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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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梁奶奶
段天凜極有風度，即便是催促，也不會表現出猴急的模樣來，在電話裏，他只是禮貌地邀請江承嶼共進晚餐。
江承嶼看了看面前那一大盤毫無食欲的沙拉，欣然決定赴約。
作為一個身高180的男性，不吃肉對他來說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
江承嶼放下手機，機智地想，這可不是他不想遵循食譜，而是段總的邀約無法拒絕。想來即便是唐文澤知道了，也一定可以理解的。
然後就十分愉快地去換衣服了。
段天凜約的是一家粵菜館，江承嶼從記憶中知道，這家私房菜館的煲湯乃是一絕，養生養胃，十分符合段總老幹部的生活作風了。
他趕到時，段天凜已經在包廂裏等著了，面前擺放著手提電腦，正見縫插針地利用碎片時間處理公務。江承嶼上輩子自己開公司時，也自詡十分敬業，但跟段天凜一比，還是略有不如。
當下心頭肅然起敬，面上的態度也鄭重了一些，“其實段總若是忙，我去公司那邊談也可以的。”
“飯總是要吃的，否則弄壞了身體，得不償失。”段天凜聞言擡起頭來，示意他坐下，才對領著江承嶼過來的服務員道，“可以上菜了。”
“段總這番話，似乎深有感觸？”江承嶼沒想到工作狂還會按時吃飯，有些驚訝地問。
段天凜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調查過我的事，難道不知道我有胃病？”
“……”江承嶼面上露出了兩分窘迫，但又很快澄清道，“這件事我必須要解釋一下，我沒有調查過段總，最多是在網絡上查詢了你的一些消息，再結合我知道的部分。”
“是麽？”段天凜眼神一閃，說不出心下是放松還是遺憾。
好在飯菜很快就送上來了，他便順勢轉移話題，“先吃飯吧。”
雖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但兩人之間也沒有太多的話題，因此吃飯的過程相當沈默，最多是段天凜介紹一下這家店的招牌菜。好在江承嶼兩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這時候也完全沒有社交欲望，只顧著埋頭苦吃。
胃病是一種很嬌氣的慢性病，既不能不吃，又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還不能吃刺激性的東西，非常難伺候。長期處在這種折磨之中，吃飯的愉悅感於段天凜而言已經不剩下多少了，更像是定時定點的例行公事。
但也許是對面的人吃得太香了，他忽然也生出了食欲，破天荒地多添了半碗飯。
但是吃到一半，就見對面的人擺出大義凜然的表情，仿佛用盡了全身意志力一般，艱難地放下了碗筷，視線戀戀不舍地從每一道菜上緩緩掃過，然後才矜持地道，“我吃飽了。”
“就這麽點？”段天凜有些驚訝，竟然比他這個病人吃得還少。
江承嶼心裏苦。
上輩子他什麽時候不是大口吃肉？反正要是怕胖，吃完了去健身房運動一會兒就行了，還能練出令人羨慕的肌肉。他怎麽能想到，有一天自己需要減肥，而且不但要減脂肪，還得減肌肉，用唐導演的話說，是“減成營養不良的樣子”。
演員真不是人做的職業。
要不是攸關性命，江承嶼覺得自己真的忍不下去。
他心下發狠，臉上卻要做出“不是什麽大事”的表情，“是唐導的要求，下個月就要進組了，我得調整形體，更靠近角色。”
“那些不是化妝就可以達到效果嗎？”段天凜很專業地問。
“劇本裏有裸著上半身的鏡頭。”江承嶼無奈地道，“要演出那種蒼白的少年感，不能有明顯的腹肌。”
段天凜的視線忍不住隨著這句話在江承嶼身上晃了一圈。大概因為要來跟自己見面，他這回的打扮跟上次截然不同，一身黑色的西裝將人襯托得成熟了許多。
其實以段天凜的感覺而言，現在江承嶼就已經夠瘦了，尤其是被貼身西服完全勾勒出來的腰線，幾乎不盈一握。
但旋即，他便意識到自己的視線似乎有些逾矩，連忙幹咳一聲，轉開了話題，“你家裏的事，都處理好了？”
在簽訂合約之後，段天凜十分體諒江承嶼現在的處境，主動提出給他一段時間處理江家那一攤子事。只有情況穩定了，他才能安下心來幫助自己。
江承嶼點頭，“已經差不多了，後續的事情也安排了人接手。”
他說到這裏，停頓片刻，才問，“不知道段總什麽時候需要我出面？”
“明天可以嗎？”段天凜道。
江承嶼並不認為自己有拒絕的餘地，利落地應道，“好。”
“那麽明天中午我來接你。”段天凜說著，收起桌上放著的手提電腦，站起身道，“晚餐很愉快。我待會兒還有個遠程會議，得先回去了，我讓司機送你，順便認認路。”
江承嶼本來想拒絕，聽到最後一句，就不吭聲了。
段天凜朝他點點頭，邁步往外走。但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江承嶼，“對了，明天不能叫段總了，小嶼。”
江承嶼被他這個稱呼弄得激靈靈打了個顫，忍不住摸了摸胳膊，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
瞎撩犯規啊！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江承嶼準時坐上了段天凜的車，來到位於城郊的私立醫院。這裏不但是醫院，也開設了許多療養項目，確保那些富豪們的身體得到最好的照料。
段天凜的祖母梁老太太，目前就是在這座醫院休養。
梁奶奶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雖然躺在病床上看起來精力不濟，但臉上仍舊帶著笑意，看起來十分慈祥和藹，令人心生好感。江承嶼雖然昨晚突擊了好幾個劇本，自認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還是不免有些緊張，但一見到她，便都忘了。
“天凜，這是誰？”老太太好奇地打量著他，但是這種打量卻不讓人厭惡，更像是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註。看完了，還忍不住拉著他的手誇，“真是個漂亮孩子。”
“這是江承嶼。”段天凜將手裏的鮮花擱在桌上，含蓄地暗示，“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個。”
老太太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就是這孩子？”她輕輕拍著江承嶼的手背，更加仔細地將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一邊看一邊點頭，“好，好孩子。”
江承嶼抽了抽嘴角，這麽露骨的打量和稱讚，如果不是自己性別男，他都要腦補老太太內心的OS是“是個好生養的”了。
但他只能保持著面上的微笑，禮貌地開口，“奶奶好。”
“好好好。”老太太心滿意足地放開她的手，兀自想了一會兒，眉頭忽然皺了起來，“江承嶼，我記得……”
自從段天凜說過自己的對象是個大明星之後，老太太已經把所有二線以上的明星都過了一遍，最近的日常是在網絡上搜索每個人的資料，給他們搞排名。
江承嶼那一言難盡的名聲，她當然也是聽過的。
所以聽到這句話，江承嶼心下一緊，正要解釋，卻聽段天凜開口道，“奶奶，網絡上的那些消息不能盡信。”
“也對。”老太太八成是個顏控，聞言又看了江承嶼一眼，不由點頭道，“這麽好看的孩子，怎麽會是那些人說的那樣？”
江承嶼抽了抽嘴角，行吧，您老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
老太太每天都要等大孫子來了之後才肯吃午飯，所以段天凜和江承嶼也沒吃，特意過來陪她，也好熱鬧一些。說話間，已經有人送了飯菜過來，在桌子上擺好，可以開飯了。
段天凜拉著江承嶼避了出去，只留下護工在裏面。
江承嶼有些疑惑地看向段天凜，“這是做什麽？”
段天凜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奶奶最愛美，接受不了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吃病號飯，每天吃飯都要換上美美的衣服，鄭重其事地坐在餐桌旁，才肯動筷子。她說這樣才有儀式感，吃著飯才有意思。”
“厲害。”除了這個，江承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見過講究的人，但講究到這個地步的，卻還是頭一回看見。
換衣服這套流程顯然是走熟了的，幾分鐘後，房門就被打開了。江承嶼進屋，便見梁奶奶已經坐在飯桌旁了，她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鬢邊還別著一枚鉆石發卡，脊背挺直，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
他忽然有點理解老太太所說的儀式感了。
氣質和風度並不會隨著人的年齡老去而消失，即使老了，她也會是最好看最可愛的小老太太。
他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微笑著低聲稱讚道，“奶奶真好看。”
“你也覺得好看吧？”老太太矜持地撫了撫頭發，美滋滋地笑了笑，對著江承嶼告狀，“天凜這個笨蛋就從來不懂這些，還說我是瞎折騰，哼！”
“學長他是直男嘛。”江承嶼忍笑道，“直男不懂情趣，您老別跟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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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天凜極有風度，即便是催促，也不會表現出猴急的模樣來，在電話裏，他只是禮貌地邀請江承嶼共進晚餐。
江承嶼看了看面前那一大盤毫無食欲的沙拉，欣然決定赴約。
作為一個身高180的男性，不吃肉對他來說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
江承嶼放下手機，機智地想，這可不是他不想遵循食譜，而是段總的邀約無法拒絕。想來即便是唐文澤知道了，也一定可以理解的。
然後就十分愉快地去換衣服了。
段天凜約的是一家粵菜館，江承嶼從記憶中知道，這家私房菜館的煲湯乃是一絕，養生養胃，十分符合段總老幹部的生活作風了。
他趕到時，段天凜已經在包廂裏等著了，面前擺放著手提電腦，正見縫插針地利用碎片時間處理公務。江承嶼上輩子自己開公司時，也自詡十分敬業，但跟段天凜一比，還是略有不如。
當下心頭肅然起敬，面上的態度也鄭重了一些，“其實段總若是忙，我去公司那邊談也可以的。”
“飯總是要吃的，否則弄壞了身體，得不償失。”段天凜聞言擡起頭來，示意他坐下，才對領著江承嶼過來的服務員道，“可以上菜了。”
“段總這番話，似乎深有感觸？”江承嶼沒想到工作狂還會按時吃飯，有些驚訝地問。
段天凜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調查過我的事，難道不知道我有胃病？”
“……”江承嶼面上露出了兩分窘迫，但又很快澄清道，“這件事我必須要解釋一下，我沒有調查過段總，最多是在網絡上查詢了你的一些消息，再結合我知道的部分。”
“是麽？”段天凜眼神一閃，說不出心下是放松還是遺憾。
好在飯菜很快就送上來了，他便順勢轉移話題，“先吃飯吧。”
雖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但兩人之間也沒有太多的話題，因此吃飯的過程相當沈默，最多是段天凜介紹一下這家店的招牌菜。好在江承嶼兩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這時候也完全沒有社交欲望，只顧著埋頭苦吃。
胃病是一種很嬌氣的慢性病，既不能不吃，又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還不能吃刺激性的東西，非常難伺候。長期處在這種折磨之中，吃飯的愉悅感於段天凜而言已經不剩下多少了，更像是定時定點的例行公事。
但也許是對面的人吃得太香了，他忽然也生出了食欲，破天荒地多添了半碗飯。
但是吃到一半，就見對面的人擺出大義凜然的表情，仿佛用盡了全身意志力一般，艱難地放下了碗筷，視線戀戀不舍地從每一道菜上緩緩掃過，然後才矜持地道，“我吃飽了。”
“就這麽點？”段天凜有些驚訝，竟然比他這個病人吃得還少。
江承嶼心裏苦。
上輩子他什麽時候不是大口吃肉？反正要是怕胖，吃完了去健身房運動一會兒就行了，還能練出令人羨慕的肌肉。他怎麽能想到，有一天自己需要減肥，而且不但要減脂肪，還得減肌肉，用唐導演的話說，是“減成營養不良的樣子”。
演員真不是人做的職業。
要不是攸關性命，江承嶼覺得自己真的忍不下去。
他心下發狠，臉上卻要做出“不是什麽大事”的表情，“是唐導的要求，下個月就要進組了，我得調整形體，更靠近角色。”
“那些不是化妝就可以達到效果嗎？”段天凜很專業地問。
“劇本裏有裸著上半身的鏡頭。”江承嶼無奈地道，“要演出那種蒼白的少年感，不能有明顯的腹肌。”
段天凜的視線忍不住隨著這句話在江承嶼身上晃了一圈。大概因為要來跟自己見面，他這回的打扮跟上次截然不同，一身黑色的西裝將人襯托得成熟了許多。
其實以段天凜的感覺而言，現在江承嶼就已經夠瘦了，尤其是被貼身西服完全勾勒出來的腰線，幾乎不盈一握。
但旋即，他便意識到自己的視線似乎有些逾矩，連忙幹咳一聲，轉開了話題，“你家裏的事，都處理好了？”
在簽訂合約之後，段天凜十分體諒江承嶼現在的處境，主動提出給他一段時間處理江家那一攤子事。只有情況穩定了，他才能安下心來幫助自己。
江承嶼點頭，“已經差不多了，後續的事情也安排了人接手。”
他說到這裏，停頓片刻，才問，“不知道段總什麽時候需要我出面？”
“明天可以嗎？”段天凜道。
江承嶼並不認為自己有拒絕的餘地，利落地應道，“好。”
“那麽明天中午我來接你。”段天凜說著，收起桌上放著的手提電腦，站起身道，“晚餐很愉快。我待會兒還有個遠程會議，得先回去了，我讓司機送你，順便認認路。”
江承嶼本來想拒絕，聽到最後一句，就不吭聲了。
段天凜朝他點點頭，邁步往外走。但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江承嶼，“對了，明天不能叫段總了，小嶼。”
江承嶼被他這個稱呼弄得激靈靈打了個顫，忍不住摸了摸胳膊，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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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江承嶼準時坐上了段天凜的車，來到位於城郊的私立醫院。這裏不但是醫院，也開設了許多療養項目，確保那些富豪們的身體得到最好的照料。
段天凜的祖母梁老太太，目前就是在這座醫院休養。
梁奶奶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雖然躺在病床上看起來精力不濟，但臉上仍舊帶著笑意，看起來十分慈祥和藹，令人心生好感。江承嶼雖然昨晚突擊了好幾個劇本，自認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還是不免有些緊張，但一見到她，便都忘了。
“天凜，這是誰？”老太太好奇地打量著他，但是這種打量卻不讓人厭惡，更像是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註。看完了，還忍不住拉著他的手誇，“真是個漂亮孩子。”
“這是江承嶼。”段天凜將手裏的鮮花擱在桌上，含蓄地暗示，“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個。”
老太太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就是這孩子？”她輕輕拍著江承嶼的手背，更加仔細地將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一邊看一邊點頭，“好，好孩子。”
江承嶼抽了抽嘴角，這麽露骨的打量和稱讚，如果不是自己性別男，他都要腦補老太太內心的OS是“是個好生養的”了。
但他只能保持著面上的微笑，禮貌地開口，“奶奶好。”
“好好好。”老太太心滿意足地放開她的手，兀自想了一會兒，眉頭忽然皺了起來，“江承嶼，我記得……”
自從段天凜說過自己的對象是個大明星之後，老太太已經把所有二線以上的明星都過了一遍，最近的日常是在網絡上搜索每個人的資料，給他們搞排名。
江承嶼那一言難盡的名聲，她當然也是聽過的。
所以聽到這句話，江承嶼心下一緊，正要解釋，卻聽段天凜開口道，“奶奶，網絡上的那些消息不能盡信。”
“也對。”老太太八成是個顏控，聞言又看了江承嶼一眼，不由點頭道，“這麽好看的孩子，怎麽會是那些人說的那樣？”
江承嶼抽了抽嘴角，行吧，您老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
老太太每天都要等大孫子來了之後才肯吃午飯，所以段天凜和江承嶼也沒吃，特意過來陪她，也好熱鬧一些。說話間，已經有人送了飯菜過來，在桌子上擺好，可以開飯了。
段天凜拉著江承嶼避了出去，只留下護工在裏面。
江承嶼有些疑惑地看向段天凜，“這是做什麽？”
段天凜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奶奶最愛美，接受不了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吃病號飯，每天吃飯都要換上美美的衣服，鄭重其事地坐在餐桌旁，才肯動筷子。她說這樣才有儀式感，吃著飯才有意思。”
“厲害。”除了這個，江承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見過講究的人，但講究到這個地步的，卻還是頭一回看見。
換衣服這套流程顯然是走熟了的，幾分鐘後，房門就被打開了。江承嶼進屋，便見梁奶奶已經坐在飯桌旁了，她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鬢邊還別著一枚鉆石發卡，脊背挺直，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
他忽然有點理解老太太所說的儀式感了。
氣質和風度並不會隨著人的年齡老去而消失，即使老了，她也會是最好看最可愛的小老太太。
他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微笑著低聲稱讚道，“奶奶真好看。”
“你也覺得好看吧？”老太太矜持地撫了撫頭發，美滋滋地笑了笑，對著江承嶼告狀，“天凜這個笨蛋就從來不懂這些，還說我是瞎折騰，哼！”
“學長他是直男嘛。”江承嶼忍笑道，“直男不懂情趣，您老別跟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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