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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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秦和瑟見著眼前堪稱絕美的景象, 腦子裏竄出的,卻是另一句話:“呔!妖怪!還不顯出原形!”

……果然自己是憑實力單身的吧?

“我們始終歡迎友好的交流與接觸。”秦和瑟蒼白的面具倒映著月光,讓猙獰的面具不再可怖:“對於沒有惡意的人, 我們都是持以寬容的態度;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如果這份隱藏不會傷害我們, 我們自然也不會幹涉。”

“這樣啊……”狐妖將折扇拍在掌心, 似是頗為驚訝:“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們是不是真誠的呢?”

秦和瑟挑了挑眉, 眼神覆雜:“畢竟身為神明眷屬,有一些特殊能力不是很正常的, 您說是嗎?”

狐妖一楞, 隨後哈哈大笑起來,頗為自來熟地用折扇狠狠拍了一把秦和瑟的肩膀, 笑道:“知道不少嗎~你還知道什麽?要不要說出來,我幫你驗個真偽?”

這一下看著很重, 其實只在肩膀上留下一絲微微的癢,秦和瑟裝作很痛的樣子,回應道:“不用了,自我介紹還是要自己來才算介紹, 我就不喧賓奪主了。”

“噢?你就不怕我隱藏什麽?”

“如果您真的要對我們掩藏什麽事, 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 都不可能讓我知道的, 不是嗎?”

“哎呀~瞎說什麽大實話~”又是一扇子, 拍的秦和瑟齜牙咧嘴:“我可是非常友好的, 只是礙於身份不好直接出現而已。”

“那麽,介紹一下……”狐妖收斂神色, 但依舊形貌昳麗:“吾乃鳴神大社宮司,魔神巴爾的眷屬, 因個人游樂之因,前來海祇島觀光游覽。”

“名‘齋宮’;也可以隨眾人的稱呼,叫我‘狐齋宮’。”

因果鮮紅,沒有一句謊話,秦和瑟繃不住自己的眉頭,抖得格外強烈。

您還真是過來玩的啊!

“所以您來到這裏,真的只是來旅行的?”秦和瑟不信邪,再問了一遍。

“當然,也不全是。”見著對方驟然緊張的神經,齋宮又是毫不意外的掩唇一笑:“順便看看咱們將來的鄰居是什麽樣子的,以後好慢慢交流不是?”

“那是當然。”因果依舊是健康的紅色,秦和瑟偷偷松了口氣,主動問道:“既然如此,您剛才為何一直跟著我,而不去參加大家的歡慶呢?”

“這不是見小哥好面相,忍不住想交流一番嗎?”齋宮向前靠近,但迎接的卻是對方後退的半步。

“不要這麽不解風情嗎~小朋友~”原本的折扇化為金色的煙鬥,齋宮笑地格外愉悅:“不要這麽害怕嗎。我又不會吃了你。”

姐姐,其實我的年紀可能比這個世界都大,您信嗎?

“抱歉……我只是不太能應付您這樣……有魅力的女子,下意識條件反射而已。”秦和瑟壓抑自己想轉身就跑的沖動,心平氣和地說道。

主要是曾經在一個世界裏,被城主“摧殘”的記憶過於深刻,以至於見到這樣的女性他就想跑。

畢竟哪個男生“被迫”在大庭廣眾之下穿女裝,還是那種艷麗貴婦的風格,都會形成非常嚴重的心理陰影吧。

“您還有事嗎?如果沒有,我……”

“秦先生!”莫如爾中氣十足的大喊突然出現在不遠處炸開,傳入兩人的耳朵:“您兒子在找你呢!”

整個海祇島都回蕩著莫如爾的聲音,秦和瑟看著眼前面色玩味的女子,想找一個地縫鉆進去。

本人已死,有事燒紙。

……

在一處空地上,鹿目政昭乖巧地坐著,呆呆地盯著眼前的篝火,臉上的紅暈絲毫未消;芳行守在旁邊,防止他又到處亂跑。

秦和瑟剛剛趕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心底就有了答案。

兒啊,你繼承什麽不好,非要繼承你爸那堪比廢物的酒量做什麽啊?

“政昭。”

終於聽見他想聽到的聲音,政昭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迅速掛在秦和瑟身上,用長尾在他腰上纏好幾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爸爸!……嗚嗚嗚……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如果政昭還是一個孩童,他鎖在秦和瑟身上,自己會覺得甜蜜,但現在他已經一個十八歲的高大青年,此時的秦和瑟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他快要窒息了……

“政昭……你先下來……我要……不能呼吸了……”

跟在後面的狐齋宮已經變回秋的模樣;弘則確實有一個妹妹,只是並沒有跟來而已。

狐齋宮看著人群中心手忙腳亂的秦和瑟,眼中的玩味更盛。

終於將政昭從身上哄了下來,重新放回石頭上,但政昭還是不依不饒,一定要貼著秦和瑟,分開一會都不行。

秦和瑟無奈,問起旁邊的淺倉芳行:“他喝了多少?”

芳行再次演示了一遍他是如何操作,秦和瑟看著杯底裏幾乎只剩幾滴的果酒,再次抑制不住抽搐的眉頭。

酒量這玩意遺傳時還帶縮小的嗎?

看著在自己腰間哭哭啼啼的政昭,秦和瑟深深地嘆了口氣。

能怎麽辦?自己的娃當然自己養著啊。

“他這個樣子也沒法在外面待了。”秦和瑟將鹿目政昭扶起,對還在圍觀的眾人說道:“你們繼續,我先帶他回去了。”

“抱歉,打擾到大家的興致,讓你們費心了。”

各種回應此起彼伏,秦和瑟將再次纏上的政昭抱好,打算將他轉移回神社。

但他政昭的長尾突然拖在地上,死死攔住秦和瑟的移動,他淚眼婆娑的望著秦和瑟的眼睛,發出靈魂質問:“爸爸……你一定又要離開嗎?”

這一句話信息量過於龐大,以至於原本再次熱鬧的氛圍陡然寂靜,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秦和瑟身上,眼眸裏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

淦!

此時秦和瑟的大腦裏出現了非常多的問號,比如為什麽是“又”,這怎麽是離開?還有你看這個場合是談這個東西的時候嗎?

這些一閃而過的疑問全被秦和瑟壓下,這小子都醉成這樣了,說話還能有邏輯嗎?

“大家現在還要玩,我們回去再說好嗎?”秦和瑟向轉移陣地,對方細長的尾尖不讚同地拍了拍沙地,揚起一片塵土。

“不要!”政昭非常嚴肅地拒絕他,還將秦和瑟的雙腿死死鎖住:“萬一爸爸跑了這麽辦?這裏大家都在,一定可以幫我看著的。”

這個小兔崽子!這麽這個時候思路這麽清晰了?

環視眾人閃著覆雜光芒的眼眸,秦和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政昭從自己身上剝下,四目相對。

“分離是註定的,沒有人可以逃過。”

火焰劈啪作響,暖光在所有人臉上留下跳躍的影子;目光的中心,秦和瑟註視著鹿目政昭的雙眼,抹去他眼角的淚水。

“但,所有的離別都只是為了更好的再見,所有的相遇都是世間人與人的奇跡。”

“我們終將重逢;在嬉笑間的話語,在盛放下的果樹,在永恒不變的記憶之中。”

“一切過往隨風消逝,未來何方遙不可知;但至少,我們現在一切安好。”

揉了揉對方已經長的長長的毛發,還有隱藏在其中將要破出的鹿角,秦和瑟笑了笑,重新將他抱起。

“所以為了能給彼此多留一點美好的記憶,現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嗎?”

……

夜已深,狂歡的眾人皆以入睡,游蕩的飛鳥也回歸了自己的巢穴;沒有了燃料的篝火只剩下一點火苗,仿佛隨時都能被風吹散。

秋做在篝火旁,望著天空高懸的圓月,靜靜發呆。

周圍似乎有了動靜,淺倉芳行找不到自己的羽毛筆,打算回來找找,正好見到了還坐在那裏的秋。

“你……不睡嗎?”芳行好心提醒:“這裏……晚上還是……有點冷的……要記得……保暖。”

“嗯……謝謝,我會的。”雖然回應了他,但直到芳行找到遺失在石頭下的羽毛筆,對方都沒有動靜。

“怎麽了?”芳行看對方呆呆地,再次問道:“是不適應嗎?……需不需要……幫忙?”

“不用,謝謝你。”秋帶著靦腆的笑,微微點頭:“就是……有一點疑問,可以請你幫我解惑嗎?”

“?”雖然有些疑惑,但芳行還是決定幫個小忙:“可以……但……如果我……自己也不清楚……那我的答案……可能不……太準確。”

“沒事,只是想問一下,你覺得秦先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

“這個……”看著對方漆黑的瞳孔,芳行不知怎麽被吸引了過去,坐在她旁邊,細細回想道:“其實……我也不是太了解他。”

“秦先生是神明在凡人間的代行者,身居高位,卻從來沒有擺出過任何架子,做事時也公事公辦,不會因為關系的遠近就有所偏袒。”

“他似乎什麽都會,不管問他什麽,他都會回答,即使很多聽起來天馬行空的問題,他都會用一套縝密的邏輯分析問題的核心和解決方案。”

“他對所有人都很好,但幾乎所有人都有一種感覺,就像今天政昭說的那樣,秦先生似乎總是準備離開。”

“秦先生交好所有人,卻從來不對任何人交心;秦先生願意回答所有問題,卻從來不回答與自身相關的問題:秦先生幫助所有人,卻從來不尋求回報;有時我都覺得,秦先生其實就是神明的分身,只不過是套上了眷屬的外衣。”

“可能……這就是為什麽,他被選中成為眷屬的原因吧。”

寧靜的黑夜之中,最後一絲篝火熄滅;秋低斂眉眼,拍了拍芳行的肩膀,將他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喚醒。

“謝謝你為我解惑。”指尖悄悄拂過他的脖頸,閃過一絲微光,被濃重的黑夜掩蓋:“早點休息吧,我們明天見。”

“嗯,明天見。”

見對方消失在視野之中,芳行才突然感到不對。

為什麽……他剛剛說話會這麽利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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