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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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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在忙碌與喧鬧之間, 三天轉瞬即逝。

淺倉芳行沒有盲目決定跟著秦和瑟工作,而是想先跟著他,了解該如何做好這份工作;畢竟他了解稻妻, 但在“交流”上並不擅長。

雖然留在這裏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被海盜再次抓走, 但如果真要接了這份工作, 他就一定要做好。

而且他們是否“正經”,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三天中, 芳行一直跟在秦和瑟身後;說是工作,其實更多是帶他了解和熟悉他們的文化與文字, 從他口中了解稻妻與白夜國的區別, 為以後兩國的交流做準備。

雖然他從未用過羽毛筆,蜥皮紙也有些光滑, 第一次用的時候根本連字都寫不上;好在芳行的學習能力強,在第三天時, 已經可以快速且完整的寫出一整句話了。

而且……

“我幫你看過,你的喉嚨有被毒過的痕跡。”秦和瑟不知從哪裏拿出兩瓶藥劑,將它交到芳行手中:“但現在已經基本愈合,以後勤加練習, 還是有說話的可能。”

“這是幫你恢覆喉嚨的藥, 一天一次, 服用後試試能不能說話, 等那天可以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說明你已經恢覆了。”

藥液呈現如清水般的透明顏色, 但啵開瓶口,一陣馥郁的藥香直沖天靈。

芳行楞楞地看著藥, 正打算寫些什麽,被秦和瑟搶先一步。

“對了, 這算員工福利,不算在薪資裏,不用擔心克扣問題。”他的語氣過於稀松平常,以至於芳行一度懷疑這份藥的真假。

“當然,如果你不打算留在這裏,這就當是我為了兩國關系的友好交流提前做出的準備吧。”

最終淺倉芳行沒有拒絕;他將藥小心地收好,藏在衣物的最深處。

這比起那些紙筆還要貴重;自從五年前被那個惡毒的婦人毒啞嗓子,被無數醫師巫女否決希望後,這是唯一一次對方如此自信,甚至堅定地告訴他,他還能再次出聲。

就算這是陷阱,他也願意跳進去。

在第二天,不負眾望將坑底全部探索完成之後,眾人毫不意外地找到了一條去往坑頂的路。

但它過於曲折陡峭,在有傷員的情況下,大家並不想冒險;畢竟安全第一,時間也很充裕,只是在底下多住一天的問題。

多出來的一天,被用來整理和休憩。

……

夜幕降臨,星河閃耀。

燒得旺旺的篝火劈啪作響,下午剛剛打下的禽鳥被秦和瑟和慧處理的幹幹凈凈,串在木簽上被烤的滋滋冒油,油脂的香氣縈繞在所有人的鼻尖;收集的日落果和樹莓被壓成果汁,經過簡單的發酵,變成一種清爽的混合果酒,在眾人間來回碰撞。

該準備的東西除了帳篷都已經準備就緒,連在床上躺兩天的戈登也終於下了床,和大家一起酣暢淋漓了一把。

芳行從一開始的戒備,到現在基本願意和所有人碰杯歡宴,也有不少秦和瑟的功勞。

農事隊的一人借著酒勁,不由得對著天高歌起來,其他人似乎也被此感染,跟著他一起唱了起來,唱道盡興處,還手拉手跳起舞。

一群醉漢的舞是在是不敢恭維,說好聽點是各有特色,說難聽點,就是群魔亂舞,毫無美感可言。

但芳行卻並這麽認為;這是他們發自內心的舞,雖然沒有章法,但勝在自然,不像原來他跳的舞,即使故事再淒美,舞姿再優雅,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的空殼而已。

他撚了撚手上的杯子,莫名有些技癢;他也想像他們一樣,沒有負擔地在篝火邊跳舞。

這本是他最初的理想,卻被現實打破到體無完膚。

“想去就去吧。”突然的回應在耳邊響起,芳行猛然轉身,見到他身後一襲白衣的秦和瑟。

今天的秦和瑟沒有穿長袍,在這微微帶著熱意的天氣下,他隨意的穿了一件短衫,露出了頸項下銀白的蛇形徽記,蛇瞳處閃著紅光,像是一雙眼睛,無聲的盯著他。

他拍了拍芳行的肩,鼓勵道:“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大家都是善良的普通人,他們會尊重你的。”

在這一瞬間,他不知是該問他為什麽知道他的意圖,還是該想對方為何要強調普通人;但當目光被火焰侵染,所有人將目光匯聚在他的身上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最中央。

眾人的視線沒有曾經那群人的黏膩,也沒有如看待財物那般的貪婪,而是純粹的,期待著他會帶來什麽。

慧也在旁邊,她沒有喝酒,明亮的眼眸看著他,為他小小地加了油。

他已經逃離了那個地方,這裏很好,不用擔心。

淺倉芳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向所有人行了一個鄭重的禮,擡起自己的手……

這一舞很短,短到飛鳥還沒有飛過邊界,短到將落的樹葉剛剛落下,短到眾人剛剛停下鬼哭狼嚎的歌喉,一個曼妙的舞步之後,一切戛然而止。

他看著安靜的眾人,心底止不住地湧現出對自我的懷疑:為什麽都不動了,他是跳砸了嗎?

一聲掌聲從身後傳來,隨後是慧,再然後是他面前的所有人,全都鼓起了掌。

大家讚嘆不已,都在為他歡呼吶喊,那些還意猶未盡的人不由得大喊著“再來”,而坐在前排的人,已經端著酒壺沖了上去。

“兄弟!你跳的太好了!”幹農事的手寬大有力,把芳行的背拍的啪啪響,邏輯混亂的話語從對方的嘴中冒出,聽的他雲裏霧裏:“來!今天是咱們芳行小兄弟成名的好日子難得的好日子……大家一起……嗨起來!!!”

沈浸在歡樂的眾人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白衣之下,一抹紅透過輕薄的上衣,隱隱浮現在銀色之上。

“你並不擔心他。”大蛇的聲音響起,經過兩天的調整,大蛇已經恢覆到之前冷靜的模樣:“他畢竟曾經是男扮女裝的藝伎,你不怕這樣會再次激起他的陰影嗎?”

“當然,他沒有那麽脆弱。”在陰影裏的秦和瑟見他被眾人的歡呼層層包圍,微笑地後退一步,深藏功與名:“而且,這些人可都是我選的,他們是什麽樣子我會不清楚嗎?”

“就是因為我知道他們一定會對他報以最純粹的欣賞與善意,我才放心讓他上臺的啊。”

大日禦輿的光在奧羅巴斯眼中逐漸加強,瞧見火爐旁還未撤去的小窩,他想起了秦和瑟還是小鹿時,在他掌心一臉驕傲的樣子。

“嗯,我明白了,你考慮的很周到,不需要擔心。”

“那當然,我能開兩個億可是有原因的。”秦和瑟衣服下的短尾情不自禁地搖擺起來;這尾巴不知為什麽,從那天“逗”完無相之水後,就收不回來了,不過幸好尾巴短,可以直接藏在衣服裏,不被發現。

“對了!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

這一夜,大家鬧的很歡,直到月亮高懸在天空的正中央,大家才陸續回去睡覺。

淺倉芳行今天和大家鬧了很久,身體已經累到走路都有些困難,但他的精神卻格外興奮,不斷回味著今晚樸素的歡宴。

他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眾人鬧騰騰地,正勾肩搭背往帳篷裏鉆,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他。

芳行回過頭,見到坐在篝火旁的秦和瑟在向他招手;雖然有些疑惑,但他還是走了過去。

篝火已不再如之前般旺盛,木炭收攏,只在留下最中心的火焰,將原本蒼白的面具染上如夕陽般的橙黃。

“我找你來,是要和你確認一件事。”秦和瑟一句話澆醒了他還在飄飄欲仙的思緒,將他帶回現實:“關於是否留在這裏,你考慮的這麽樣了?”

火光搖曳,眼前的人沒有了平時的清冷;他似是想起了某個人,淡棕色的眼望向遠方,倒映著如蜜糖般的暖意:“其實並不著急,在我們造出船只,或有人來到這座島之前,你都有選擇的自由。”

“現在來看,‘協助兩國交流’這個任務似乎並不難,可一旦我們去往坑外,總有一天,不管是我們,還是稻妻,都會有碰面的一天。”

“到那時,各種問題接踵而至,才是你真正忙起來的時候;而且等到我們的大部隊來到這裏,在雙方面前都出現過的你,很難再脫身。”

一杯醒酒湯被送到芳行面前,一朵完整的小甜甜花飄在杯子裏,做成果幹的日落果泡在裏面,隨著著咕嘟嘟的熱氣;即使看著都能溫暖整個人的腸胃。

“想明白就告訴我,我一直都在。”

淺倉芳行望著跳躍的火焰,摸了摸腰側卷起的紙筆,不遠處,還有幾個人抱在一起,在唱著不在一個調上的歌謠,滑稽又可愛。

他逃去清籟島的原因,就是想遠離過去的生活,其實留在這裏,也是一樣的,不是嗎?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芳行戳了戳在神游的秦和瑟,抽出紙張,在上面寫出這一句話。

“嗯?你問吧。”

“如果過去的麻煩追上了我,你們會怎麽做?”

淺倉芳行死死盯著秦和瑟的雙眼,見到對方小小的訝異,沒有厭惡,也沒有計算。

“我們會成為你的後盾。”短暫的思考之後,他的話語平靜而堅定,卻也帶著一絲小小的無奈:“但……我們也只能成為你的後盾。”

“麻煩也好,痛苦也好,該討回的,應該由你自己討回來,而不是我們。”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秦和瑟始終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靜靜地看著他,坦然接受他的考量。

不遠處的幾個人總算是唱完了跑調的歌,其中一人沒有站穩,帶摔了一群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幾個人一起摔進帳篷。

芳行收回目光,手指拂過光滑的蜥皮,鄭重地寫下三個字:

“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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