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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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一處喧鬧但又莫名幽靜的酒吧裏, 秦和瑟看著眼前因姐為他調制的“新生”,默默發著呆。

火紅的櫻桃沈在杯底,向上侵染著鮮亮的橙, 原本那一層讓人恐懼的黑被逐漸掩蓋, 徹底失去蹤跡。

“不嘗嘗嗎?這可是我新研發的新品。”因姐一身幹練的純黑馬甲, 手中冰塊晶瑩剔透;她從櫃旁翻出冰錐, 將冰塊細細打磨起來。

“抱歉, 剛剛走神了,我一會就喝。”因果不由自主的連成完整的“指令”, 等秦和瑟回過神, 敷衍的話語已經脫口而出。

因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嘆息道:“別忘了幫我寫測評哦。”

“沒問題。”

因姐離開了, 獨留秦和瑟在角落繼續發呆。

“看起來,咱們的新朋友還沒適應啊~”旁邊的椅子突兀出現一個人, 火紅的長袍垂在椅邊,漆黑的長發隨意的盤成一個圓,素色的木簪點綴著粉藍色的花苞,閃過星光的十字瞳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這間現代畫風濃重的酒吧裏, 顯得格格不入。

“抱歉。”秦和瑟一聲苦笑, 將面前的雞尾酒一飲而盡:“我現在……有些迷茫。”

“我現在看到花, 會覺得心情舒暢, 看到海, 會感慨廣闊神秘,看到柔弱稚童在意外中逝去, 會嘆息世事無常。”

“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過,但為什麽, 這些“情緒”似乎都不是真的,只是“因果”的謊言。”

“看到花,因為它美麗,所以我應該覺得‘心情舒暢’;看到海,因為它人眼不可見其邊界,所以我應該感慨‘廣闊神秘’;看到柔弱稚童在意外中逝去,因為我曾經親眼見證一場悲劇,所以我應該嘆息‘世事無常’。

”‘我’一直欺騙著自己,利用能力去“偽造”著‘我還有喜怒哀樂,我依舊是我’的假象。”

“但其實,我早就失去了它們了。”

“這也是代價之一嗎?城主大人。”

被稱為“城主”的女人微微一笑,非常自來熟地從吧臺拿出一個杯子和一瓶好酒,幫自己和秦和瑟滿上。

“不哦,與其說是代價,不如說,是一種後遺癥吧。”她又順了一個檸檬片掛在杯子上輕輕碰個杯:“時間會磨去一個人的感情,這是無法避免的,卻不是無法逆轉的。”

“在我看來,要治療它很簡單,就是去尋找新的‘故事’。”抿了一口後,她嘖了嘖嘴,將酒杯放下,小聲嘟囔道:“真小氣。”

擡手順過頭頂的木簪,一張鍍金的紅色車票出現在她的手中。

“這裏我的建議,就是去旅行一趟。”車票上“旅行號列車”這幾個龍飛鳳舞的手寫字分外引人註目。

“這個就當是你完美完成‘任務’的額外獎勵,不要浪費哦~”

……

第二天一早,秦和瑟暈暈乎乎地從破碎的夢中醒來,感受著大腦的混沌,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有人似乎在窺探他的過往。

因果顯現,看著一片鮮紅的海洋,他能窺探到的因果都沒有問題。

真要命,不會是哪個高位存在閑的沒事幹跑來“觀摩”他的悲劇吧?被城主知道不怕被一腳踩成二維生物嗎?

當然,要是對方是比城主還要高位的存在,那就當他沒說。

但存在位都這麽高了,也不至於會對一個小“凡人”感興趣吧?

太陽穴突突的疼痛讓秦和瑟愈發煩躁,隨手將被子一卷,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

到底是誰啊?!好煩啊!不想起床啊啊啊!

門外突然有了動靜,巫女輕手輕腳地在門口放下飯食和醒酒湯,又悄悄離開,沒有試圖叫醒自己。

對了,昨天自己和大蛇喝酒來著,難道這一場酒局,是大蛇想窺探自己的記憶?

偷偷打開一道門縫,秦和瑟見外面沒什麽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餐盤順回房間。

餐盤上是簡單的三菜一湯,還帶著剛從鍋中帶出的熱氣,湯是特制的醒酒湯,酸甜開胃,讓秦和瑟的煩躁被稍稍安撫下來。

應該不是,畢竟大蛇雖然被稱為“神”,但和城主相比也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以城主那種什麽熱鬧都要看上一眼的性格,對此事不可能置之不理。

那這就有點詭異了;什麽力量可以在窺探他記憶的時候,不僅能了解到城主的信息,還能繞過城主的感知?

秦和瑟一口一口地嚼著醒酒湯裏已經燉爛的日落果,頭又開始突突的疼。

煩死了!

“對了。”秦和瑟喚出小紅,問道:“我喝醉之後有什麽值得註意的事情嗎?”

小紅想了想,在它正準備編織“記憶”時,秦和瑟提了一嘴:“如果是關於我撒酒瘋,說胡話的事情,就不用告訴我了。”

小紅又想了想,停下它準備編織的紅線;一人一魚四目相對,秦和瑟忍不住拍了把額頭。

都知道自己喝不來酒,就不能管管自己的嘴嗎?

“就當我喝斷片了,什麽都沒有記住,你也把它忘了吧。”

“不許偷偷藏備份!”

……

在等待物資的時間裏,秦和瑟明目張膽地摸起魚來。

除了給鹿目政昭講課和跟進熒草育種的進度,偶爾嘴饞吃個飯,秦和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選擇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呼呼睡大覺。

其實他也不想的,但每當他想推演窺探他記憶的“人”時,意識之海就開始劇烈沸騰,極快地消耗著他剛剛增多不少的“信息”。

如果是放在他剛剛來這裏沒多久的時候,自己只能“戰略性撤退”,要不是他現在儲備豐厚,根本不帶碰的。

現在的自己有機會穿越回那時剛“窺探”歷史的時間上,雖然大概率還是會敗下陣來,但至少不會在那條臭蛇面前這麽狼狽。

說起奧羅巴斯,秦和瑟感到一絲無奈,還有九絲不明就裏的疑惑。

從那天喝完酒後,大蛇看起來還是那副死樣子,但卻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相比以前,他對自己有了些許的……上心?

雖然他很想把這當做錯覺,但動不動就出現在家門口,問這問那的關心自己的身體問題,還跟個尾行癡漢一樣自己走到哪裏跟到哪裏,還總是“貼心”的幫他準備材料和水,這任誰都覺得不對勁吧?

“餵!奧羅巴斯!”

在不知第幾次在賴床時感知到門外那個過於“亮眼”的存在,秦和瑟忍無可忍,一腳踹開大門,怒吼道:“你給我過來!”

藏在不遠處的草叢微微一動,一條銀色的小蛇從樹叢中鉆出,如紅寶石般的眼珠委委屈屈的看著他,拍了拍自己的尾巴尖。

“奧羅巴斯,你人在哪?”亂糟糟的長發隨便一甩,披上一件外袍便滿是火氣地往大日禦輿方向奔去,還順手抓起“罪證”,不僅可以領路,還可以用來當面對質。

“帶路。”

果不其然,秦和瑟又在書房裏找到了大蛇,他面前的書已經堆成好幾個山丘;他在沒有碰到任何一本書的情況下,利索地溜到大蛇面前,把小蛇一把拍在桌子上。

“說吧?”秦和瑟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整張臉都寫著“我看你怎麽狡辯?”

大蛇看著面前被摔暈的分身,和對方手臂上還未消下去的睡痕,問道:“因為我向政昭保證過,會一直跟著你。”

“啊?”秦和瑟雖然活蹦亂跳地沖了過來,但消耗過多的大腦還未真正開機,只是一臉疑惑地看著大蛇:“這小子怎麽突然要這種保證?”

“因為你之前並不想讓他叫你‘爸爸’,再加上你醉酒時說過的話,讓他有了不好的想法。”

“我說了什麽?”剛剛睡醒的大腦試圖開機運轉,一股不詳的預感在腦海中出現,怎麽壓都壓不下。

“當時政昭看到我們,你問他為什麽一開始叫你‘爸爸’,而叫我卻是‘蛇神大人’,不是‘媽媽’?”

“雖然我制止了你,但還是提醒了他,你並不願意當他‘爸爸’這件事情。”

“……”

秦和瑟粉白的面龐驟然滾燙,向來“嘴比骨頭硬”的他問道:“那……這和你跟蹤我有什麽關系?”

徽記的定位功能已經被大蛇關閉,現在只是用來互相聯絡的工具。

奧羅巴斯深深望了他一眼,說道:“後來,他問起我,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將他當做累贅。”

“我說並不是,只是你並不屬於這裏,所以對你的愛看起來有些奇怪;但他依舊是愛,所以不用害怕。”

“之後他又問了我另一個問題:所以終有一天你會離開的,對嗎?”

“……那……你怎麽回答他的?”終於恢覆過來的大腦滴滴作響,小紅躲在意識之海深處,怎麽都不願意出來。

“我只是如實回答:是。”大蛇回避秦和瑟的視線:“你並不屬於這裏,所以離開是在所難免的。”

“……你就不能委婉一點?”

“他是在向神明尋求答案,所以我不該欺騙他。”

“不是欺騙,是……哎……”秦和瑟扶額,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麽這幾天政昭看他的眼神如此奇怪了。

“所以呢?現在又是在幹嗎?”秦和瑟還沒有忘記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總不能是他要求你跟蹤我吧?”

“確實不是,但他後來又向我祈求,希望你能留在海祇島。”大蛇嘆了口氣,似乎沒有意料到會這樣:“當時我頭腦一熱,向他保證會努力將你留下。”

“我知道你一定會離開,但畢竟答應了他,因此還是要做一些工作。”

“我派出分身,是為了了解你的喜好動向,這段時間打擾到你,非常抱歉。”

將將才開機的大腦直接短路,此時的秦和瑟看著過於紅潤的因果,突然希望它能暗一點,黑一點,好證明奧羅巴斯說的都是假話。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秦和瑟一屁股坐在高度正好的書上,捏了捏眉心。

這都是什麽事啊。

“這段時間,我會做一些‘努力’,挽回你想要離開的心思。”大蛇沈思幾秒,繼續說道:“至少在表面,我會做出一些拉攏你的行為。”

秦和瑟反應過來,不由得嘴角一抽:“你是打算‘演’給小朋友看?”

“不。”大蛇搖搖頭,神色認真:“我會盡我最大努力,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讓你選擇留在這裏。”

“你不需要有壓力,如果未來你依舊要離開,我絕對不會攔著你,但在你尚在白夜國的時間裏,請允許我對你的‘挽留’。”

“如果覺得冒犯,可以隨時告訴我,我會改進。”

“可以請你配合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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