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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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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和工匠聊嗨的裏安緩了一口氣, 他隨便飄了一眼,感到有些不對:秦先生,還有芳行不見了。

暫時告別了工匠, 裏安偷偷溜到已經回了原位的政昭旁邊, 小聲問到:“政昭, 你知道先生去哪裏了嗎?”

“這個……我也知道的不多。”政昭撓了撓頭, 似乎也在狀況外:“好像是說要準備去跳舞, 但具體要做什麽,還不清楚。”

“跳舞?”裏安有些意外:“在這種時候跳舞, 容易被有心之人說閑話的吧?”

“我也是剛聽說。”政昭揉了揉不太舒服的左眼, 給裏安送了一杯茶:“不過據我了解,狐齋宮女士也會跟著一起出場, 先生應該是有自己的考量,我們等著就可以。”

裏安乖巧地坐下, 等待著先生的出現;在政昭看向他處的空隙,他偷偷瞥一眼,註意到政昭左眼的異常。

“……政昭。”見政昭第三次揉自己的左眼,裏安主動提起道:“你眼睛怎麽了?”

兩只眼睛從外觀上來看倒是沒有任何區別, 但不知為何, 比起右眼, 左眼那明明和秦先生如出一轍的澄澈瞳孔, 此時卻沈澱著宛如實質的威嚴。

就像是在直視神明一樣。

“沒事, 只是有點酸, 用眼過度而已。”政昭再次揉了揉眼睛,表情稀松平常:“剛才在後面和他們偷偷比眼速, 眼睛睜的太久了,需要點時間緩緩。”

“噢……好吧。”見政昭不願意多說, 裏安也就沒再問,而是聊起了之前與工匠聊天時的見聞。

政昭簡單的附和著,表面風輕雲淡,而在意識裏,他清清楚楚地接收著左眼屬於蛇神大人的威嚴,在心底瑟瑟發抖。

“我打擾到你了嗎?”奧羅巴斯感受到政昭若有若無的緊繃,主動問起。

“沒!沒事!”政昭努力放松自己,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只是剛才和各位新認識的朋友比試了一下,有點累而已。”

“嗯。”

大蛇回應之後,就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待在左眼裏,不再有任何動靜。

雖然知道神明大人只是來看表演的,但還是感到壓力好大。

老師你在哪?救我啊啊啊!!!

像是回應他的想法,廳堂突然昏暗了下來,舞姬悄然退場,不知從哪裏來的光打在廳堂中央,伴隨著紛紛揚揚的白雪,輕輕落下。

雪自所有人身旁飄過,喧鬧逐漸平息,大家靜靜地觀賞細雪,無聲等待著。

清淺的踩踏聲響起,一抹粉紅自黑暗中顯現,柔美的妖物面帶絢爛的狐面,踏著舞步,緩緩步入已是一片白色的舞臺。

輕盈的腳步只在薄雪上壓出一層淺淺的痕跡,不過一刻便被再次覆蓋。

狐妖似乎很開心,衣袖飛舞,潔白的手臂上是如同厲鬼的黑紋,血斛染紅的指甲纖長,衣物上點點櫻花像是濺射的鮮血,血腥的妖冶湧入鼻尖。

長長的衣袖扇過,卷起小小的風,將落下的雪帶起,雪也染上了紅,化為紅淚再次落回積雪。

安靜的雪地裏,沒有任何人叨擾,她肆意揮灑著她的喜悅,笑容瘋癲而鬼魅,仿佛此刻在這裏舞蹈的,不是狐齋宮,而是一個剛剛填飽肚子,妖媚的惡鬼。

這是狐妖一個人的獨舞,一個人的狂歡。

突然,又有腳步聲響起,卻又驟然消失,眨眼間,一把長劍突進,直直刺向狐妖面門。

長袖舞動,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銀光一閃,長劍被挑飛出去,深深刺入雪地之中。

此長劍一身銀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如雪般潔白的手出現在光芒之下,隨之一同來到的,還有一襲白衣的武士。

寬大的蓑衣與鬥笠之下,樸素的鹿面溫和柔軟,但那棕色的眼眸之中,卻蘊藏著無盡的殺意。

他拿起劍,像古松般挺立,和妖嬈的狐妖對立著,氣氛宛如冬季最烈的風,鋒銳刺骨。

狐妖先發制人,原本就已經及地的長袖再次爆長,直擊武士要害;武士輕巧閃過,拽住從身旁閃過的衣袖,猛然一扯,將兩人的距離拉進一大段。

長劍揮舞,狐妖接過巧勁,將被拽的長袖果斷斬斷;距離拉遠,長袖再次生長,沒過多時,就已經恢覆原狀。

武士沒有猶豫,長劍翻轉,借著劍勢突進向前;蝴蝶與飛鳥自手臂飛舞湧現,幹凈利落地刺向狐妖心臟。

兩人不斷拉扯,積雪被一陣陣氣浪卷走,露出原本榻榻米的地面;厲鬼與花鳥相撞相離,在翻飛的衣袍間忽隱忽現,帶著異樣的唯美。

芳行已經悄悄回到了座位,欣賞著舞臺上的二人,他不由得看呆了眼。

果然……秦先生真的很適合劍舞。

見原本該有所袒露的腰腹被纖薄的布料遮蓋,他不由得想象起,這層布料除去時,那乍現的春色會是如何瑰麗的景象。

……如果能幫先生再畫一些別的地方就好了……

思維像是脫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芳行腦中不可抑止的出現了畫面:

秦先生斜靠在座椅之上,沒有任何防備地袒露自己精廋柔韌的腰腹;自己手執筆墨,黝黑的墨汁滴落在肌肉的紋理之間,暈開一朵墨色的花……

“啪!”這一聲過於響亮,周圍的人微微轉頭,看到滿臉通紅的芳行。

芳行被自己剛才“大逆不道”的想法驚到,用雙手狠狠一拍自己的臉頰,疼痛與熱意一同出現在臉頰,讓他無暇顧及其他人的目光。

淺倉芳行!你在想什麽啊!先生……先生能是那種人嗎!?你給我打住啊啊啊啊啊!!!

在眾人還在意外芳行的狀態時,驟然的驚呼傳入所有人耳朵,大家回過神,見證眼前的一幕:

武士的鬥笠早就在打鬥中掉落,露出其逼真樸素的鹿面;狐妖甩袖,逼向面門,武士向後下腰後退,回避這次攻擊。

但就是這樣,意外突生:

秦和瑟被突然的抽打聲和觸動的因果影響,躲閃不及,長袖貼臉擦過,搖擺的袖筒勾住了鹿面上只作為象征的鹿角刻紋,隨著長袖的回收,將面具毫不費力地帶了下來。

驚呼聲起,兩人皆是一驚,狐齋宮立刻反應過來,原本的收勢一改,凜冽的攻勢再起,將長袖與面具一齊向秦和瑟拍去。

秦和瑟借著化勁的姿態將面具接過,身體一扭,一轉,再次回身時,面具又好好地戴回了他的臉上。

這次危機化解的極為快速巧妙,像是特意設計出來的一處環節一樣,沒有違和,大家只當是劇情安排,沒有多想。

秦和瑟冷汗直冒,努力壓下他狂跳不只的心臟;他註意到,在狐齋宮眼裏,那和他同樣驚魂未定的眼神。

既然答應了這件事,就要把這件事做好,這是秦和瑟的行為準則之一;既然決定要跳舞,那就應該有一個完整的演出。

還好舞蹈沒有出什麽差錯,真是嚇死人了啊!

舞蹈還在繼續,狐妖逐漸不敵武士的進攻,不經意間露出一處破綻,武士沒有錯過,長劍一閃,劍尖突進,毫不猶豫地刺向狐妖的脖頸,卻又在與肌膚近在咫尺的一瞬間,將溢出的殺意全部收斂。

狐妖跪在地上,仰望著挺立的武士,眼淚從眼角滴落,模樣異常的淒慘可憐。

但武士並沒買賬,長劍再次向前,劍尖貼在喉嚨上,帶著細細的疼。

本來到這應裏應該結束了,秦和瑟正打算收劍下場,卻突然感覺到,劍不知何時加上了重量,狐妖嬉笑著,順著長劍,爬到了秦和瑟的身上,妖冶的狐面貼臉靠近,像是在索取一個吻。

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劍身一轉,將狐妖甩下身來;狐妖借著力道,瞬間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之中,臨走前,還給了武士一個香艷的飛吻。

……

舞蹈結束之後,秦和瑟在後臺,找到了等在那裏的狐齋宮。

“對不起。”煙桿裏的煙裊裊婷婷地升起,狐齋宮難得正色,真誠地道歉道:“抱歉,摘了你的面具是我的失誤,雖然補救下來,但對不起還是要說的。”

“這沒什麽。”秦和瑟苦笑道:“被外界影響,導致反應不及時,是我的過錯,我應該專心的。”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結尾你一段,是你臨時加的嗎?”

“是的。這就是我要道歉的第二個地方。”狐齋宮也是苦笑:“我當時確實有些沖動,雖然演出效果不錯,但確實有些冒犯。”

“對不起。”狐齋宮再次道歉:“這次有些突然,沒有什麽能作為道歉禮物的東西。”

“所以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來找我。”

“說到做到。”

“叮鈴”一聲輕響,兩人茶杯相撞,溫和的清香縈繞,適口的溫度順滑入腹,帶來絲絲暖意。

“話說……我一直有些奇怪……”秦和瑟見狐齋宮滿足的笑意,問出他一直沒有想明白的問題:“你為什麽一直執著要我跳舞啊?”

狐齋宮想了想,卷過她柔軟的尾巴,頗為無奈道:“其實我之前的計劃,是沒打算你會跟我上臺的。”

“啊?”秦和瑟挑起眉頭,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剛剛才出了風波,讓你跳舞實在是有些癡心妄想。”狐齋宮又續了一杯茶,解釋道:“所以我原本的目的,是先提出一個合理,但又不能接受的條件,然後我再提出很簡單的條件,因為有之前的鋪墊,你肯定很容易就能接受,答應下來的可能性也比較高。”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要和芳行爭執呢?”

“因為看那孩子可愛啊,就……沒忍住逗了逗……”狐齋宮摸著自己的尾巴,似乎也覺得不可思議:“結果你就這麽同意了,我也就順水推舟把活接下;還好本來就有兩手準備,不然真的要鬧笑話了。”

“……”秦和瑟捂住自己的臉,也覺得自己有些沖動了。

怎麽一個眼神就讓你做出這麽不理智的決定了?秦和瑟啊秦和瑟,你越活越回去了。

“那你原來的目的是什麽?”

“你不是以後會離開海祇島嗎?”狐齋宮微微湊近一點,神秘兮兮地問道:“等你離開海祇島,要不要來我們稻妻再玩玩啊?”

“離開海祇?”秦和瑟直視狐齋宮的雙眼,但她眼神澄澈,嘴唇掛著些許狡黠,像是不打算隱藏的樣子。

“你……知道了什麽?”眉頭微微皺起,秦和瑟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你為什麽……”

微涼的手指抵在秦和瑟的嘴唇,距離被縮短到毫厘,狐齋宮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作為剛才一次獻舞的感謝,我再給你一些提醒吧……”淡淡的花香流淌進鼻腔,她湊到秦和瑟耳邊,輕聲說道:

“你猜……為什麽神明大人才見你一次,就能對你有這樣的信任呢?”

“之前的那句話,既是我的請求,也同樣是一個提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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