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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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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原本就不算大的池塘裏, 龍蜥的屍體布滿水面,渾濁的藍色將池水徹底汙染,散發著強烈的腥臭味。

在臭味與虛界力的影響下, 本來還算冷靜的秦和瑟頓時感到一股無法忽視的負面情緒湧上大腦, 讓他恨不得直接離開海祇, 什麽事都不在過問。

這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吧!老子不幹了!

快步離開水潭, 龍骨花散發著幽幽清香, 淡化了心中燥郁的情緒,秦和瑟深吸一口氣, 認真分析起現在的情況。

元素力和虛界力粘稠混雜, 兩種力量過於濃厚且相互抗衡,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 更不適合人類生活的虛界力占了上風,讓整個環境都變得格外危險。

如果是普通人在這裏, 過不了一刻就會死,根本沒有存活的餘地。

因果也受到很大的影響,紅線像是陷進漆黑的汙泥裏,無法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如果要將剩下的人帶去地面, 那就必須先解決這條路上的力量平衡, 不然一個人都走不出去。

之前大蛇之所以坐鎮白夜國, 就是因為這裏平衡不穩定, 為了保護剩下的白夜國人, 才選擇委托他去往地面, 管理海祇島的。

現在看來,奧羅巴斯恐怕是在維持平衡時出了問題, 讓平衡被破壞了。

要命。

看著不遠處和他一樣焦躁的龍蜥,秦和瑟收斂自己的氣息, 以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從旁邊悄悄繞過。

現在白夜國的情況還不明朗,不要在沒必要的事情上浪費體力。

一路彎彎繞繞,秦和瑟總算是來到了蛇腸之路的盡頭,緊閉的大門光芒暗淡,即使秦和瑟拿出密鑰,大門也沒有任何反應。

煩躁與不安再次擴大,最後在沖動之下,秦和瑟直接破譯了大門的權限,強制開啟大門。

門終於開了,相較於黑暗中的黏膩,門後稍微清新一點空氣拂過臉頰,刺目的白光閃過,恍惚了秦和瑟的視線。

秦和瑟閃身入門,在眼前還是一片雪白時,就以極快的速度將大門再次封閉,不讓外面的渾濁洩露進來。

雙眼適應了光明之後,秦和瑟擡起頭,向白夜國的中心,也就是大日禦輿的方向望去。

白夜國內部的情況要好不少,不像蛇腸之路那般混亂,但也被濃重的黑暗籠罩著,除了變得暴虐的魔物,沒有一點人煙。

不過讓秦和瑟比較意外的,是黑暗之下,散發著蒙蒙熒光的熒草。

經過他的改良和大力種植,凈化熒草已經種滿了整個白夜國,盡職盡責地凈化吸收著土地的聖土化。

而在虛界力的影響,似乎還有一點珊瑚王蟲的幹預下,這些熒草長出了一種發著光的奇怪果實,空蕩的果莢裏包裹的不再是種子,而是濃縮的元素力。

這些元素力能將周圍的黑暗驅散,雖然不多,但對於草木而言已經足夠。

秦和瑟順手摘了一些,打算等有時間的時候研究一下它形成的原因。

大日禦輿的因果一切正常,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大日禦輿都不會出現問題。

之前有大量混雜的力量幹擾,讓因果的連接出現異常,在進入白夜國後,這些異常便被修覆,火紅的因果證明了人們的安全,這讓秦和瑟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可當秦和瑟想連接奧羅巴斯時,卻發現因果還是無法了解到對方的情況,只是癱在手心裏,一動不動。

奧羅巴斯的因果和徽記依舊處於斷聯狀態,現在大蛇是生是死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剛剛放下一點的心再次提起,秦和瑟緊皺眉頭,將毫無生機的紅線收回。

他喵的,反正是個魔神,有能力自保,不管他,把那些人先救走再說。

正當他打算動身,去中心了解情況時,頸間的徽記毫無征兆地亮起紅光,無數似鬼魅的混亂囈語在腦海炸裂,秦和瑟沒穩住身形,一個踉蹌跪在地上。

秦和瑟抑制住回到意識之海的沖動,而是選擇頂著狂亂的言語,尋找著奧羅巴斯的線索。

這些囈語雖然折磨,但好在汙染性較差,頂多是聽著難受,等會花一段時間休息一下就能恢覆,只要不聽太多,就不會危及到自己。

他不斷過濾著囈語,疼痛與焦躁一點點累積,終於在秦和瑟快撐不住的時候,在角落裏聽到了大蛇斷斷續續的言語。

“奧羅巴斯?”聽對方的聲音消失,秦和瑟努力壓下擔心,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奧羅巴斯,聽到請回話。”

“大蛇?海祇大禦神?遠呂羽氏尊?”

鬼哭狼嚎還在腦海翻騰,見那聲音久久沒有回應,不安戳破防線,秦和瑟堆積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

“你****說話啊!你這***條就知道麻煩我的臭蛇!突然連接過來就是讓我受罪的嗎?!”

“現在,趕緊告訴我該如何解決這裏的問題,你要是再沒有動靜,我就當你死了,剩下的一個億我也不要了,你愛怎麽樣怎麽樣吧!老子不幹了!”

“你**說話啊啊!!!”

在秦和瑟一陣“親切”的問候下,對方終於有了一絲動靜,模糊不清的話語一點一點的傳遞到秦和瑟的耳邊,像是年久失修的廣播:

“……祝由集……燈祭……匣……驅散……大日……”

“什麽?”

“……三……塔……地圖……巫女……哢!”

驟然的一聲破裂將連接斷開,赤紅的蛇瞳失去色彩,如同一塊灰蒙蒙的破碎寶石;在這之後,不管秦和瑟如何試圖恢覆聯系,都不再有如何反應。

啊啊啊啊啊!老子這是找了什麽孽啊!!!

秦和瑟忍著頭痛,努力站起身;時間耗的太多,雖然連接已經斷開,但那份囈語依舊在腦中回響,格外磨人。

……不管他,先去看看留下的人怎麽樣了吧。

發洩了一通的秦和瑟久違地感到一絲身心舒暢,收斂自己狂躁的情緒,秦和瑟引出一條紅線,順著這條紅線的指引快步奔去。

……

大日禦輿外的廣場上,臨時搭建的帳篷搖搖欲墜,龐大的集群裏,寂靜無聲,只有偶爾從帳篷裏洩露出的哭泣,讓本就低迷的氛圍更加窒息。

這片廣場是唯一能讓人生存的空間,就算是大日禦輿之下,也匯聚著濃郁的元素力與虛界力,讓人寸步難行。

在帳篷群落的正中心,沖天的篝火炙烤著堆疊在旁的食物,僅剩的年長巫女們呆楞楞地坐在一旁,眼中沒有生氣。

“……靈,我們該怎麽辦?”其中一個巫女實在是無法接受這樣等待腐朽般的麻木,看向最為年長的靈,問道:“難道我們真就這樣,在這裏等死嗎?”

在這些留下來的人中,一部分是一些年紀稍大且不打算去往地面,想繼續留在白夜國的人;他們都是了解一些“密辛”的人,他們原來的打算,就是在白夜國消亡的最後一刻,將一些秘密徹底埋在這片即將封閉的土地上。

還有一些,則是因為身體或者各種各樣的事情耽擱,還沒來得及搬遷的人;他們之前並不著急,畢竟神明與他們同在大日禦輿的光芒之下,祂始終護佑著所有人,因此大家也從未擔心過自己的安危。

但意外就是這麽突然降臨。

自從這駭人的黑暗入侵白夜國,將他們所有人趕到這裏,神明就再也沒有回應過他們的呼喚,黑暗也從未有褪去的痕跡。

從他們聚集到這裏短短五天,就已經有不下十幾個人情緒崩潰,沖進這茫茫黑暗之中,再也沒有回來。

所有人都被困在這裏,即使背靠糧倉,食物充足,還是無法抹去眾人心中的恐慌:

我們真的要一直待在這裏等死嗎?

“……我不知道。”靈看著手中神明在最後一刻交於她的地圖,掩蓋住自己眼中的絕望:“我什麽辦法都不知道,現在,只能等。”

她還記得,五天前,自己與神明大人唯一的一次交流:

“這是三座虛界塔的方位地圖。”蛇神大人聲音沙啞疲憊,靈死死地低著頭,見神明大人從未染上灰塵的神裝上,巨大的豁口撕裂,染上如墨汁般純粹的黑。

“等秦找到你們,就把這份地圖交給他,舉辦千燈祭【1】,他會知道怎麽做。”

“可是,我們現在與外界所有聯系都斷了,門也徹底封死,秦先生該如何知道白夜國的情況?又該如何進來?神明大人……”靈重重地跪在地上,骨肉與石塊相撞,傳出與胸膛共振的回響:“如果……秦先生不回來了,該怎麽辦?”

“……”

神明的沈默讓靈的心徹底沈入谷底,而最讓靈絕望的,是神明的回應:

“我無法向你保證,;現在白夜國已經封閉,秦何時發現問題,何時來到這裏,我都無法向你保證。”

“對不起。”

對不起。

靈回想著這句話,心底一片蒼茫,只是看著跳動的篝火,默默發呆。

遠處又傳來爭吵的聲音,一個男人從帳篷裏鉆出,背著自己的全部家當,頭也不回的往黑暗中走去。

“老公!”一個女人緊隨其後鉆了出來,抱著男人的大腿涕泗橫流地哭喊著,背後的帳篷裏,還有嬰兒的啼哭。

“你不能走啊!外面都是危險,一出去肯定就是死啊!老公!你不能做傻事啊!”

男人似乎去意已決;他狠狠地踹了女人一腳,吼聲傳遍整個廣場:“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去地面了,哪裏像現在這樣在這裏等死?”

“都是因為你這個拖累人的東西,要不是你懷孕,非要我陪你,現在我早就在地面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了!”

“還一出去就是死?呸!你就是不滿意我把東西都拿走而已。”

“我要自己出去工作,肯定需要各種路費和打點關系的錢,沒有工作,怎麽養活你們兩這賠錢玩意?”

“滾!別來煩我,滾!”

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身上,女人不敢還手,躺在地上不停的哭,周圍的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大家都知道,所謂的陪老婆,只是男人不想出去工作的借口而已。

不過也不會有人去管,麻木的眾人縮在帳篷裏面,不想再摻和進任何事情。

男人還是走了,帶走了家裏全部的財產,女人在地上哎呦著,疼痛擊彎了她的脊梁,啼哭傳入鼓動的耳膜,眼淚浸濕土壤,將面龐糊的不成樣子。

她望向男人消失的方向,意識隨著遠處呼嘯的風聲逐漸模糊;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那無盡的黑暗中,出現一抹突兀的白。

女人不可置信地盯著,那抹白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對方站在她面前,俯下身,將她輕柔地抱起。

猙獰的蛇面此時是如此溫暖;他看了看周圍毫無生氣的帳篷,又看向懷裏呆楞的女人,問道:

“現在,你們這裏,還有能正常交流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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