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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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溫今禾一伸手, 掌心覆蓋在程侑額頭。
溫度相差無幾，她眉心微擰：“沒發燒。”
程侑無奈扭過頭，輕哼了聲, 剛想說什麽，溫今禾已然接上下一句。
“有觸感，確實不是做夢。”
“所以……”溫今禾疑惑地看著程侑, “你想找的是我的墓？”
程侑有一瞬失語。
但一想到是溫今禾, 說出這種話, 又理所當然。
“我想找你，不是想找你的墓。”
“你的墓……”
程侑唇角頓住。
溫今禾了然地笑笑，“李昭肯定不會讓我的屍體回到都城，所以我壓根就沒有墓。”
溫今禾看著程侑眼底劃過的一絲痛楚，突然間就能理解他此前為何總是時不時露出這種反應。
“可是, 為什麽？”
她是真的不解, 她前世與程侑的見面次數不算多，程侑怎麽會深情至此。
“溫將軍重獲新生的時日漸長，倒是忘了。”
許久未提起這個稱呼，溫今禾還有些許訝異。
“我不知道。”
倆人站在西式風格的宴會廳門口，一人背後靠著一扇門，相隔兩三米。
溫今禾突然有些不知作何反應。
這似乎是她頭一次感知有人對於自己如此強烈的情感。
她知道如何讓親人開心, 但卻從未踏足過另一個陌生領域。
程侑不以為意, 跨過兩米的距離, 走到溫今禾跟前。
陰影覆蓋，遮擋了大半從外廳透明穹頂灑下的光。
溫今禾迷惑地擡頭, 在程侑瞳孔看到自己的身影。
下一秒, 程侑擡手。
放置在她頭頂，輕揉幾下。
“你不揮開我的手, 甚至因為我的話有一絲茫然，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我並沒有答應什麽。”
溫今禾眉心擰起，餘光看向自己右手，確實沒有擡起來要掙紮的跡象。
她唇線抿直。
“不著急。”
程侑餘光瞥了眼從宴會廳追出來的祁淡，卻沒有從溫今禾身邊退開。
“作為回禮，我送你個東西？”
程侑冷不丁舉起手上破碎的玉佩，“想不想體驗蹦極。”
“比游樂園裏的過山車好玩。”
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但是溫今禾心動了。
她幾乎沒有經過思考，瞬間拋卻之前腦海裏蒙著一層紗看不明白的想法，在祁淡靠近之前，已經抓住程侑手腕，“走。”
祁淡不過幾秒的功夫就到達宴會廳門口，但卻連人影都沒有抓到。
碰巧一般，溫啟宴的電話打斷他思考要不要追出去的想法。
他思考著措辭，最後道出：“三小姐，可能是和程總，私奔了。”
溫啟宴在國內，聽到這句話，楞了足足一分鐘。
“私奔？”
“早上程總同我說，如果三小姐不願意，誰都不能強迫她做什麽。”
“所以之前……”
溫啟宴立刻聽懂他的意思。
所以之前在史密斯的莊園將程侑當成未婚夫，也是她自願的。
溫啟宴捏了捏眉頭，迎著旁邊溫長鷹期待的眼神，突然就陷入為難。
但還是把祁淡的話覆述了一遍。
溫長鷹和溫啟寒一聽，眉頭不約而同皺起。
“難不成……”
倆人還未說什麽，溫啟宴已經在一旁說出自己的結論：“參考數據還是不夠多。”
溫啟寒：“什麽玩意兒？”
“今禾的參考數據不夠多。”
“這就是根本原因。”
溫啟寒扯了扯嘴角，“你想做什麽。”
溫啟宴已然上手，在筆記本上不知道在敲打些什麽，但面上的沈穩，只讓溫長鷹覺得眼熟。
溫啟宴在剛進溫氏，做新項目的市場調研分析時，好似也是這種神情。
**
程侑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車，剛出會場就有人把鑰匙扔給他。
時間有限，他徑直疾馳向六十公裏外的目的地。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溫今禾遠遠就眺望到一座吊橋。
橋底是三四百米高的深淵。
時不時有人綁著繩子從橋面墜落，程侑餘光瞥了眼溫今禾眼底越發炙熱的光。
勾了勾唇。
這又是溫今禾沒有見過的新玩意兒。
勾起了她強烈的好奇心。
溫今禾迫不及待到，直到程侑站在她身側，兩個人綁在一條繩子之後，才迷惑地看了看程侑。
“你也下去？”
“你不怕？”
旁邊的工作人員在檢查最後的安全措施，詢問道：“確認自己可以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程侑點點頭後，看向溫今禾：“有今今在，我怎麽會怕？”
恰逢背後排隊的應當是華國來的情侶。
女生顫顫巍巍，看著幾百米高的山谷和谷底湍急的河流，抽噎著問：“非得下去嗎？”
男生急忙把女生抱緊：“你要是怕我們就不去了。”
“寶貝不用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溫今禾眨眨眼，回過頭，拍了拍程侑的肩膀，“放心，我會保護你。”
程侑眉梢挑起。
工作人員在一旁繼續提醒：“準備好的話，請兩位擁抱在一起。”
“我們準備要往下跳了，睜開眼，享受這個世界吧。”
程侑仍舊原話轉達。
溫今禾挑了挑眉，想跳下去的好奇心到底勝過了其他想法。
她極其果斷地朝程侑張開雙臂。
肢體接觸的一瞬間，說自己能坦然接受，肯定是假的。
程侑手臂穿至她背後，大抵是要往下極速跳躍的緣由，他用力嵌得很緊。
溫今禾有樣學樣，也牢牢圈住程侑的脖頸。
隨即撇了撇嘴。
明明之前要拿水果刀刺穿程侑的時候，也幾乎是這般距離，但感覺卻，截然不同。
尤其是若有似無的熱氣，蓋過山間突降的溫度，撲面而來時。
她撇過頭，視線對準山谷間被風吹得搖晃的樹林。
“好姿勢！”
“倒數計時咯，5，4，3，2，1——”
心跳急劇上升，風將臉頰吹到變形的一瞬間，溫今禾已然忽略跟程侑的這次突如其來的緊擁。
她從未體驗過這種感受。
明明知道自己心臟快蹦出體外，可是自由地朝山林飛去的感覺，此生從未有過。
為了更好地看清視野，她調整自己的姿勢，頭靠到程侑肩膀，徹底貼著他。
“開心嗎？”
風聲之外，一道低沈的聲線混入耳際。
“開心！特別開心！”
程侑頭發被吹得亂飛，下巴枕在溫今禾肩膀上，看不到臉，卻完全能想象得到。
她笑得一雙眼睛變成一對月牙的形狀。
落到最低點，繩索開始回彈。
再往下一百米，就是河谷。
心跳逐漸平穩，卻因為亂跳的繩索，溫今禾不好固定姿勢，時不時就撞向程侑。
又一次額頭相撞後，程侑挑著眉梢問道：“不是說要保護我？”
溫今禾忽而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
她擡眸，程侑似笑非笑的神情撞進她眼底。
溫今禾思緒飄忽。
這句話，前世陳侑好像也說過。
是在一次宴會。
朝中一位大臣恰逢兒女同一天弱冠和及笄，大辦宴席。
她平常已然極少出席這種宴會，到底是從小學武的孩子，跟其他女孩很少能玩到一起。
宴席吃得越發無趣。
中途溫今禾便尋了個借口，從墻角偷溜。
卻沒想過，再度在墻外撞見陳侑。
溫今禾下意識防備地看著他，雙拳握緊，只打算隨時出手。
陳侑開口問道：“想逃出去？”
“你要告發我嗎？”
“怎麽會？”
“那你怎麽還不走？”
“因為我有條件。”
溫今禾審視著陳侑：“什麽？”
“你要去哪裏，帶我去，我就不告發你。”
溫今禾搖搖頭：“我信不過你。”
陳侑不以為意：“溫將軍的女兒自小習武，就算要擔心，不也是我擔心自身安危？”
“而且我知曉一處你沒去過的集市，都是些都城沒有的美食，就是人口比較嘈雜，可能不太安全。”
溫今禾想也沒想就讓陳侑跟著。
“放心，我保護你！”
溫今禾彼時滿腦子吃的，甚至沒有思考，陳侑怎麽會知道她時常偷溜去集市這件事。
當時都城已經有不少外邦長相的人聚集，集市的美食確實多，許多外邦小攤皆聚集至此。
溫今禾剛吃到第三個小攤，意外就發生。
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突然出現，要把在場的人捉回去調查，不問緣由，只直接上手。
溫今禾還沒多少實戰經驗，一見這陣仗，肉串摔進土裏，滾了幾圈，染上一層黃土，她幹看著肉串嘆氣。
下一刻，陳侑已然抓起她手腕，朝著小巷中奔襲。
“你做什麽？！”
“難道你想被那些人捉回去，然後讓你爹去牢中撈你？”
“那怎麽行？！”
她可不想之後再也沒有機會偷溜出來。
看到她這般反應，陳侑調侃道：“這就是你說的保護我？”
溫今禾咬咬牙，從陳侑手裏掙脫，反手隔著衣物扯住他手腕，三兩步超過陳侑，拖著他往小巷深處奔跑逃竄。
“這才叫速度，你剛剛慢……”
溫今禾被激著，原本想回頭出言挑釁，卻看到陳侑展露的輕笑，少年白衣似雪，被身後的落日染上暖色，溫今禾心裏一顫。
話也止在嘴邊。
她慌亂地回過頭，下意識加快步伐，掩蓋自己莫名升起的心虛。
溫今禾眨眨眼，從思緒抽回，蹦極的繩索早已趨於平靜，一艘充氣小船在谷底的河面等候，工作人員熟練地把相擁的倆人接回船上。
心跳理應恢覆平靜。
但沒有。
“還想再玩一次？”
程侑一邊半蹲在溫今禾身前，一邊幫著解開她腿上綁著的器械。
兩個人的頭發早就因為下降的過程被風吹得雜亂不堪，溫今禾看著這一幕，冷不丁笑開。
“你那次說要帶我去別的集市，是去哪個？”
程侑蹲著的姿勢微僵，眨眼的速度都慢了幾許。
那天將溫今禾送回將軍府，臨別前，他看著沈默的溫今禾，到底沒忍住，問了句：“還想吃別的，下次我帶你去。”
一個月後，鎮北大將軍傳來死訊。
時日漸長，溫今禾逐漸忘了很多以前的事，又或者說，她刻意地把以前不谙世事的天真徹底埋藏。
世間僅剩一個身負保衛家國大任的溫將軍。
吊橋上方，那對等候的華國情侶被裝上安全裝置，女生卻仍舊止不住顫抖。
她咬著唇，看著下方已經安全上岸的溫今禾，腦海裏突然閃過點什麽，急忙搖晃身邊的男生：“剛剛那個，不是今今嗎？”
男生本來還在仔細聽著工作人員的安全指引：“我們建議初次蹦極的玩家使用擁抱的姿勢，但如果不用也可以選擇拉著手或者抱肩。”
被女生一打斷，他不解：“今今是誰？”
“溫今禾啊！她早上不是去Met Ball了嗎，竟然會出現在這裏，旁邊那個是程侑啊！”
“等等！先別跳！我要去CP超話先嗑一下！”
男生看著瞬間腿也不抖手也不顫站在吊橋邊緣身姿挺拔的女朋友，雙手不解地擺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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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今禾一伸手, 掌心覆蓋在程侑額頭。
溫度相差無幾，她眉心微擰：“沒發燒。”
程侑無奈扭過頭，輕哼了聲, 剛想說什麽，溫今禾已然接上下一句。
“有觸感，確實不是做夢。”
“所以……”溫今禾疑惑地看著程侑, “你想找的是我的墓？”
程侑有一瞬失語。
但一想到是溫今禾, 說出這種話, 又理所當然。
“我想找你，不是想找你的墓。”
“你的墓……”
程侑唇角頓住。
溫今禾了然地笑笑，“李昭肯定不會讓我的屍體回到都城，所以我壓根就沒有墓。”
溫今禾看著程侑眼底劃過的一絲痛楚，突然間就能理解他此前為何總是時不時露出這種反應。
“可是, 為什麽？”
她是真的不解, 她前世與程侑的見面次數不算多，程侑怎麽會深情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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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提起這個稱呼，溫今禾還有些許訝異。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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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今禾突然有些不知作何反應。
這似乎是她頭一次感知有人對於自己如此強烈的情感。
她知道如何讓親人開心, 但卻從未踏足過另一個陌生領域。
程侑不以為意, 跨過兩米的距離, 走到溫今禾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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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程侑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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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揮開我的手, 甚至因為我的話有一絲茫然，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我並沒有答應什麽。”
溫今禾眉心擰起，餘光看向自己右手，確實沒有擡起來要掙紮的跡象。
她唇線抿直。
“不著急。”
程侑餘光瞥了眼從宴會廳追出來的祁淡，卻沒有從溫今禾身邊退開。
“作為回禮，我送你個東西？”
程侑冷不丁舉起手上破碎的玉佩，“想不想體驗蹦極。”
“比游樂園裏的過山車好玩。”
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但是溫今禾心動了。
她幾乎沒有經過思考，瞬間拋卻之前腦海裏蒙著一層紗看不明白的想法，在祁淡靠近之前，已經抓住程侑手腕，“走。”
祁淡不過幾秒的功夫就到達宴會廳門口，但卻連人影都沒有抓到。
碰巧一般，溫啟宴的電話打斷他思考要不要追出去的想法。
他思考著措辭，最後道出：“三小姐，可能是和程總，私奔了。”
溫啟宴在國內，聽到這句話，楞了足足一分鐘。
“私奔？”
“早上程總同我說，如果三小姐不願意，誰都不能強迫她做什麽。”
“所以之前……”
溫啟宴立刻聽懂他的意思。
所以之前在史密斯的莊園將程侑當成未婚夫，也是她自願的。
溫啟宴捏了捏眉頭，迎著旁邊溫長鷹期待的眼神，突然就陷入為難。
但還是把祁淡的話覆述了一遍。
溫長鷹和溫啟寒一聽，眉頭不約而同皺起。
“難不成……”
倆人還未說什麽，溫啟宴已經在一旁說出自己的結論：“參考數據還是不夠多。”
溫啟寒：“什麽玩意兒？”
“今禾的參考數據不夠多。”
“這就是根本原因。”
溫啟寒扯了扯嘴角，“你想做什麽。”
溫啟宴已然上手，在筆記本上不知道在敲打些什麽，但面上的沈穩，只讓溫長鷹覺得眼熟。
溫啟宴在剛進溫氏，做新項目的市場調研分析時，好似也是這種神情。
**
程侑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車，剛出會場就有人把鑰匙扔給他。
時間有限，他徑直疾馳向六十公裏外的目的地。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溫今禾遠遠就眺望到一座吊橋。
橋底是三四百米高的深淵。
時不時有人綁著繩子從橋面墜落，程侑餘光瞥了眼溫今禾眼底越發炙熱的光。
勾了勾唇。
這又是溫今禾沒有見過的新玩意兒。
勾起了她強烈的好奇心。
溫今禾迫不及待到，直到程侑站在她身側，兩個人綁在一條繩子之後，才迷惑地看了看程侑。
“你也下去？”
“你不怕？”
旁邊的工作人員在檢查最後的安全措施，詢問道：“確認自己可以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程侑點點頭後，看向溫今禾：“有今今在，我怎麽會怕？”
恰逢背後排隊的應當是華國來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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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急忙把女生抱緊：“你要是怕我們就不去了。”
“寶貝不用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溫今禾眨眨眼，回過頭，拍了拍程侑的肩膀，“放心，我會保護你。”
程侑眉梢挑起。
工作人員在一旁繼續提醒：“準備好的話，請兩位擁抱在一起。”
“我們準備要往下跳了，睜開眼，享受這個世界吧。”
程侑仍舊原話轉達。
溫今禾挑了挑眉，想跳下去的好奇心到底勝過了其他想法。
她極其果斷地朝程侑張開雙臂。
肢體接觸的一瞬間，說自己能坦然接受，肯定是假的。
程侑手臂穿至她背後，大抵是要往下極速跳躍的緣由，他用力嵌得很緊。
溫今禾有樣學樣，也牢牢圈住程侑的脖頸。
隨即撇了撇嘴。
明明之前要拿水果刀刺穿程侑的時候，也幾乎是這般距離，但感覺卻，截然不同。
尤其是若有似無的熱氣，蓋過山間突降的溫度，撲面而來時。
她撇過頭，視線對準山谷間被風吹得搖晃的樹林。
“好姿勢！”
“倒數計時咯，5，4，3，2，1——”
心跳急劇上升，風將臉頰吹到變形的一瞬間，溫今禾已然忽略跟程侑的這次突如其來的緊擁。
她從未體驗過這種感受。
明明知道自己心臟快蹦出體外，可是自由地朝山林飛去的感覺，此生從未有過。
為了更好地看清視野，她調整自己的姿勢，頭靠到程侑肩膀，徹底貼著他。
“開心嗎？”
風聲之外，一道低沈的聲線混入耳際。
“開心！特別開心！”
程侑頭發被吹得亂飛，下巴枕在溫今禾肩膀上，看不到臉，卻完全能想象得到。
她笑得一雙眼睛變成一對月牙的形狀。
落到最低點，繩索開始回彈。
再往下一百米，就是河谷。
心跳逐漸平穩，卻因為亂跳的繩索，溫今禾不好固定姿勢，時不時就撞向程侑。
又一次額頭相撞後，程侑挑著眉梢問道：“不是說要保護我？”
溫今禾忽而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
她擡眸，程侑似笑非笑的神情撞進她眼底。
溫今禾思緒飄忽。
這句話，前世陳侑好像也說過。
是在一次宴會。
朝中一位大臣恰逢兒女同一天弱冠和及笄，大辦宴席。
她平常已然極少出席這種宴會，到底是從小學武的孩子，跟其他女孩很少能玩到一起。
宴席吃得越發無趣。
中途溫今禾便尋了個借口，從墻角偷溜。
卻沒想過，再度在墻外撞見陳侑。
溫今禾下意識防備地看著他，雙拳握緊，只打算隨時出手。
陳侑開口問道：“想逃出去？”
“你要告發我嗎？”
“怎麽會？”
“那你怎麽還不走？”
“因為我有條件。”
溫今禾審視著陳侑：“什麽？”
“你要去哪裏，帶我去，我就不告發你。”
溫今禾搖搖頭：“我信不過你。”
陳侑不以為意：“溫將軍的女兒自小習武，就算要擔心，不也是我擔心自身安危？”
“而且我知曉一處你沒去過的集市，都是些都城沒有的美食，就是人口比較嘈雜，可能不太安全。”
溫今禾想也沒想就讓陳侑跟著。
“放心，我保護你！”
溫今禾彼時滿腦子吃的，甚至沒有思考，陳侑怎麽會知道她時常偷溜去集市這件事。
當時都城已經有不少外邦長相的人聚集，集市的美食確實多，許多外邦小攤皆聚集至此。
溫今禾剛吃到第三個小攤，意外就發生。
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突然出現，要把在場的人捉回去調查，不問緣由，只直接上手。
溫今禾還沒多少實戰經驗，一見這陣仗，肉串摔進土裏，滾了幾圈，染上一層黃土，她幹看著肉串嘆氣。
下一刻，陳侑已然抓起她手腕，朝著小巷中奔襲。
“你做什麽？！”
“難道你想被那些人捉回去，然後讓你爹去牢中撈你？”
“那怎麽行？！”
她可不想之後再也沒有機會偷溜出來。
看到她這般反應，陳侑調侃道：“這就是你說的保護我？”
溫今禾咬咬牙，從陳侑手裏掙脫，反手隔著衣物扯住他手腕，三兩步超過陳侑，拖著他往小巷深處奔跑逃竄。
“這才叫速度，你剛剛慢……”
溫今禾被激著，原本想回頭出言挑釁，卻看到陳侑展露的輕笑，少年白衣似雪，被身後的落日染上暖色，溫今禾心裏一顫。
話也止在嘴邊。
她慌亂地回過頭，下意識加快步伐，掩蓋自己莫名升起的心虛。
溫今禾眨眨眼，從思緒抽回，蹦極的繩索早已趨於平靜，一艘充氣小船在谷底的河面等候，工作人員熟練地把相擁的倆人接回船上。
心跳理應恢覆平靜。
但沒有。
“還想再玩一次？”
程侑一邊半蹲在溫今禾身前，一邊幫著解開她腿上綁著的器械。
兩個人的頭發早就因為下降的過程被風吹得雜亂不堪，溫今禾看著這一幕，冷不丁笑開。
“你那次說要帶我去別的集市，是去哪個？”
程侑蹲著的姿勢微僵，眨眼的速度都慢了幾許。
那天將溫今禾送回將軍府，臨別前，他看著沈默的溫今禾，到底沒忍住，問了句：“還想吃別的，下次我帶你去。”
一個月後，鎮北大將軍傳來死訊。
時日漸長，溫今禾逐漸忘了很多以前的事，又或者說，她刻意地把以前不谙世事的天真徹底埋藏。
世間僅剩一個身負保衛家國大任的溫將軍。
吊橋上方，那對等候的華國情侶被裝上安全裝置，女生卻仍舊止不住顫抖。
她咬著唇，看著下方已經安全上岸的溫今禾，腦海裏突然閃過點什麽，急忙搖晃身邊的男生：“剛剛那個，不是今今嗎？”
男生本來還在仔細聽著工作人員的安全指引：“我們建議初次蹦極的玩家使用擁抱的姿勢，但如果不用也可以選擇拉著手或者抱肩。”
被女生一打斷，他不解：“今今是誰？”
“溫今禾啊！她早上不是去Met Ball了嗎，竟然會出現在這裏，旁邊那個是程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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