自己又掛了一科的消息發進群裏多半會被嘲笑，但是心裏還是多少生出了一點不該出現的期待。
【裴綿】：不是這個考試，emmm
【裴綿】：就那啥，不小心又掛了一科，過兩天要補考。
裴綿發出去之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找補似地往群裏丟了個表情包，來證明自己對學習還抱有熱愛。
【裴綿】：世上有兩種最耀眼的光芒，一種是太陽，一種是上學人努力的模樣.jpg
群裏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裴綿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手機，又沒忍住懷疑了一下是不是手機壞了。
過了好半響才有人說話。
【池林易】：6
【盛延卓】：還得是你啊，我們其他人加起來掛的科都沒有你一個掛的多，你真的能順利畢業嗎？擔憂/
沈渡的角度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沈渡】：你那是努力學習嗎？你那是努力做法。擦汗/
裴綿：“......”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感覺在這個群裏有種被雞娃的壓力。
先前一直沒說話的聞俞生往群裏發了個新視頻，然後@了裴綿。
【聞俞生】：這個簡單點，不然你試試這個？
群裏的火力瞬間集中在了聞俞生身上。
【沈渡】：好的不學，你就讓他學這些旁門左道。
【盛延卓】：就是，你有這功夫不如給他找點覆習重點，沒準兒還能把他拉到及格線上。
【池林易】：1
聞俞生倒是很淡定，面不改色地回了其他人消息。
【聞俞生】：各種方法都試試嘛，說不定有用呢？我聽說這個是好用的。
果然，只有學生能理解學生。
趁著其他人集中攻擊聞俞生，裴綿感動地點開視頻看了一眼。
聞俞生發的方法簡單多了，也沒有手勢，就只有幾句咒語而已。
和玄學也沒有太大的關系了。
純靠信念。
裴綿默念了幾遍，然後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裴綿】：我試試，如果有用再回來還願。墨鏡/
群裏因為裴綿的消息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而後辱罵譴責聞俞生的火力又大了幾分。
紀容與到家起也一直沒閑下來，在書房處理了好幾份文件，而後又開了一個簡短的視頻會議，才抽出空去廚房接杯水。
下了一上午的雨，在午後也逐漸停了下來，下午也開始放了晴，陽光正好，裴綿端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手機，神情嚴肅認真，看起來倒不像是在摸魚。
想起先前裴綿說過要補考的事，紀容與猜測裴綿現在多半是在臨時抱佛腳地覆習，便沒去打擾他，徑直路過了陽臺，在經過的時候才註意到裴綿嘴裏一直念念有詞。
紀容與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麽詞語，頗有些難以理解地側了側首，視線在裴綿臉上落了一秒。
在靠近之後紀容與才徹底聽清了裴綿的話。
“我愛分，分愛我，分從四面八方來......”
紀容與：“......”
紀容與眉心跳了一下，看著裴綿的視線驟然深了幾分，看了幾秒後才費解地收回視線，心情覆雜地在原地站了幾秒。
然後便目不斜視地經過了裴綿。
雖然不一定有用，但是信都信了，裴綿也保持住了虔誠的狀態，楞是閉著眼睛把所有臺詞都念完了一遍。
但是裴綿為人比較穩重，也沒完全把希望寄托在玄學上，在借助完外力之後，又開始自食其力，把電子課本啃了個大概。
看了一下午書之後，裴綿和紀容與一起吃了頓晚飯。
紀容與也隨口問了一句裴綿是不是已經加上了小林的微信。
雖然不明白紀容與為什麽要問這個，但裴綿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紀容與沒再說什麽，只是諱莫如深地嗯了一聲。
天色暗下來之後，裴綿也把自己的根據地從陽臺轉移回了房間。
紀容與先前雖然和裴綿說工作不多，但是裴綿見紀容與一進書房就一下午沒出來過，猜測紀容與估計也忙的夠嗆。
害。
還騙他。
裴綿瞅了眼書房門，垂了垂眼，幾經糾結下還是沒去打擾紀容與，揣著手機和水杯回了房間。
紀容與喜靜，在吃過晚餐後，廚師和幫傭也相繼離開了，偌大的房子裏就剩下了紀容與和裴綿兩個人。
裴綿花了一下午把書的整體框架看了一遍，晚上的時候就開始耐著性子一點一點看每一個章節的課後題。
沒有重點沒有筆記。
也就只能看看課後題來討巧了。
裴綿看了兩章，剛翻到第三章 的時候收到了賴旗的消息。
【賴旗】：今天有一個男的來咱們寢室了。
裴綿有些納悶，回了個問號過去。
【賴旗】：他說他姓林，給你帶了巨多東西，我草。你等一會兒哈，我給你拍張照康康。
【賴旗】：圖片.jpg
賴旗找了好幾個角度才把照片拍全。
原本空蕩蕩的床被整理的整整齊齊，光是看照片都能看出床品的價格不菲，別說基本的生活用品了，小林甚至連坐墊也考慮到了。
賴旗把照片發過去之後又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坐墊，終究還是沒憋住，委婉地試探了一下裴綿。
【賴旗】：他不會就是你家那位吧？
裴綿沒點開圖片細看，粗略地看了一眼後便被賴旗的話吸引了註意力。
【裴綿】：不是啊。
賴旗見裴綿否認，又追問了一句。
【賴旗】：那是？
裴綿回的也很簡略。
【裴綿】：他的助理。
賴旗：“？？？”
短短四個字的震懾力有些太強了。
重點太多，賴旗一時間還不知道自己該先關註“他”，還是先關註“助理”。
艹。
裴綿的對象是男人啊？
賴旗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了這個念頭，而後視線又牢牢地定在了助理兩個字上。
斟酌了許久，賴旗才發出了六個字。
【賴旗】：茍富貴，勿相忘。
可能是覺得唐突，賴旗又亡羊補牢地發了個表情包出去。
【賴旗】：有空一起蹲坑.jpg
裴綿：“......”
這個表情包在整個表情包界都是非常炸裂的存在。
裴綿一時間還真找不到能和這個匹敵的表情包。
正糾結時，有一個消息彈框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小林】：重點.Zip
【小林】：吶，這是我搞來的重點，你可以看一下，還有兩本筆記，現在可能不太方便送過來了，我明天早上拿給你吧。
裴綿眨了眨眼，懵了兩秒後才把文件解了壓。
在簡單看了一眼後，裴綿沈重地關閉了頁面，轉頭就給小林發了句感恩。
還配上了一個磕頭的表情包。
【小林】：當不起當不起，要折壽的！
【小林】：要謝就謝紀總吧，他讓我找的。雙手合十/
裴綿又是一楞，視線在屏幕上小林的話上定了一秒，而後又一字一字地把聊天框裏輸好的話刪掉，糾結了好半天，才按下了兩個字。
【裴綿】：好哦。
小林完成任務之後就撤了。
裴綿又抽空回了一下賴旗的消息，點開小林發給他的資料看了兩頁。
也不知道是學太久了還是......
小林剛才的話的影響。
裴綿突然感覺腦子有些亂，看了半天一個字母都沒鉆進腦子裏。
裴綿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後，扭頭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水杯。
水杯已經空了。
裴綿幽幽地嘆了口氣，翻身下了床，拿著空杯子準備下樓接水。
客廳沒有開燈。
黑沈沈的。
裴綿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紀容與在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後才分出心神去廚房接水。
厚重的窗簾被拉緊了，將窗戶遮擋的嚴嚴實實的，沒有讓窗外的一絲光線漏進來。
紀容與沒有開燈，只是徑直穿過客廳，邁步朝廚房走去。
房子空蕩蕩的。
一並沒入了黑暗當中。
除了二樓盡頭的那個房間。
隱隱漏出了些許暖黃的光，在實木地板上鋪出了一小道光圈。
紀容與擡眸看了一眼，而後又面不改色地繼續擡腳。
在被墻壁和厚重的窗簾封閉的空間裏，很難去準確地判斷時間，客廳裏的時鐘發出的聲響短促地打破著沈寂。
在黑暗中，看不見的指針似乎也在蒙蔽著時間。
紀容與垂眼，看著飲水機裏的水註入了杯子。
半響後，紀容與似乎是聽到了些許的細微的聲響，微不可查地側了側身。
裴綿眨了眨眼，視線落在了紀容與的脊背上。
紀容與的身形挺拔悍利，微微垂著頭，暴露在空氣中的後脖印上了些許斑駁的光影，一點一點地沒入衣領，像是夢裏光怪陸離的幻境一點一點地被黑暗吞沒。
裴綿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後，開口問道：“紀容與？你怎麽不開燈啊？”
說罷，也不等紀容與回答，裴綿便伸手將客廳的燈打開了。
熾白的燈像是懸浮在天花板上的假月亮。
紀容與倒像是早就註意到了裴綿，慢條斯理地將裝滿水的杯子從飲水機上拿下來，又側首對裴綿道：“杯子？”
裴綿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杯子遞了過去。
紀容與又按下了接水鍵。
“習慣。”紀容與淡淡道。
裴綿心間微顫，莫名有些不是味道。
習慣。
也不知道是指習慣了不開燈還是習慣了一個人。
裴綿垂眸看了眼還在註水的飲水機，心念一動，突然開口道：“其實我也就是這幾天比較忙，有開學考和補考，在學校住會比較方便覆習。”
紀容與側目看他。
裴綿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飄忽。
“不過馬上就能考完了。”
這場考試結束之後可能還會有別的考試。
但是在家也一樣可以覆習。
或許還有選修課要修。
但是他也可以爭取一下線上渠道。
不管怎樣......
其實都是可以克服的。
“所以等考完之後，我還是想在家裏住。”裴綿小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粗略一算，應該快要完結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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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裴綿很陰郁，成天低著腦袋，用過長的劉海遮蓋自己的臉，表情木的像個假人。
賴旗三年來還是頭一次見裴綿的表情這麽生動過。
裴綿給紀容與回了消息後便把手機收了起來，順手把手按在了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椅面上輕敲。
面上倒是沒表現出什麽，但是賴旗還是敏銳地從裴綿眼睛裏捕捉到了一絲期待。
裴綿見賴旗不動了，有些疑惑地開口：“你吃不下了？”
賴旗被裴綿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將盤子裏最後三四塊烤肉卷在一起，一並送進了嘴裏，含含糊糊地開口：“行了行了，我吃完了。”
裴綿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把賴旗的話翻譯清楚了。
“好了。”賴旗喝了口酸梅湯，順了順嗓子後站起了身，招呼裴綿道，“走吧，我陪你去買被子，我知道有一家超市還挺便宜的，性價比賊高。”
裴綿坐在椅子上沒動，順著賴旗起身的動作仰起了頭，而後羞赧地笑了笑。
賴旗眉心一跳。
“那個。”裴綿矜持地抿了抿唇，道，“明天有人會幫我準備好......”
賴旗默了一會兒，又試探性地問道：“那你今天晚上？”
“回家住。”裴綿道，“待會兒有人來接我。”
賴旗又一次沈默了下來，雖然裴綿沒說，但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賴旗吐了口氣，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裴綿眉尾微揚，問賴旗，“你這是什麽表情？”
“沒事。”賴旗緩緩開口，神情凝重，“只是感覺我戀愛腦要長出來了。”
裴綿：“......”
“他對你真好，哈哈。”見裴綿表情微妙，賴旗幹笑了兩聲後，又沒話找話地搭了個腔，“那我在這兒陪你一會兒唄。”
裴綿瞅了眼手機，婉拒道：“不用了哈，他快到了，我先走啦。”
賴旗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麽，幹幹地朝裴綿揮了揮手後道：“哦，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對了。”賴旗剛站起身，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道，“你明天幾點鐘回學校呀？”
裴綿：“怎麽了？”
“我們寢室另外那位，有點起床氣。”賴旗有些不好意思道，“把他吵醒了他會不高興。”
裴綿恍然道：“沒事，我明天直接去圖書館吧。”
他現在不太擔心開學考了，就是補考這事夠嗆。
賴旗嘆為觀止，“你這補考不過天理不容啊。”
裴綿虛虛地開口：“但願吧。”
他感覺希望不大。
比起現在來臨時抱佛腳，還不如去孔子雕像前多拜幾下。
同樣面對補考危機的賴旗的想法和他很像，嘆了口氣之後幽幽開口：“我也沒啥指望了，對了。”
賴旗眼睛一亮，又扭頭沖裴綿道：“你信玄學嗎？”
裴綿一噎。
好熟悉的話術。
“但聞其詳。”對上了賴旗期待的小眼神後，裴綿還是配合地開了口。
賴旗像揣著寶貝似的謹慎地湊近了裴綿，豎起了兩根手指在裴綿面前比劃了一下，而後道：“我昨天學的，左手豎兩根手指，右手三根，然後這樣比劃一下，對了，你還要記住自己的考號，待會兒還要用的。”
裴綿的視線跟著賴旗手上的動作跑，雖然不太信，但是賴旗的話詭異地全鉆進了腦子裏。
賴旗比劃完了之後，扭頭問裴綿，“怎麽樣，學會了嗎？”
裴綿誠實地搖頭，眼神無辜地和賴旗對視。
賴旗這比劃的亂七八糟的誰記得？
賴旗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而後突然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頭也不擡道：“啥也不說了，我加你微信，待會兒把視頻發你。”
害。
他還以為是什麽獨門秘技呢。
裴綿略微有些失望，但還是順從地掃上了賴旗的二維碼。
賴旗通過之後就立刻把視頻發給了裴綿。
裴綿瞅了一眼。
視頻的讚和評論都不算太多，但是收藏多達幾萬。
果然現在的大學生都在做題和作弊間選了做法。
裴綿心境覆雜地收藏了視頻。
“害，可惜，我們倆掛的同一科，要是我比你先考，我還能給你打個樣是吧。”賴旗有些可惜，但是語氣中又夾帶著些許自信，“但是我感覺這個看起來還是挺靠譜的。”
裴綿不置可否。
確實。
手勢覆雜得很靠譜。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記得住。
要是有簡單點的就好了。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哈。”賴旗給裴綿分享完視頻後，心裏又對裴綿多生了幾分親近，伸手輕輕拍了拍裴綿的肩膀後告了個別。
裴綿嗯了一聲。
賴旗走後沒多久，裴綿也從餐廳走了出來，一邊等紀容與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腳下的小石子。
沒過多久，一輛熟悉的車便出現在了裴綿的視野裏。
裴綿和紀容與打了個招呼後便上了車。
“我有個壞消息告訴你。”裴綿剛上車，還沒等坐穩，扭頭就沖紀容與告狀。
裴綿的語氣太過自然親昵，簡單的一句話似乎將連接兩人關系的那根過分分明的繩子裁斷了一點。
紀容與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側目掃了裴綿一眼後，問：“什麽？”
“我上學期有門考試沒過。”裴綿泫然欲泣道，“過兩天還要補考。”
紀容與：“......”
完全沒想過的道路。
但是細思一下。
發生在裴綿身上確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紀容與很給裴綿面子，溫聲安慰了裴綿兩句。
雖然裴綿依舊從紀容與眼角眉梢捕捉到了些許笑意，但是好歹沒有那麽張狂。
不像小林。
小林在副駕上咯咯咯地笑了好半天，連帶著駕駛座上一直冷臉的司機都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裴綿扭頭直直地盯著笑的亂七八糟的小林。
小林借著後視鏡和裴綿對上了視線，在讀懂裴綿眼中的怨念後的小林又錯開了視線。
小林乖巧地做了一個在嘴唇上拉拉鏈的動作。
裴綿這才收回了視線。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家。
裴綿原本以為紀容與會把他送到家之後就回公司，但是沒想到紀容與扭頭和小林交代了一句什麽後，便徑直進了房門。
裴綿疑惑地問了一句，“公司今天沒事嗎？”
紀容與神色自若地回答，“上午處理好了。”
裴綿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本來讓紀容與放下工作來接他，他就還挺不好意思的。
小林關門前聽了一嘴兩人的對話，神情微妙地瞥了眼紀容與，而後又沒忍住掃了眼裴綿後才表情古怪地帶上了門。
公司沒事？
哇。
這倆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啊。
小林根據紀容與的指示去給裴綿添置生活用品了。
裴綿也沒閑著，在家裏草草地翻了翻從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電子課本。
看了兩眼後，裴綿便無言地閉上了眼，開始做起了法。
有時候真的不能太勉強自己。
偶爾信一次玄學也沒什麽不好的。
裴綿回憶了一下手勢，瞎比劃了兩下後就忘記後面的了，剛準備再去瞅一眼，便見沈渡又在群裏@了他一下。
裴綿抽空回了一句。
【裴綿】：一邊去，別耽誤我做法。
【沈渡】：？
【沈渡】:不是，你不是剛回學校嗎？怎麽在學校這種科學的地方還迷信了起來？
裴綿又回了一句。
【裴綿】：事到如今，不得不迷信一次。
裴綿這麽說倒是讓沈渡好奇了起來。
【沈渡】：啥好東西啊？有用嗎？給我瞅瞅？
裴綿隨手把視頻發進了群裏。
不只是沈渡，群裏其他人也鑒賞了一遍。
而後紛紛陷入了沈默。
池林易和盛延卓對這個完全沒有抱有任何一絲信任，倒是沈渡產生了些許微妙的想法。
【沈渡】：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不然我也試試？
正好他現在的項目到瓶頸了，沒準兒求一下之後就突破了。
【盛延卓】：得了吧你，這是人家求考試通過的，你要考什麽試？擦汗/
【池林易】：大學生嬌嫩，你如今幾歲了？
沈渡：“......”
也不知道池林易是在哪兒進修的。
他是真幹不過池林易這張嘴。
其他幾個人都抱著看樂子的心態看完了視頻，還抽空調侃了裴綿幾句，讓他別太把希望放在玄學上。
【沈渡】：你不是都覆習很長時間了嗎？怎麽現在來靠這玩意兒了？
【盛延卓】：對啊，俞生不是給你發過覆習資料嗎？你沒看完啊？
經過兩個月的洗禮，裴綿真誠地感覺這個群多了些許溫度，尤其是群昵稱還掛著自己的大名。
雖然知道自己要是把自己又掛了一科的消息發進群裏多半會被嘲笑，但是心裏還是多少生出了一點不該出現的期待。
【裴綿】：不是這個考試，emmm
【裴綿】：就那啥，不小心又掛了一科，過兩天要補考。
裴綿發出去之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找補似地往群裏丟了個表情包，來證明自己對學習還抱有熱愛。
【裴綿】：世上有兩種最耀眼的光芒，一種是太陽，一種是上學人努力的模樣.jpg
群裏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裴綿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手機，又沒忍住懷疑了一下是不是手機壞了。
過了好半響才有人說話。
【池林易】：6
【盛延卓】：還得是你啊，我們其他人加起來掛的科都沒有你一個掛的多，你真的能順利畢業嗎？擔憂/
沈渡的角度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沈渡】：你那是努力學習嗎？你那是努力做法。擦汗/
裴綿：“......”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感覺在這個群裏有種被雞娃的壓力。
先前一直沒說話的聞俞生往群裏發了個新視頻，然後@了裴綿。
【聞俞生】：這個簡單點，不然你試試這個？
群裏的火力瞬間集中在了聞俞生身上。
【沈渡】：好的不學，你就讓他學這些旁門左道。
【盛延卓】：就是，你有這功夫不如給他找點覆習重點，沒準兒還能把他拉到及格線上。
【池林易】：1
聞俞生倒是很淡定，面不改色地回了其他人消息。
【聞俞生】：各種方法都試試嘛，說不定有用呢？我聽說這個是好用的。
果然，只有學生能理解學生。
趁著其他人集中攻擊聞俞生，裴綿感動地點開視頻看了一眼。
聞俞生發的方法簡單多了，也沒有手勢，就只有幾句咒語而已。
和玄學也沒有太大的關系了。
純靠信念。
裴綿默念了幾遍，然後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裴綿】：我試試，如果有用再回來還願。墨鏡/
群裏因為裴綿的消息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而後辱罵譴責聞俞生的火力又大了幾分。
紀容與到家起也一直沒閑下來，在書房處理了好幾份文件，而後又開了一個簡短的視頻會議，才抽出空去廚房接杯水。
下了一上午的雨，在午後也逐漸停了下來，下午也開始放了晴，陽光正好，裴綿端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手機，神情嚴肅認真，看起來倒不像是在摸魚。
想起先前裴綿說過要補考的事，紀容與猜測裴綿現在多半是在臨時抱佛腳地覆習，便沒去打擾他，徑直路過了陽臺，在經過的時候才註意到裴綿嘴裏一直念念有詞。
紀容與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麽詞語，頗有些難以理解地側了側首，視線在裴綿臉上落了一秒。
在靠近之後紀容與才徹底聽清了裴綿的話。
“我愛分，分愛我，分從四面八方來......”
紀容與：“......”
紀容與眉心跳了一下，看著裴綿的視線驟然深了幾分，看了幾秒後才費解地收回視線，心情覆雜地在原地站了幾秒。
然後便目不斜視地經過了裴綿。
雖然不一定有用，但是信都信了，裴綿也保持住了虔誠的狀態，楞是閉著眼睛把所有臺詞都念完了一遍。
但是裴綿為人比較穩重，也沒完全把希望寄托在玄學上，在借助完外力之後，又開始自食其力，把電子課本啃了個大概。
看了一下午書之後，裴綿和紀容與一起吃了頓晚飯。
紀容與也隨口問了一句裴綿是不是已經加上了小林的微信。
雖然不明白紀容與為什麽要問這個，但裴綿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紀容與沒再說什麽，只是諱莫如深地嗯了一聲。
天色暗下來之後，裴綿也把自己的根據地從陽臺轉移回了房間。
紀容與先前雖然和裴綿說工作不多，但是裴綿見紀容與一進書房就一下午沒出來過，猜測紀容與估計也忙的夠嗆。
害。
還騙他。
裴綿瞅了眼書房門，垂了垂眼，幾經糾結下還是沒去打擾紀容與，揣著手機和水杯回了房間。
紀容與喜靜，在吃過晚餐後，廚師和幫傭也相繼離開了，偌大的房子裏就剩下了紀容與和裴綿兩個人。
裴綿花了一下午把書的整體框架看了一遍，晚上的時候就開始耐著性子一點一點看每一個章節的課後題。
沒有重點沒有筆記。
也就只能看看課後題來討巧了。
裴綿看了兩章，剛翻到第三章 的時候收到了賴旗的消息。
【賴旗】：今天有一個男的來咱們寢室了。
裴綿有些納悶，回了個問號過去。
【賴旗】：他說他姓林，給你帶了巨多東西，我草。你等一會兒哈，我給你拍張照康康。
【賴旗】：圖片.jpg
賴旗找了好幾個角度才把照片拍全。
原本空蕩蕩的床被整理的整整齊齊，光是看照片都能看出床品的價格不菲，別說基本的生活用品了，小林甚至連坐墊也考慮到了。
賴旗把照片發過去之後又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坐墊，終究還是沒憋住，委婉地試探了一下裴綿。
【賴旗】：他不會就是你家那位吧？
裴綿沒點開圖片細看，粗略地看了一眼後便被賴旗的話吸引了註意力。
【裴綿】：不是啊。
賴旗見裴綿否認，又追問了一句。
【賴旗】：那是？
裴綿回的也很簡略。
【裴綿】：他的助理。
賴旗：“？？？”
短短四個字的震懾力有些太強了。
重點太多，賴旗一時間還不知道自己該先關註“他”，還是先關註“助理”。
艹。
裴綿的對象是男人啊？
賴旗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了這個念頭，而後視線又牢牢地定在了助理兩個字上。
斟酌了許久，賴旗才發出了六個字。
【賴旗】：茍富貴，勿相忘。
可能是覺得唐突，賴旗又亡羊補牢地發了個表情包出去。
【賴旗】：有空一起蹲坑.jpg
裴綿：“......”
這個表情包在整個表情包界都是非常炸裂的存在。
裴綿一時間還真找不到能和這個匹敵的表情包。
正糾結時，有一個消息彈框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小林】：重點.Zip
【小林】：吶，這是我搞來的重點，你可以看一下，還有兩本筆記，現在可能不太方便送過來了，我明天早上拿給你吧。
裴綿眨了眨眼，懵了兩秒後才把文件解了壓。
在簡單看了一眼後，裴綿沈重地關閉了頁面，轉頭就給小林發了句感恩。
還配上了一個磕頭的表情包。
【小林】：當不起當不起，要折壽的！
【小林】：要謝就謝紀總吧，他讓我找的。雙手合十/
裴綿又是一楞，視線在屏幕上小林的話上定了一秒，而後又一字一字地把聊天框裏輸好的話刪掉，糾結了好半天，才按下了兩個字。
【裴綿】：好哦。
小林完成任務之後就撤了。
裴綿又抽空回了一下賴旗的消息，點開小林發給他的資料看了兩頁。
也不知道是學太久了還是......
小林剛才的話的影響。
裴綿突然感覺腦子有些亂，看了半天一個字母都沒鉆進腦子裏。
裴綿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後，扭頭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水杯。
水杯已經空了。
裴綿幽幽地嘆了口氣，翻身下了床，拿著空杯子準備下樓接水。
客廳沒有開燈。
黑沈沈的。
裴綿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紀容與在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後才分出心神去廚房接水。
厚重的窗簾被拉緊了，將窗戶遮擋的嚴嚴實實的，沒有讓窗外的一絲光線漏進來。
紀容與沒有開燈，只是徑直穿過客廳，邁步朝廚房走去。
房子空蕩蕩的。
一並沒入了黑暗當中。
除了二樓盡頭的那個房間。
隱隱漏出了些許暖黃的光，在實木地板上鋪出了一小道光圈。
紀容與擡眸看了一眼，而後又面不改色地繼續擡腳。
在被墻壁和厚重的窗簾封閉的空間裏，很難去準確地判斷時間，客廳裏的時鐘發出的聲響短促地打破著沈寂。
在黑暗中，看不見的指針似乎也在蒙蔽著時間。
紀容與垂眼，看著飲水機裏的水註入了杯子。
半響後，紀容與似乎是聽到了些許的細微的聲響，微不可查地側了側身。
裴綿眨了眨眼，視線落在了紀容與的脊背上。
紀容與的身形挺拔悍利，微微垂著頭，暴露在空氣中的後脖印上了些許斑駁的光影，一點一點地沒入衣領，像是夢裏光怪陸離的幻境一點一點地被黑暗吞沒。
裴綿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後，開口問道：“紀容與？你怎麽不開燈啊？”
說罷，也不等紀容與回答，裴綿便伸手將客廳的燈打開了。
熾白的燈像是懸浮在天花板上的假月亮。
紀容與倒像是早就註意到了裴綿，慢條斯理地將裝滿水的杯子從飲水機上拿下來，又側首對裴綿道：“杯子？”
裴綿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杯子遞了過去。
紀容與又按下了接水鍵。
“習慣。”紀容與淡淡道。
裴綿心間微顫，莫名有些不是味道。
習慣。
也不知道是指習慣了不開燈還是習慣了一個人。
裴綿垂眸看了眼還在註水的飲水機，心念一動，突然開口道：“其實我也就是這幾天比較忙，有開學考和補考，在學校住會比較方便覆習。”
紀容與側目看他。
裴綿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飄忽。
“不過馬上就能考完了。”
這場考試結束之後可能還會有別的考試。
但是在家也一樣可以覆習。
或許還有選修課要修。
但是他也可以爭取一下線上渠道。
不管怎樣......
其實都是可以克服的。
“所以等考完之後，我還是想在家裏住。”裴綿小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粗略一算，應該快要完結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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