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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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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為了讓眾人有一個“眷者是神明的延伸和代行者”這一印象,秦和瑟一直保持著神秘莫測的樣子能不說話就絕對不動嘴皮子。

就算必須要說,也要說的滿是謎語;就像他當時面對政治一樣,將顯而易懂的詞語轉換成一大堆聽起來不明覺厲的話。

除了那位拎不清的傑得“大師”,其他人基本上都被他的做派唬住了。

在一片荒蕪的空地上,籬笆將土地分成了兩份;一半是正常的土地,土豆和果樹生長著,孱弱但堅強;而另一半,就是已經初步“聖土化”的土壤,裏面還有沒及時清出,現在已經紫的發黑的小樹苗。

“兩個任務。”秦和瑟比出兩根指頭,指了指兩片地:“一個,是要了解你們平時如何打理你們的田園;第二,你們不都有在‘聖土化’土地上種植的方法嗎?演示一遍就行。”

“喝!”傑得一聽,就像是抓住他的小辮子一樣,迫不及待地質疑道:“叫我們來就為了這事?你不是‘神眷者’嗎?怎麽連這麽簡單的事都不會做?”

秦和瑟很無語;這個人是在天上飛太久,被捧傻了吧?

“這位先生,您似乎搞錯了什麽。”如果不是為了以後圖方便,要立下所謂“神眷者的逼格”,秦和瑟早就揪起對方的耳朵大喊“你是不是傻?”。

“我現在就可以向毫無基礎的你傳授‘如何建出一座大日禦輿’這樣級別的知識。”略帶笑意的淡棕色眼眸深邃異常,像是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但,你聽的懂嗎?”

“你!!!”

傑得的確是被捧的太久了,久到對所有人和事都失去了該有的尊敬:“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有神的恩惠又怎麽樣!就他一條破蛇還真能……”

“老師慎言!”三個聲音異口同聲,離傑得最近的人嚇地直接捂住他的嘴。

秦和瑟也被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論震驚到,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這已經不是捧傻了,這是捧太高,捧瘋了。

奧羅巴斯是解放了白夜國的神明,先不說他作為一位神明的位格,就算只是一個凡人,也應該給予他足夠的尊敬和愛戴,而不是被一個滿腦肥肉的庸人評頭論足。

雖然說是不能傷害白夜國的子民,但稍微震懾一下還是可以的吧?畢竟還需要他做事,不提一提他的智商的話不好管理。

找好理由,秦和瑟搓了搓他發癢的手,撫過他耳旁的小紅。

經過這幾天的修養,小紅大了很多,已經有一個指甲蓋的大小,在他的面旁細細地盤成一個圈,偽裝成耳環,待在他的耳垂上。

秦和瑟上手捏了捏小紅,其自動在他手中化為了一根細長的紅線。

傑得在學生的勸導下,已經漸漸恢覆冷靜,看著把玩著手中紅線的神眷者,一股莫名的恐懼襲擊大腦。

現在反應過來後,他也明白剛才說的話有些過頭了,這是對神明的大不敬,被那些極端的敬神者們聽到,可能直接來一個砍頭謝罪。

但多年以來的傲慢,和關乎所有人生存的依仗,還是讓他有恃無恐。

傑得拍走捂住他嘴的手,抖掉掛在他身上的三人,有些憋屈的對著大日禦輿的方向,鞠了一個非常敷衍的躬。

“對不起,奧羅巴斯大人。”

躬鞠完了,傑得斜著看了一眼秦和瑟,看他沒什麽反應,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自知理虧的傑得難得帶了腦子,他假咳兩聲,對著三個學生道:“不是還有任務嗎?走吧,我們……”

他的話並沒有延續下去,一只手,似玉石般潔白瑩潤,以極其淩冽的來勢,將紅線當做長鞭,瞬間直達面門。

紅繩速度極快,快到當傑得看到時,那一抹紅已經抵在了他的眉心;如蜻蜓點水,紅繩的前端微微觸及皮膚,空間泛起波瀾。

但就在一瞬,龐大的信息突然在傑得的大腦裏炸開,只是一瞬,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的腳下,時代,地點,事物,靈魂被撕扯著飛向千萬個不同的方向;只是一瞬,他就仿佛存在千年,成為花,成為鳥,成為一片沒有知覺的空氣,成為一個渺小的人。

無盡的知識洪流沖擊著大腦,被撕扯的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麽,但知識還未看清,這一切又被立刻剝離,只餘下空蕩的軀殼和劇痛的大腦。

一切都只在瞬息,在外人看,神眷者只是輕輕甩了一下手裏的紅色繩子,傑得就突然像是丟了魂,帶著空洞的眼神,一把跪在地上。

“你做了什麽!”那三個青年全都被嚇到大吼,趕忙想把傑得扶起來。

“不要!”傑得突然清醒過來,一把拉住將要扶起他的手,再次跪了下去。

在除秦和瑟之外,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傑得俯在地面上,恭敬地懺悔道:“我錯了……”

耳邊響起輕盈的腳步聲,秦和瑟沒有去管那些一邊怒視,一邊害怕著自己的學生們,而是走到傑得面前。

他看著對方微微顫抖的身體,平靜地說道:“神明仁慈,願意降下神跡解救蒼生,祂愛著自己的臣民,所以祂可以容忍你無知的越界。

“但這並不代表沒有懲罰。”

秦和瑟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上的人,朗聲道:“你既無知,就讓你感受何為‘全知’;你既傲慢,就讓你感受何為‘卑微’,你既認為自己擁有一切,就讓你感受何為‘一無所有’。

“神明寬恕了你的罪過,只給予你一秒的黑暗,但若有下次,你就將永無清醒之刻;明白了麽?”

“我明白了,眷者大人。”傑得“邦邦”磕了兩個響頭,翁裏翁氣地說道:“神救我們於水火,我不該對神明不敬;神明的知識非我等凡人可以窺探,非我等庸人可以理解。

“我錯了,請您原諒我的過錯;我一定會洗心革面,專心輔助您,絕對不會再出岔子。”

秦和瑟悄悄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看傑得頭也磕了,人也震懾到了,也就沒有再為難他:“起來吧。”

“是,眷者大人。”

傑得帶著通紅的腦門起身,幾個學生想要上前,都被傑得拒絕了。

藏在後面的青年將一切都看在眼裏,眸中閃爍著熾熱的光。

“既然都明白,那我就不多說廢話了。”小紅重新歸位,秦和瑟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個椅子,直接坐了上去:

“那麽……開始吧。”

……

秦和瑟看著在土地上“勞作”的五人,感到責任重大。

這些人根本沒有“打理農田”的概念,進了田裏,即使有自己的提醒,也只有一臉懵,要不就裝模作樣的摘了摘枯枝落葉,澆澆水;沒有施肥,沒有修枝,更是連最簡單最普通的除草都沒有。

他們現在的農業水平還處在非常落後的“聽天由命”狀態;把種子種下去,出不出果實全看天命。

當然水還是會澆的,畢竟沒有天然雨水,但也僅限於此了。

“你們出來吧。”秦和瑟無聲嘆氣,果然他猜的沒錯,這個國家的發展太過偏科,或者說是知識被壟斷,導致很多方面發展停滯。

知識為貴族所有,但貴族又不會費心費力去研究土地。

“我已經清楚你們的情況了。”他站起身,來到那片“廢土”前:“現在,走下一步吧。”

“聖土化”的土地裏充滿元素,土壤嚴重沙化,除了名為“熒草”的小草沒有任何植物可以生長。

“你們誰先來?”

“我!”傑得自告奮勇;被秦和瑟教訓後,他明顯老實了不少,還有一點莫名的積極,主動帶著他的學生配合行動。

果然,修理一臺老電視機最好的方法,就是敲打它。

秦和瑟畫出一塊地,示意他可以自由行動。

傑得拿來一個鐵鍬,他的學生很自覺地想接過,卻被他直接推開:“不用,我自己來。”

傑得看向秦和瑟,眼中的仿佛噴湧著熔巖,滿臉諂媚道:“眷者大人,我知道這可能是逾規,但看在我如此配合的情況下,不知您可否答應鄙人一個小小的請求?”

秦和瑟有些訝異,不僅是他的話,還有他的態度。

不對勁,怎麽看都不對勁,什麽人能態度和心態轉變這麽快的?而且即使他的知識可能不值一提,但對於他自己來說是其最大的依仗,卻這樣說送就送了?

“請先告訴我,你的請求是什麽?”

“鄙人要求不多,只是……”傑得舔了舔嘴唇,有些沙啞道:“能否……用剛才的‘神跡’再懲罰我一次?”

“啊?!”不只是秦和瑟,而是周圍所有的人,都發出了和他一模一樣不可置信的聲音;秦和瑟還在心底多罵了一句:“你找虐嗎?”

兄弟,你知道嗎?若不是我提前收手,你的大腦就要因為承受不了太多“信息”的沖擊,直接送給你一個“終身癡呆體驗卡”了,還包激活的那種。

當然更可氣的,還是他仿佛對一切都沒有敬畏之心的態度。

“這是懲罰,並非兒戲。”秦和瑟皺眉,聲音低沈:“神明的寬恕不是用以交易的籌碼,更不是給你取樂的工具。

“如果你認為再次冒犯就可以達到目的,那麽你應該去找醫生,而不是蠢到直接舞到我的面前。”

秦和瑟真的要被這個人搞得心態爆炸;和蠢貨打交道不是最麻煩的,而是和自認為聰穎的蠢貨打交道。

如怒濤般的威壓驟然降下,傑得臉色頓時蒼白,膝蓋狠狠地磕在地上,頭頂還未消失的紅印再次親吻地面。

“妄圖竊取神的智慧也好,只是純粹想要獲得痛苦也好,我並不在意你在想什麽。”

周圍的人止不住低下頭,即使是傑得的學生,也戰戰兢兢的躲在琦的後面,不敢做聲。

此刻在他們面前的,仿佛並不是神眷者,而是從遙遠的不知樣貌的星空之上,降下審判的神明。

“神對祂的人民縱容憐愛,不代表祂的人民就可以對祂予取予求,為所欲為。”

秦和瑟俯下身,掰起接傑得的臉,讓他驚恐的目光和自己對視。

那是怎樣的眼睛?點點光芒在純黑的幕布下微微閃耀,身下不再是土地,而是一條奔騰的流光之河。

“傑得卡西姆,傲慢無禮,不敬神明,在多次提醒下依舊不知悔改,妄圖依靠神明的仁慈,竊取神明的智慧。

“我將在此立下因果:在明白何為尊重,何為敬畏之前,傑得卡西姆,將無法再從神明之處獲得任何知識。

流光在腳下奔騰,如血的絲線於虛空中緩緩成型,如落葉般隱與河中,悄無聲息。

“至此,因果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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