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磅礴大雨降下, 驅散燥熱的暑氣,也帶走了秦和瑟的體溫。

雨幕朦朧,警笛聲在耳邊炸裂, 警察手中拿著喇叭, 對天臺的人喊話。

天臺上是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被“調查”, 現在官財兩空的前新聞部部長朱乾, 而另一個,則是他的“親人”——武鸚。

他為自己取了一個霸氣的名字, 卻是我們幾個人中年紀最小, 也最柔弱的一個,平時最愛幹的事, 就是梳理他耳朵後的耳羽,再畫上各種各樣華麗的紋飾, 像一個花枝招展,嘰嘰喳喳的鸚鵡。

但在此刻,雨水洗刷掉他耳羽上的染料,露出原本微白的綠, 被撕成布條的衣物雜亂地黏在身上, 閃爍的霓虹燈被他身上的水幕反射著, 混沌且脆弱。

肥頭大耳的豬箍住他的脖子, 向樓底的眾人叫囂著, 如果敢接近這裏, 就把武鸚扔下去。

這是他經歷了無數遍的場景,之後的發展早就爛熟於心。

一聲驚雷乍響, 豬在這一瞬間的變故下失去重心,濕滑的臺面濺起一個小小的水花, 他放開了手,武鸚像一只翺翔天際的鳥兒,從十五層的高樓落下。

他是鳥兒,卻並不會飛。

羽毛從秦和瑟的指尖擦過,濺起的水帶著濃烈的紅,侵染他全部視線。

雨水的速度,身後警官壓抑的驚呼,遠處汽車一個微小的斷路,一切信息收集在他的腦海;在這龐大兇猛的信息洪流之中,一個人的死亡是如此的微小。

“你已經麻木。”他聽到這屬於“它”的聲音;“它”並沒有說錯,他早就不應該再為這件事感到悲傷。

但為什麽,胸口還是如此沈悶,鈍痛在心臟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秦……哥……”

已經不成人形的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警戒線被拉出,格外刺耳,那已經破碎的喉嚨發出微弱的呼喚,被掩蓋在重重嘈雜之下。

“我……不……怪……你……”

擔架被攔在了外面,所有骨骼均已斷裂,血肉溶解在雨水之中,再也無法覆原。

“好……好……活下去……”

……

秦和瑟睜開眼,感受到背後的“酸爽”,頗為無奈的捏了捏太陽穴。

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他似乎又夢到了以前的事情,雖然已經想不起來夢的內容,但絕對不是什麽讓人心情愉悅的美夢。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老是夢到以前的事,照理來說,時間越久,不是應該越來越模糊嗎?怎麽還變得清晰了?之前不是這樣的啊。

果然來到這裏就沒有什麽好事發生過。

烤鰻魚的香氣兜兜轉轉地飄進秦和瑟的鼻腔,他坐起身,看了一眼還在裝睡的淺倉芳行,一股煩躁湧了上來。

我為什麽又給自己找罪受?

秦和瑟嘆了一口氣,重新穿上外袍,走出了門簾。

重新燒旺的篝火旁插著一串又一串鰻魚,用鰻魚骨,甜甜花和鹽熬出的醬汁焦黃中透著紅,被慧一遍遍刷在白花花的魚肉上,將魚肉染成蜜色。

篝火上的鍋裏,帶著一點白的鹽水翻滾著,一顆顆土豆金黃軟糯,正好用來充當主食。

累了一上午的眾人守在鍋邊,看著慧嫻熟的手法和在火上滋滋冒油的鰻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眷……秦先生!您醒了?”裏安率先註意到秦和瑟,大聲問候道;大家聽到動靜,整齊劃一地轉過頭,看得秦和瑟猛的一驚。

我只是睡了一覺,又不是長睡不醒,都這麽擔心地看著我幹嘛?

“嗯。”秦和瑟回了一聲,剛剛睡醒的嗓音低沈渾厚,裏安一聽,莫名有些臉熱。

在旁邊的空位坐下,秦和瑟掩面打了一個哈欠,精神有些萎靡。

這該死的噩夢。

第一批鰻魚烤好了,慧本想先給秦和瑟一只,但被他推辭。

“你們先吃吧,我還需要緩緩神,一會再說。”秦和瑟又打了一個哈欠,眼角還帶上了淚珠。

接過鰻魚的人受寵若驚,他們不由自主地看向秦和瑟,見他的眼神迷迷瞪瞪,似是真的沒有睡醒,又看向慧,似是在詢問。

慧不敢直視那些人過於明亮的眼睛,輕咳道:“放心,準備的量都夠我們一倍的人吃了,不會少了任何一個人的。”

這一頓午飯吃的過於舒暢,到最後,連煮土豆的鹽水都沒有放過,當做佐餐小湯喝的一幹二凈。

雖然秦和瑟沒什麽胃口,但迫於眾人過於“關註”的視線,他還是吃了塊鰻魚,再配了點鹽水,當做午飯。

其實他根本就不用吃飯,但大家的眼神裏好像這頓不吃,他就會被餓死一樣,搞得他不得不“做做樣子”。

我真的只是沒有睡醒啊!!!

當然,秦和瑟也沒有忘記自己帳篷裏已經開始被他“嫌棄”的某人;給他盛了一份午餐,放在床頭顯眼的地方,要是他願意吃,他自己醒過來的。

湯足飯飽之後,就該談正事了。

“秦先生,這是我們測繪小隊畫的地圖,請您過目。”一人拿出一份卷軸,送到秦和瑟手中。

他打開地圖,雖然坑底的內容還沒有完全探完,但在已經完成的部分上,準確度非常之高。

秦和瑟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掌握了遙感技術,但為了“白嫖”他這位從異鄉來到這裏的怨種魔神,故意偽裝成這副落後的模樣了。

“很不錯。”秦和瑟重新卷好,還給他們:“把這片坑底測完,大概還需要多久?”

“初步判斷,最多明天一天,探索方面就可以全部完成。”說著,那位和他對話的人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但要把它全部畫完的話,還需要再多一天,因為我們還需要對數據進行整合,這樣才能保證地圖的準確性。”

“沒事,按你們的節奏來就好,時間很充足,準確性一定要保證。”

見測繪的話說完,建築和農事這兩個臨時“搭夥”的小隊推出了裏安,讓他和秦和瑟匯報進度。

裏安面對只戴著半邊面具,明顯更加溫柔的秦和瑟,臉上的熱度始終沒有散去,但還是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常的對秦和瑟說道:

“因為都是要了解土壤情況,所以我們農事小隊和建築小隊合作,在周圍所有從表面上看可以利用的土地進行了土壤評估。

“您說的沒錯,周圍的土地雖然含鹽量比較低,養分充足,但過於厚重,粘性較強,且可塑性過高,無法支撐起重物,所以不管是種植還是建造,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再向外圍一點的土地,土壤性質雖然不錯,但各種水汽和光線問題,使它比起中間,更加不適宜人們的生活。

“現在坑上的情況未知,所以現在我們認為,應該等我們將海祇島所有土壤與環境的數據都收集比對完成,再考慮該如何分配住房與田地的問題。”

裏安說完,看向秦和瑟的眼中有些忐忑,他不知不覺地搓起了手,緩解一下壓力。

秦和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沒忍住摸了摸裏安柔軟的頭發,鼓勵的笑意出現在嘴角:“我明白了,很不錯裏安,謝謝。”

裏安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起來,磕磕絆絆道:“好……好的……”,轉身飛快藏進隊伍裏,不敢再多說一句。

還是逗小朋友最讓人心情愉悅。

話說我帳篷裏好像還有一個。

“對了,你們誰的帳篷還有空床位?”

秦和瑟問起,不少人三三兩兩圍成一圈討論什麽,沒過多久就有人舉起了手:“我們!我們這還有不少床位。”

“今天晚上之前可以收拾出來嗎?”

“沒問題!”

秦和瑟點點頭,偷偷揉了揉還是有些酸軟的腰,溫和地說道:“你們應該知道,我和慧小姐從坑邊救回一個人,現在就安置在我的帳篷裏。

“因為現在沒有多餘的帳篷。只能委屈一下你們了。”

上的那麽好的傷藥,那個小混蛋明明不管是身體還是意識都已經緩過來了,總不能讓他一直霸占我的床吧?那我的腰還要不要了?

……

香甜的鰻魚味縈繞在鼻腔,還帶著著些許熱度,讓人口舌生津;淺倉芳行看著床邊的食物,聽著外面的喧鬧,心底泛起一陣艷羨。

他本以為踏上的那艘船,駛向的是新的生活。

沒有那些惡心的視線,沒有將他當成籌碼的肥婆,沒有將他化成女人,傾盡一切骯臟念想的權貴地頭;他可以有尊嚴的活著,安安靜靜地走完剩下的餘生。

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不是那群草菅人命的海盜,他應該已經到達清籟島,買下一塊地,成為一個普通的農民。

只能說造化弄人;他出現在了這座完全不在地圖上的奇怪島嶼之上,外面是一群不知是人是鬼的隊伍,還有一個戴著面具的怪人:“秦先生”。

“不知是福是禍……”淺倉芳行想著,拿起鰻魚旁邊的紙條。

不知是誰的字跡,公正凜冽,行雲流水,紙條內容沒有任何停頓,一氣呵成:

這頓飯是送給你的,在明天或後天,我們將前往坑外,你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加入我們。

但我們這裏並不養閑人,這裏的飯食需要你付出勞動才能獲得;是參與測繪繪制地圖,還是農事耕作作物,(要是你會建房子,參加建築小隊也可以。)選擇在你。

等你做好決定,去找慧——也就是救下你的女士,告訴她就可以,她會安排的。

對了,她也是做出這頓午飯的人,記得要把食物吃完,不要浪費。

備註:大家是正經工程隊伍,隸屬於白夜國國家官方派署,且都得人,都是人,都是人!!!沒有超能力,也不是精怪,更沒有做什麽儀式。

祝你用餐愉快。

署名也很簡潔,一個三蛇相交的圖案旁,鋒銳的字跡格外醒目:

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