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人在黑暗中前行, 明月被厚重的雲遮蓋,沒有一絲光亮。

魏行在前面引路,撐著拐杖, 所有人都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環境模糊不清, 唯一嫩看清的, 只有魏行手中的悠悠紅光。

四人記得魏行的叮囑, 全都緊閉雙唇, 沒有對這個紅光發出疑問。

魏大壯本來處於一種十分興奮的狀態,可隨著魏行的嚴肅, 大家的沈默和漆黑如墨的四周, 冰冷的恐懼如驟然刺痛的靜電,一下子將興奮驅散殆盡。

我在哪?為什麽周圍一點都看不清?

他悄悄往後窺了一眼, 後面確實跟著三個人,黃白的衣服在黑暗中格外亮眼, 卻照不亮他們的臉。

他們的臉如同旋渦,將所有色彩吞噬,只留下空洞的白,不似活人。

我後面是誰?還是他們三個嗎?

大腦止不住胡思亂想, 手死死地攥著肩上的行囊;他不敢詢問任何人, 只能任由幻象在大腦發酵。

頭僵硬地擺在脖子上, 思維被恐懼凝固;他無法抑制大腦對身後黑暗的遐想, 脖頸像是冰冷的呼吸從四面八方呼來, 近在咫尺。

忽然, 如同細尖的長爪脖頸後不規則地觸碰,寒意直沖天靈, 即使轉瞬即逝,心卻再也無法回歸正常的跳動。

他還是不敢出聲。

腳步機械地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終於出現在山巒之後,露出微亮的光。

他再次向後窺了一眼,不是什麽沒有面龐的妖魔鬼怪,也不是攝人心魄的魑魅魍魎,後面還是那三個熟悉的身影,沒有任何變化。

魏大壯第一次覺得,陽光真好。

大腦還未從驚嚇的餘韻中緩過神來,前面的魏行突然停下了腳步,魏大壯差點沒有註意到,一個急剎停在了咫尺。

這時,他才註意到,面前不再是某種寬闊的大道或者小路而是一扇深灰色的城門。

“我們到了。”

魏行點了點拐杖,將所有人的註意吸引到他的身上:“面前我們看到的,就是聖城的大門。”

“現在還未到朝拜的時間,可以休息一下。”

魏行看出了魏大壯精神恍惚,用拐杖敲了一下小腿,示意他和自己坐一起。

萬怡也是同樣精神萎靡,下意識想跟魏大壯一起走,卻被魏行的眼神呵退。

三人像是把秦和瑟二人遺忘一樣,沒有人在意;兩人瞧了一眼對方,彼此心知肚明。

所謂“引路”,其實就是利用幻象欺騙大腦,讓他們認為是自己在行走而已。

在他們的意識裏,可能就走了半個小時,但觀看了全程二人知道,這整個夜晚,他們的腿如同被栓上絲線,一步一步,往著未知的方向趕路,不知疲倦。

可能是因為上肢沒有支撐,這一幕倒是不怎麽恐怖,就像以前店門口亂舞的充氣棍人,反而莫名滑稽。

魏大壯的後腦勺還被一片樹枝掛到,差點因為驚嚇清醒過來,最後還是睡的死死的,歪七扭八地趕路。

這應該是為了防止有心人記路逃跑吧,混淆時間也是為此目的。

如此大費周章,更加好奇這位神明是要幹什麽了。

“秦。”奧羅巴斯的聲音在腦中出現:“城墻上有人在觀察我們。”

秦和瑟沒有擡頭,假裝自己沒有註意到高處的視線,感知悄然延伸,觸及到城墻上視線的主人。

有兩個人,一位身著黑袍,似乎還被神明“賜福”過的普通人,至少從體質上看確實是普通人;而另一個,卻讓秦和瑟感到奇怪。

“哎,小龍同志,你註意到了嗎?”從之前的美夢之後,秦和瑟對奧羅巴斯的稱呼逐漸多樣化:“那個有綠色紋身的……男孩?感覺有點不對勁。”

雖然不知道“紋身”是什麽,但奧羅巴斯的感知依舊精準聚焦到那個人的身上。

確實是此人特別,蓬亂的頭發隨意的披散,隱藏在後的金色眼眸滿是疲憊,還有他身上怎麽都無法掩飾想血腥味與肅殺的氣息,奧羅巴斯可以斷定,對方剛從戰場歸來。

除了他過於顯眼的身高與外貌,另一個顯眼的原因,便是其他人對他的態度。

一種讓兩人都不舒服的態度。

“金鵬,今天來的這兩個人資質真不錯啊。”黑衣人明顯要比男孩要高一級,摟過男孩的肩,向下隨手一指:“沒想到這些人居然真的帶了好苗子過來,要不是怕有假,本來都不打算讓他們來。”

“正好,這次戰事大捷,神明肯定要好好嘉獎你,這兩個怎麽樣?”黑衣人的聲音裏滿是暗示:“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神明一定不會吝嗇嘉獎的。”

“……”男孩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拍開對方的手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切,不就是立功了嗎?拽什麽拽?”男孩還未走遠,黑衣男便朗聲念道:“別忘了你的身份,夜叉。”

男孩還是沒有說話,一個人走進塔樓中,不知去向。

人一走,城墻上的氛圍頓時活絡了起來;他們無不“傾訴”著自己的強大與夜叉的卑劣,仿佛對方有十惡不赦之罪,做什麽都是罪過。

害怕著,卻又利用著對方。

秦和瑟不想評價什麽,現在他只是一個“待宰的羔羊”,並不知道對方的恩怨的來龍去脈,也不知夜叉一族為何被人唾棄。

以他的“身份”,是沒有資格知道這件事的。

逐漸的,太陽升過連綿的山巒,將城墻徹底照亮,深嵌在內的大門也不再隱藏在黑暗中,亮出其深紅的身體。

魏大壯還未從大門的震撼中緩過神來,一低頭,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悄無聲息。

面前的人全身都裹在一件純黑的鬥篷中,聽不見呼吸,也看不到胸膛的起伏,只是無聲地站在那裏,向他伸出手。

“給我吧。”低沈沙啞的男聲從鬥篷中傳出,昨晚的恐懼再次上湧,魏大壯呆楞在原地,不敢動作。

在魏大壯楞神的瞬間,魏行邁出不似年邁的步伐,一個健步上前,將剛剛交給魏大壯的牌子掏出,交到了黑衣人手裏。

魏行將令牌交給魏大壯,本意是希望魏大壯能在神使面前混一個臉熟,等以後進城也算是有了底氣,萬一出了問題,可能需要神使幫扶。

畢竟聖城大家誰也沒有進去過,裏面到底怎麽樣,一切都是未知數。

即使被魏行千叮嚀萬囑咐,魏大壯還是那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只能讓魏行這個老爺子收尾。

黑衣人似乎並不在意這個意外,將令牌簡單看過,令牌便化為兩條漆黑的鎖鏈,瞬間鎖在了秦和瑟二人的脖頸上。

這個鎖鏈存在著某種禁令,妄圖將秦和瑟的“欺騙”封禁;但秦和瑟什麽風浪沒見過,直接一個“欺騙”覆在鎖鏈上,“秦和瑟”就被綁住了。

鎖鏈同樣包含著幻象,這樣連演都不用演,意識鉆進意識之海,把身體交給鎖鏈,像看戲一樣看著身體走進了黑暗中的小門。

奧羅巴斯不知用了什麽方法,鎖鏈掛在脖子上,意識是清醒的;見秦和瑟起步離開,他也緊隨其後,消失在大門前。

“那個……神使大人……”魏行撐著拐杖,將腰彎成90度:“材料我們帶來了,您看……”

“我知道。”神使甩甩手,不難煩地說道:“等會城門開自己進去就行。”

“這是你的通行證。”令牌再次出現,卻沒有了之前的紅寶石,入手也沒有之前詭異的冰涼,如同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木頭。

“到時候給守衛看一眼就行,懂了嗎?”

“懂了,神使大人。”魏行攥著手中的令牌如獲至寶,壓著魏大壯再次深深一彎:“謝神使大人!”

“只是!神使大人!”見神使即將離開,魏行立刻跪了下來,高聲又卑微的問道:“這個令牌可以讓我們三人進入聖城嗎?”

“不是你們,只有你。”神使語氣不耐,但似乎心情很好,願意與魏行多說兩句:“一個令牌一個人,這是規矩。”

“可是……”魏行攥緊拳頭,話鋒一轉,抓住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萬怡,問道:“那再加一個她,可以通融一下嗎?”

萬怡被突然的轉折嚇丟了神魄,喊叫還未出喉嚨,就被魏大壯緊緊捂住了嘴。

“她?”神使看著被嚇破膽的萬怡,也不嫌棄,捏了一點如雨點的淚水,似乎很感興趣:“雖然和那兩個人比起來千差萬別,但也算另一種‘完美’了。”

“看在這三個人的質量都挺不錯的份上,算你四個人吧。”可能是神使心情好的緣故,他接受了這個提議,又拿出一個令牌扔給魏大壯。

鎖鏈鎖上萬怡,恐懼的雙眼頓時空洞,呆楞的走進黑暗中,消失在魏家二人的視線中。

“行了,我還有事,不和你們摻和了。”神使再次甩甩手,踏入黑暗中,悄無聲息。

陽光照進大門,最後一點黑暗被照亮,大門旁並無小門,也沒有任何可讓人通過的道路,只有無機質的灰堆砌,構成冰冷的城墻。

寒冷侵蝕著二人,他們也沒有顧及秦和瑟沒有留下的行囊,城門一開,便迫不及待地出示了令牌,鉆進了門後的繁華。

興奮也好,恐懼也好,他們將在美好的聖城,開啟新的生活。

無論新的生活好與壞,他們都無法回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