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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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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在一個遙遠的大陸上, 存在著兩個國家。(1)

兩個國家有著不同的信仰——一個信仰灼熱的白日,一個信仰隱秘的紅月。

兩國因為信仰的不同,邊境紛爭不斷, 戰火連綿, 從未有過片刻停歇。

生長在白日之國的公主美麗善良, 金色的長發宛如日光下優美的泉水, 淡藍的雙眼如同綢緞上瑰麗的寶石, 歌喉如清脆動聽的百靈鳥,讓所有白日之民為之瘋狂。

她憐憫民生之雕敝, 前往陣線希望引導兩國的和平。

但現實是殘酷的, 戰爭不會因為一個善良的女孩就學會停止。

她站在城墻上,還未發一言, 就被飛馳的弓箭射穿了小腿,跌入了泥濘之中。

公主被抓做了俘虜, 獻給紅月之國的國王。

紅月嘲笑白日的無能,在糜爛的宴會上,將公主當做所有人的玩具。

白日憤恨紅月的羞辱,將成噸的炮火, 轟向了城墻外貧瘠的農家。

兩國的戰爭因為公主的被俘愈發激烈, 人們對著“異端”宣洩自己的怒火, 卻沒有人在意, 一處漆黑的房屋裏, 公主生下了一個孩子。

紅月視她為戰俘, 白日視她為汙穢,她已經被所有人拋棄, 只有手裏剛剛出生的孩子。

原本如百靈鳥的嗓子已然沙啞,長發枯槁成結, 寶石般的眼眸中,只剩下麻木與絕望。

她委曲求全,阿諛奉承,她獻出一切,只為給自己的孩子擁有得以生存的片刻。

她教於孩子文字與思想,向他描繪光明的美好,也向他訴說黑暗的醜陋。

“在這個世間,沒有任何人可以托付。”她拿來一根紅線,將一捆白發系在孩子的手腕:“將來的某一天,我也會離開你。”

“我什麽都不求你,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在華麗宮殿的骯臟之處,她和她的兒子生活了九年。

在第九個年頭,看著漸漸長大的孩子,她用自己九年積累全部的家當,換來了一輛運送金汁的馬車。

“格林,我的孩子。”在孩子隱藏進最深處之後,她帶著細微的哭腔,笑了起來:

“好好活下去。”

馬車走出了宮殿,大火從黑暗中燃起,兩具屍體被發現,宮殿裏的一切就此結束。

孩子走向了曠野,成為一戶農家的“弟弟”。

……

忽然,秦和瑟停了下來,他看著入迷的妖怪們,笑而不語。

“然後呢?”有些急性子的妖怪坐不住了:“這故事明顯沒有講完啊!繼續講啊!”

“那不行,一下子講完多沒意思,留個懸念才能讓人有往下讀的欲望。”秦和瑟端起美酒,笑著問道:“怎麽樣?我的故事還可以吧?”

“當然當然!”

妖怪們看著秦和瑟將酒細細飲下,趕忙催促道:“後面呢?後面呢?快講啊!”

“那不行。”秦和瑟將酒杯放下,眼中滿是算計:“還沒到我呢,我為什麽要說?”

“可是!可是你故事還沒講完啊!”

“公主的故事已經結束了啊,後面就是這個孩子的故事了,要聽,得等下一次。”

“嚶嚶嚶!!!!”

秦和瑟老神在在地看著輪盤再次轉起;他知道有妖鬼忍不住,想耍一點手段,但秦和瑟並不慌,隨手一個因果,輪盤完美錯過秦和瑟,指向了他的旁邊。

“哎呀!輪空了呢。”秦和瑟絲毫沒有作弊的虛心,打算重新轉起輪盤;但還未接觸到指針,就被纖纖玉指按住。

“還有我呢!”真非常自覺地坐在指針所在的位置,眼中閃著光芒:“我來我來!我也有好故事!我來說。”

秦和瑟沒有阻止真;他的註意全在奧羅巴斯身上,雙眼一下子瞪大,見對方也坐了進來,和真一樣緊緊挨著他,臉色頓時麻木起來。

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啊!!!

秦和瑟不好發作,只能堆著笑臉,聽真講起了故事。

是一個凡人有了機遇,成為一個大富豪的故事,雖然有些平淡,但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故事。

趁著大家交流的時間裏,秦和瑟出背後悄悄戳了戳奧羅巴斯,小聲問道:“你也來玩的?”

“嗯。”大蛇點了點頭:“不只我,裏安,政昭,還有芳行,你的三個學生都來了。”

“他們人呢?”秦和瑟四處張望,沒有見到想見到的身影。

“舟車勞頓,他們還在休息,我先來探路。”奧羅巴斯拿出一袋糕點,遞給秦和瑟:“我剛買的,吃嗎?”

秦和瑟眉頭一挑,在繼續問和直接找人之間,選擇了吃點心。

“找我有啥事?”對於奧羅巴斯無事獻出的殷勤,秦和瑟總感覺他有事要找他:“別是什麽‘別去大陸’啊,再說我跟你翻臉!”

“跟這有些關系,但不全是。”奧羅巴斯知道秦和瑟願意吃東西,就是心情還不錯,有商量的餘地:“就是,關於去往大陸旅行這件事,我覺得可以換一個方案。”

“如果你一定要去,希望你可以帶上我。”

“咳咳咳!!!”嘴中的點心瞬間索然無味,秦和瑟雙眼瞪得像銅鈴,急忙飲下一口茶,順下嘴裏的點心。

“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食道重新恢覆通暢,秦和瑟擰著眉,非常嚴厲地反駁:“如果你是想還人情什麽的,才提出這個想法,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沒有必要。”

秦和瑟收起嚴肅的神情,像是看待異想天開的朋友一樣,頗為無奈:“我既然願意做這些事,並且不向你再要取多餘的報酬,就說明這份幫助是記在原本的報酬裏的,不算是格外幫助。”

“所以,不要有心理壓力,也不用特意報答我,我……”

話還未說完,妖鬼們突然歡呼一聲,秦和瑟著才註意到,在說話間,指針又轉到了自己的面前。

淦!忘記放因果了!

秦和瑟見眾妖興奮的目光,收起心中的懊惱,講起之前未講盡的故事:

……

時間飛逝,孩子漸漸長大,混血的面龐顯露出端倪:他有著紅月一脈相承的黑發,卻長著與他母親一樣如寶石般的藍色眼睛。

農家念在他近三年的勤勤懇懇,給予他一筆錢,讓他去往邊界。

那裏是混亂的代名詞,也是混血者唯一的樂土。

“走吧,孩子,走的越遠越好。”蒼老的父親拜了拜手,送他悄悄離開村莊:“這裏不適合你,離開吧。”

格林向邊界走去,在路上,他被一輛征兵的馬車抓進了隊伍。

“混血?正好!”軍官抓起他破敗的衣領,將他塞進閉塞的囚籠裏:“正好先遣隊少人,多一個正好。”

又是三年,格林的戰場生活非常艱辛。

兩座城墻之間,河水奔騰而下,泥濘的土壤沁滿鮮紅的血液,即使是不息的河水,也未能將血腥遠離此處片刻。

作為軍隊的消耗品,每一次他都會被驅趕在前列,承受著城墻之上拋下的石頭和弓箭,殘破的肢體堆砌在河岸,那是一個又一個混血保不全的性命。

他能活下來,全依賴於一位老劍客的傾囊相授。

瘸腿的劍客嘬著從白日士兵搜刮而來的酒,暢聊著自己曾經的光輝事跡。

“那……我也可以成為像您這樣的人嗎?”格林幻想著劍客曾經的意氣風發,心生向往:“如果……我足夠強大,可以庇護一個國家的時候,是不是就可以幫大家避免戰爭了?”

劍客聽完格林的暢想,沒有反駁,也沒有鼓勵,只是強調著一句話: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在第三個年頭,紅月需要一場大勝穩固人心,所有混血的肉盾被堵到炮口,人們沒有目標,只是狂亂地宣洩著自己的怒火。

在一個角落裏,劍客將格林扔進了渾濁的河水,隨之一起扔下的,還有他的劍。

“記住我的話,格林。”胸口的血肉徒勞地愈合著貫穿胸膛的傷口,劍客微笑著,看格林在紅色中飄遠。

“好好活下去。”

在茂密的樹林之中,格林上了岸,與此同時,一個同樣混血的孩子也隨著河水漂泊而來。

與男孩不同,他有著金色的長發,但雙眼卻像野獸那般猩紅。

他不會說話,不會寫字,格林見他呆楞楞地,選擇將他一起帶上流浪的旅程。

格林為他取名“梅林”。

兩個萍水相逢的孩子走在了混亂的邊界,成為和曾經的劍客一樣,為向他們表達善意的村莊給予庇護。

轉眼又是三年,格林已經長大。

他們建立城寨,擁有了自己的擁躉,越來越多的混血來到了這裏,城寨發展壯大。

格林踐行著自己曾經的願望,劍法已是爐火純青。

梅林雖無法言語,但始終追隨著格林,兩人在三年裏逐漸互生情愫,最終走到了一起。

格林本以為會一直這樣發展下去,直到一個普通的早晨,炮火襲擊了這片平靜的烏托邦。

整備完全的白日軍如山上碾下的巨石,城寨燃起大火,所有建築都成為了火焰的燃料,即使是裏面的人。

而站在白日軍最前面的人,就是昨天還在枕邊傾聽衷腸的愛人。

與紅月對混血毫不掩飾的歧視不同,白日對於混血的說辭,只有一句:

向白日獻上虔誠,白日會凈化你汙穢的血脈。

混血者被滲透,城寨土崩瓦解,潰不成軍,格林帶著剩下的人不斷奔逃,最終在一處懸崖旁,被逼到走投無路。

斷後的格林目視著在白馬上光鮮亮麗的梅林,弓箭在弦,兩人直指對方的心臟,誰都不會讓步。

炸藥的振動從頭頂傳來,山崖響起轟鳴,磅礴滾石傾瀉而下,斷絕軍隊前進的道路。

背後的傷口撕扯著理智,弓弦早已松懈,格林知道,他走不出這個地方。

在兩人一起松手之際,一只箭從木弓滑落,而另一只箭則破開空氣,貫穿胸膛裏躍動的心臟。

沒有痛苦與悲傷,格林望著對方模糊的面龐,隨著坍塌的巖石,一起墜入了深淵。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老師。

我沒有活下去。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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