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關燈
第九十九章

在一處遺跡之內, 原本死寂的房屋裏點起了壁爐,冰冷的房屋總算是有了些許生機。

烏庫看著家裏的簡陋,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 很久沒人來, 就懶得收拾了。”他撓了撓後腦勺, 拿出自己釀的血酒, 給兩人各倒一杯。

作為這座空城唯一的住客, 終於見到活人的興奮讓他有些手忙腳亂。

“你們先在這休息,烤烤火, 我去去就來。”

烏庫風風火火地跑出了門, 去了儲存食物的倉庫,打算做些好的。

秦和瑟蹲坐在壁爐旁, 望著跳動的篝火,將感慨和嘆息咽進了肚子裏。

在這一路的交流下, 旅行二人組知道了這座山的名字,和這座空城為何只剩他一人。

烏庫已經極力掩蓋自己的悲傷,但在對方在話語間消散在狂風中的眼淚,還是沒有逃過二人的眼睛。

其實秦和瑟知道, 他並沒有全盤托出, 但這對於一個剛剛認識的人來說, 過早傾訴一切顯得過於蠢笨。

“從天空降下的釘子……”秦和瑟撥拉著壁爐裏的幹柴, 見大蛇也坐了過來, 便問起了剛才的細節:“你見過天空下釘子嗎?”

“沒有。”奧羅巴斯仔細回憶了一番, 在記憶裏沒有任何有關於“天釘”的記憶:“我並沒有見過所謂的天釘。”

“或者說——我從未聽說過‘天空島的懲罰是降下天釘’這麽一個說法。”

“對啊,你當時是直接抹除, 哪裏還用得上什麽‘天釘’啊。”秦和瑟望向窗外被厚厚的烏雲遮蓋的山頂,疑惑只增不減。

“應該是他們認為‘天釘是天空島降下的懲罰吧’。”奧羅巴斯拿出自己之前做出來的小點心, 給他壓一下血酒的腥氣。

“畢竟天空島沒有回應過他們,會這麽認為也算正常。”

點心是奧羅巴斯照著自己的“食譜”做出來的小魚幹,因為魚比較大,鹽放少了,感知上有些寡淡,不過作為清口的食物也很不錯。

用水壺燒了一壺熱水,秦和瑟小口抿著,驅散身體的寒意。

雖然他完全可以催動“信息”讓自己暖起來,但他還是喜歡這種原始的取暖方式。

“還有一點,天空島為什麽要趕盡殺絕?”從行囊裏拿出一塊樹莓幹,把它扔進熱水裏,泡成了一杯簡易樹莓水。

“他們並沒有做什麽,甚至科技水平還不如淵下宮,不應該會招到如此懲罰啊?”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奧羅巴斯也學著秦和瑟,泡了一杯蘋果水:“那就是天釘的墜落,與芬德尼爾本身,並沒有直接的關聯。”

“你的意思是……天釘是為了完成什麽事情而降臨在此,而氣候變化只是順帶?”秦和瑟摩挲著陶土杯自帶的磨砂紋,感到邏輯吻合。

“很有可能,畢竟天空島不可能只是為了消滅一群人,就動用極大的力量,從資源利用方面邏輯並不太合理。”

“不過,如果是這樣一個原因,我們就不應該摻和了。”秦和瑟拿出一個叉子,將泡軟的樹莓一口吃掉:“哪知道它又會蹦出來什麽天理不讓知道的事情,又要了殺人滅口?”

“就當一個故事聽好了,別太上心。”

烏庫抱著一大堆凍肉和蔬果,踉踉蹌蹌的走了回來。

肉有很多,但蔬菜只有一個已經爛心的卷心菜,烏庫一直舍不得吃,將它凍了好久。

秦和瑟也知道,這種環境下很難有蔬菜生長,於是他便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大堆土豆和卷心菜,作為借住的報酬。

烏庫看著這一大堆蔬菜,不大的眼睛驟然迸射出灼熱的光芒;他恭敬的接過,又拿出一顆土豆,打算一起做成今天的晚飯。

“我來幫忙吧。”見烏庫對著土豆犯難,秦和瑟主動請纓,為三人做了一份土豆燴肉。

烏庫將上好的雪豬肉做成肉排,用作主食,再帶上秦和瑟的土豆燴肉,一頓晚飯吃的格外舒心。

雪山的天很快就黑了下來,烏庫整理出兩人的房間;陳舊的棉被被壁爐烘的暖呼呼,看起來非常舒服。

但有一個問題——烏庫家裏只有這一個空房間了。

之前在船上的時候,兩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房間,所以一開始秦和瑟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直到真正註意到最後一個空房間裏,只有一個雙人大床的時候,秦和瑟才反應過來,自己要和大蛇同床共枕。

其實這也沒什麽,畢竟他們三年前也在一張床上睡了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沒有什麽問題。

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秦和瑟總感覺有些不自在。

看著已經洗漱完畢,在整理行囊的奧羅巴斯,秦和瑟想起了之前小紅的話,不自在的感覺愈發強烈。

有些事情不能點破,一旦有意識註意,味道一下子就變了。

就比如現在,兩人要睡一張床這件事。

“餵!小紅!”秦和瑟實在不想盯著人看,選擇轉移目標,縮進意識之海找小紅“麻煩”:“說!是不是你搗的鬼?”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你冤枉我!”還在收拾信息的小紅在深處委屈地甩起波浪。

“我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幫你收拾這些爛攤子,你倒是來挑我的壞了。”小紅在秦和瑟面前裝起了柔弱,抱著大腿嚶嚶作哭:“我跟了你這麽些年,和勞工似的,一天都沒有懈怠過,你為何如此不信任我,嚶嚶嚶……”

“你……你別這樣。”秦和瑟甩著纏在腿上的一大坨紅,實在受不了它矯揉造作的腔調:“我知道不是你,我鬧著玩的。”

“這不就得了!”小紅見目的完成,立馬變回正常的語調,從秦和瑟腿上下來。

“你與其在我這裏逃避現實,還不如問問人奧羅巴斯願不願意和你躺一張床上。”小紅擡起它纖長的爪子,梳理自己皺起的鬃毛:“要是他不願意,你不就不用糾結了嗎?”

“可是……就一張床啊,不睡這,睡哪裏啊?”

“你兩又不是真正的普通人,隨便那個變回獸型,縮小一點睡不就好了?”

“對哦!我怎麽把這件事忘了?!”

話音未落,秦和瑟唰的一下竄出意識之海,小紅瞧他一點沒開竅的樣子,默默搖了搖頭。

其實也是,鋼印打久了,就算已經去除,也需要一些時間緩緩。

就是不知道對面那條臭蛇是什麽想法了。

秦和瑟回過神,奧羅巴斯已經將該拿出來的都拿了出來:秦和瑟自己造出來的牙刷和木杯,便攜式衣櫃,衣架,換洗的衣服,還有兩套睡衣。

一套秦和瑟的,一套奧羅巴斯的。

秦和瑟對於“回到住所一定要換睡衣”,有著謎一樣的執著,即使他的睡衣在真正睡覺的時候都會脫掉,但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改的打算。

為什麽要改?穿著衣服睡覺多不舒服啊?還是在蓋大棉被的時候。

在三年前短暫同居的時候,奧羅巴斯就知曉了他這個習慣,於是每次都會幫他拿好睡衣,並在他脫掉準備睡覺的時候,幫他疊好放在旁邊,方便醒來的時候穿。

秦和瑟看著基本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自己,又一次不可抑止的心虛了起來。

不對,你心虛什麽?

是他自己要跟來的,活也是他自己接的,他想幹就讓他幹,我秦和瑟有什麽問題?

沒有任何問題……嗎?

好像哪裏都是問題。

“那個……奧羅巴斯……”秦和瑟鼓起勇氣,戳了戳還在整理衣物的大蛇:“就是……我們要是睡在一起,你會不會不自在?”

“你想不想一個人睡?”

“嗯?沒有啊?”手沒有停的奧羅巴斯有些莫名其妙:“之前不都是這樣嗎?有什麽問題?”

“這個……”本來很正常的話語突然變得難以啟齒,秦和瑟撓了撓下巴,采用迂回戰術:“就是……我睡覺不是不老實嗎……你不會覺得太擠了嗎?”

“沒有,你睡覺很安靜,不會亂動,也不會說夢話。”奧羅巴斯對於秦和瑟一下子漲紅的臉感到十分奇怪:“你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哪有!沒這回事,啊哈哈哈……”

飄忽的眼神暴露了秦和瑟的心虛,他嘴唇一抿,拿起牙刷和毛巾風一樣的竄出了門。

“我先洗漱一下,回來再說。”

奧羅巴斯望著閉緊的房門,還有手裏剛剛掛上,屬於秦和瑟的外袍;看著和自己明顯要小一號的衣服,奧羅巴斯思索起秦和瑟的意思。

難道是……嫌我太大,太占地方了?

秦和瑟站在冷風裏,臉上的熱氣被寒冷帶走,沸騰的大腦也漸漸冷靜下來。

冷靜,秦和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保持一點距離而已,這沒什麽。

這沒什麽。

在有了足夠想心理暗示後,秦和瑟調整好心態,回到了房間之中。

但令秦和瑟意外的是,奧羅巴斯並不在房間裏;可秦和瑟一直在門口洗漱著,沒有見到他離開啊?

“奧羅巴斯?”秦和瑟呼喚了一聲,厚實的棉被傳來響動,一只銀色的小蛇頭從床邊探出,睜著圓溜溜的眼眸看著他,呆萌到有些可愛。

“你不是覺得擠嗎?”變的幼嫩的聲音從小蛇口中呼出:“我縮小成這樣,把空間讓出來,這樣就不擠了。”

“可以嗎?”

“可……可以。”秦和瑟也沒有想到這一出,但事情既然解決了,就沒有爭論的必要。

秦和瑟滿心歡喜地上了床,縮在被子裏,摸索到藏在深處的小蛇。

“謝謝你,奧羅巴斯。”秦和瑟有些得意忘形,蠕動著挪到蛇頭旁邊,歡快地親了一口小蛇的頭。

“晚安,明天見。”

秦和瑟心安理得地挪出被子,呼吸著新鮮空氣,在困倦的作用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被親了一口的小蛇僵在被子裏,奇怪的情緒在胸膛跳躍;他靜靜地等待著,直到他聽到秦和瑟均勻的呼吸聲,才輕輕爬出被子。

小蛇擡起頭,將下巴小心放在對方細軟的發間,草木的香氣裏,星空的氣息與做飯時帶上的細微煙火氣融為一體,矛盾又平和。

他不知道心中跳動的是什麽,但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抱住面前的他,將空氣中所有屬於他的氣息據為己有。

分岔的細舌吐出,在滿是對方氣息的環境之中,奧羅巴斯逐漸有了困意。

在最後的清醒時刻,奧羅巴斯瞇著眼睛,蛇吻不受控制的,碰上了秦和瑟的後頸。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